几后,城东工坊,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
十几口熬制凝脂露的大铜锅此刻正冒着诡异的黑泡,原本晶莹剔透的膏体变成了粘稠的沥青状物质。
几个原本壮实的搅拌工人横七竖八地倒在灶台边,面色青灰,嘴唇发紫,呼噜声打得震天响,怎么摇都摇不醒。
老管家老陈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块湿布捂着口鼻,见林清砚来了,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
“二爷!您可算来了!这……这简直是撞了邪了!”
老陈指着那口最大的母锅,声音都在发抖:“刚还好好的,突然一阵阴风刮过,火苗子变成了绿色,紧接着这锅里的东西就废了,工人们也倒了一地。请了大夫来看,说是中了尸气!”
林清砚没说话,只是缓步走到灶台前。
他伸出两手指,在锅沿上抹了一把那黑色的粘液,凑到鼻端轻嗅。
一股腥臭中夹杂着劣质朱砂和坟头土的味道。
“呵。”
林清砚冷笑一声,指尖轻轻一搓。
那一抹黑色粘液瞬间被青色的清炁焚烧成灰烬,飘散在空中。
“什么尸气,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江湖把戏。”
他绕着工坊走了一圈,最后在墙角的排水沟里,抠出了一张半烧焦的黄符纸。
符纸粗糙,上面的鬼画符歪歪扭扭,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
阴煞符。
修仙界最低级的符箓,甚至连入品都算不上,通常是那些资质低劣、无法筑基的散修用来装神弄鬼、坑蒙拐骗的手段。
这种东西,对付凡人尚可,在他眼里,连擦屁股都嫌硬。
“二爷,这……这可怎么办啊?咱们这几锅料,可是上千两银子啊!”老陈看着那一锅锅废料,心疼得直跺脚。
“倒了。”
林清砚随手将那张阴煞符捏成粉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倒掉一盆洗脚水。
“把工人都抬回去,每人发十两银子安家费,休息三天。”
“这三天,工坊停工。”
老陈愣住了:“停……停工?二爷,那苏家小姐那边……”
“苏映雪是个聪明人,她会等的。”
林清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向外走去,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意。
王家。
本想陪你们慢慢玩,既然你们不想守规矩,找了个跳大神的来恶心我。
那就别怪我掀桌子了。
……
夜幕低垂。
林宅内院一片死寂,连平里聒噪的虫鸣都消失了。
谢芷晴抱着林景行早早睡下,卧房的窗户紧闭。
林清砚独自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大乾县志》,面前的一盏油灯忽明忽暗。
他看似在读书,实则体内的清炁早已如蛛网般铺开,覆盖了整个林宅。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子时三刻。
一阵阴风突兀地卷过庭院,廊下的灯笼疯狂摇晃,烛火瞬间熄灭。
来了。
林清砚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一道黑影如大壁虎般贴着院墙滑了下来,落地无声。
来人一身破旧道袍,背着一把桃木剑,手里捏着一沓黄符,正是王家那位被奉为上宾的供奉——阴老三。
阴老三落地后,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
见四周无人巡逻,甚至连条看家狗都没有,他不屑地撇了撇嘴。
“凡人就是凡人,赚再多钱,也是待宰的猪羊。”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
“听说这林家的小娘子是个极品,又是刚生完孩子,身子最是滋补。若是能采了她的元阴,老道我这卡了十年的瓶颈,说不定就能松动了。”
至于林清砚那个小白脸?
顺手捏死便是。
阴老三从怀里掏出一张画着骷髅头的符箓,嘴里念念有词,脚踏罡步,朝着主卧的方向摸去。
“天地无极,阴煞借法!去!”
他低喝一声,手中的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道绿色的烟雾,顺着门缝往里钻。
这是“迷魂烟”,凡人吸入一口,便会昏睡三天三夜,任人摆布。
阴老三看着烟雾钻进去,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狞笑。
他搓着手,迫不及待地推开房门。
“小娘子,道爷来疼你了……”
“吱呀。”
门开了。
屋内没有想象中的昏睡美人,只有一个坐在椅子上,正似笑非笑看着他的青年。
阴老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你……你怎么没睡?”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中桃木剑横在前。
这迷魂烟可是他压箱底的宝贝,哪怕是一头牛都能放倒,这小白脸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这烟味太冲,呛鼻子。”
林清砚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摆。
“王家花大价钱请来的,就是你这么个废物?”
“废物?!”
阴老三被这两个字刺痛了神经,羞恼成怒。
他在王家可是被当成活供着的,何曾受过这种侮辱?
“无知小儿!既然你找死,道爷就成全你!”
阴老三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
“急急如律令!阴兵借道,斩!”
桃木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黑光,带着一股腥风,直刺林清砚的心口。
这一剑,若是刺中凡人,瞬间便能吸全身精血。
林清砚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他甚至连手都没抬。
就在剑尖距离他口还有三寸时。
“嗡!”
一股恐怖的威压骤然爆发。
并非凡俗的气,而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那是胎息三层圆满,即将踏入四层的清炁威压。
对于阴老三这种连胎息二层都还没摸到门槛、全靠旁门左道混子的散修来说,这股威压就像是一座大山当头砸下。
“咔嚓!”
阴老三手中的桃木剑寸寸崩裂,化作木屑纷飞。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双膝重重砸在青砖地上,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阴老三趴在地上,浑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着那个居高临下的青年。
此时的林清砚,在他眼中不再是那个文弱书生,而是一尊披着人皮的洪荒巨兽。
“修……修仙者?!”
阴老三牙齿打颤,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前……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法驾……”
“闭嘴。”
林清砚嫌恶地挥了挥手。
一股清风卷过,将地上的血迹和木屑吹散。
他走到阴老三面前,蹲下身,伸出一手指,轻轻点在对方的眉心。
“我问,你答。”
“有一句假话,我就抽了你的魂,点天灯。”
指尖传来的一丝灼热清炁,让阴老三的神魂都在颤栗。
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威胁。
“是是是!前辈尽管问!小人知无不言!”阴老三磕头如捣蒜,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
“这大乾王朝,为何灵气如此稀薄?”
这是林清砚最关心的问题。
他虽然有系统,但这方天地的环境实在太差,严重拖慢了他的修炼进度。
阴老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前辈”竟然连这个常识都不知道。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竹筒倒豆子般说道:“回……回前辈,这是因为‘绝地天通’大阵啊!”
“千年前,大乾太祖为了稳固皇权,联合几大宗门,布下了这座覆盖整个王朝的大阵,锁住了天地灵脉。”
“凡俗界的灵气被大阵抽走,供养那些隐世宗门和皇族秘境。留在外面的,只有这点稀薄的残羹冷炙。”
林清砚双眼微眯。
原来如此。
这大乾王朝,竟是一个巨大的养蛊场。
凡人如蝼蚁,被圈养在灵气枯竭的荒漠中,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却在吸食着整个天下的血肉。
“既然灵气枯竭,你又是如何修炼的?”林清砚继续问道。
阴老三苦着脸:“小人……小人资质愚钝,早年捡到半本残卷,练了三十年,也不过才勉强摸到胎息的门槛。平里全靠搜集些阴煞之气,或是……或是用童男童女的精血来维持修为。”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林清砚一眼,生怕这位正道前辈一巴掌拍死他。
林清砚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果然是邪修。
“最后一个问题。”
林清砚收回手指,站起身,“你既然是散修,可知这附近哪里有灵气汇聚之地?或者……宝物?”
阴老三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权衡利弊。
“想清楚再回答。”林清砚的声音冷了几分,“我的耐心有限。”
“有!有有有!”
阴老三吓得一哆嗦,连忙大喊,“小人知道!就在府城苏家!”
“苏家?”
“没错!苏家大小姐苏映雪身上,有一件祖传的宝贝,叫‘聚灵珠’!”
阴老三咽了口唾沫,贪婪地说道,“那是苏家立足府城的本。只要佩戴此珠,方圆百里的灵气都会被其牵引。苏映雪虽然是个凡人,但常年受那珠子滋养,身怀异香,若是能……”
“若是能什么?”
林清砚打断了他。
“若是能……夺了那珠子,再……再把那苏映雪练成鼎炉……”阴老三声音越来越小。
“呵。”
林清砚笑了。
他看着这个趴在地上、满脑子龌龊思想的垃圾,心中最后一丝利用价值也榨了。
“想法不错。”
林清砚点了点头。
阴老三面色一喜,以为自己这条命保住了:“前辈若是喜欢,小人这就去帮前辈把那小娘皮抓来……”
“可惜,你没机会了。”
话音未落。
林清砚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噗。”
一声闷响。
阴老三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
清炁灌顶,瞬间震碎了他的大脑和心脉。
没有任何痛苦,走得很安详。
林清砚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瓶化尸粉,洒在尸体上。
“滋滋滋……”
一阵刺鼻的白烟冒起,片刻之后,地上只剩下一滩黄水和几件破烂衣物。
林清砚挥袖,一阵风将异味卷出窗外。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清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远处,府城的方向灯火阑珊。
“聚灵珠……”
林清砚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
难怪苏映雪给他的感觉如此特殊,难怪系统会判定她是极品旺夫命格。
原来这女人不仅是把好锁,身上还带着开锁的钥匙。
“绝地天通,灵气枯竭。”
林清砚看着那漆黑的夜空,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既然这天要绝我长生路,那我就把这天捅个窟窿。
至于苏映雪……
“看来,我们注定是一家人。”
他关上窗,转身走向内室。
夜深了。
该去看看那个差点被吓到的傻媳妇了。
至于王家?
那是明天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