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云,冬的暖阳洒在残雪覆盖的庭院中,蒸腾起一片氤氲白雾。
林清砚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怀里抱着刚吃饱的林景行。
小家伙裹着厚实的襁褓,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乱抓,嘴里吐着晶莹的泡。
“抓住了。”
林清砚伸出一手指,任由儿子那软若无骨的小手紧紧攥住。
这一幕父慈子孝,温馨得仿佛昨夜那场屠戮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院门外,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老管家老陈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色煞白,连平里最注重的仪态都顾不上了,差点在门槛上绊个跟头。
“二……二爷!出大事了!”
老陈扶着膝盖,膛剧烈起伏,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林清砚眉头微蹙,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小点声,别惊了景行。”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慵懒。
老陈猛地捂住嘴,用力吞了口唾沫,压低嗓门,却依然掩饰不住颤抖:“二爷,黑虎帮……没了!”
“没了?”
林清砚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襁褓的边角,“怎么没的?赵帮主带着小姨子跑路了?”
“不是跑路!是死绝了!”
老陈凑近几分,神神秘秘地比划着,“今儿个一早,更夫路过城西大宅,闻着味儿不对,推门一看……嚯!满地的无头尸首!血都流到了街面上,冻成了红冰!听说赵天霸的脑袋都被拍进了肚子里,抠都抠不出来!”
林清砚配合地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惊讶的神色:“竟有此事?这落霞县还有能得了赵天霸的人物?”
“可不是嘛!”
老陈一脸后怕,“县衙的仵作都吓尿了裤子,说是下手的人是个绝世凶人,人不用刀,全是硬生生捏碎的喉骨。县令大人已经封了城西,说是……说是有‘过江猛龙’路过,谁也不敢深查,生怕惹恼了那位煞星。”
说到这里,老陈偷眼瞧了瞧自家二爷。
昨晚二爷出门送礼,今早黑虎帮就灭了门。
虽然二爷只是个读书人,但这时间点……
林清砚似乎没察觉到老陈的异样,只是轻叹一声:“恶人自有天收。既然黑虎帮没了,咱们的香胰子生意,往后倒是能清净不少。”
他将孩子递给闻声出来的谢芷晴,转身对老陈招了招手。
“跟我去书房。”
……
书房内,门窗紧闭。
林清砚从书架后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随手扔在桌上。
“当啷。”
金条撞击桌面的闷响,听得老陈心头一跳。
“二爷,这是……”
“昨晚捡的。”
林清砚说得轻描淡写,“既然黑虎帮没了,这些不义之财自然也就成了无主之物。咱们林家正好缺钱。”
老陈哆哆嗦嗦地解开布袋,金灿灿的光芒差点晃瞎了他的眼。
他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找个信得过的铁匠,把这些金子熔了,重新铸成金锭。记住,上面的印记要磨得净净,别留尾巴。”
林清砚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条理清晰地吩咐道,“处理净后,去把城东那片荒地买下来。”
“城东那片盐碱地?”老陈一愣,“二爷,那地种不出庄稼啊。”
“谁说我要种庄稼?”
林清砚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看着远处忙碌的香皂作坊,“我要建厂。现在的作坊太小,产量跟不上。既然没了黑虎帮这块绊脚石,咱们的香胰子,该卖到府城去了。”
老陈看着那个负手而立的背影,只觉得二爷的身形愈发高大深不可测。
“老奴这就去办!绝不让外人知晓这金子的来路!”
老陈抱起布袋,像是抱着身家性命,郑重其事地退了出去。
……
打发走了老陈,林清砚反锁房门,转动书架上的花瓶,露出了通往地下密室的入口。
这密室原是林父在世时用来藏酒的,如今成了他的修炼之所。
密室阴冷,只有一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冷光。
林清砚盘膝坐在蒲团上,从怀中取出了那把从赵天霸密室得来的“流光剑”。
剑身锈迹斑斑,看起来就像是一刚出土的废铁。
“系统说你是法器,可别让我失望。”
林清砚调动体内青元轮,一缕纯净的清炁顺着指尖注入剑柄。
“嗡!”
剑身猛地一震,发出一声饥渴的嗡鸣。
原本死寂的锈铁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吞噬着林清砚输入的清炁。
仅仅三息。
林清砚便感觉体内的清炁去了大半,脸色微白。
“好大的胃口。”
他立刻切断了清炁的输送。
流光剑似乎有些不满,剑身轻颤,表面的一块锈迹“咔嚓”一声脱落,露出一寸雪亮的剑刃。
那剑刃寒光凛冽,仅是看一眼,便觉得双目刺痛。
【叮!流光剑(残)吸收清炁,修复进度1%。】
【提示:此剑受损严重,需吞噬高品质金属或持续注入灵气方可完全修复。剑身内封印有一道残缺意识,请宿主小心反噬。】
残缺意识?
林清砚眯起眼,指尖轻轻抚过那一寸剑刃。
突然。
一股暴戾、孤傲的情绪顺着指尖直冲脑海。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名白衣剑客,立于孤峰之巅,一剑斩断了漫天云霞。
“滚!”
那剑客回首,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道凌厉的剑意横扫而来。
林清砚闷哼一声,体内中周行轮疯狂旋转,化作一道屏障,硬生生挡住了这股冲击。
“区区一道残魂,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林清砚冷笑,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加大了清炁的输出,强行镇压剑身内的躁动。
“滋滋……”
流光剑发出一阵如烙铁入水的声响,那股暴戾的气息渐渐平复,最终化作一声不甘的哀鸣,缩回了剑身深处。
林清砚长舒一口气,额头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好险。
若非他修的是《太清六轮养息经》,神魂滋养远超同阶,刚才那一下,怕是要变成。
不过,这也证明了此剑的不凡。
他从角落里翻出一把精钢打造的匕首,试着将流光剑的剑刃凑过去。
没有用力。
仅仅是轻轻一划。
“叮。”
精钢匕首如豆腐般被切成两截,断口光滑如镜。
“好宝贝。”
林清砚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番,找了块破布将剑身细细缠好,背在身后。
这便是他如今最大的手锏。
……
入夜。
寒风呼啸,拍打着窗棂。
林宅的大门被敲响。
“咚、咚、咚。”
三声,不急不缓,透着一股官家特有的矜持与傲慢。
林清砚正坐在堂屋里喝茶,听到敲门声,手中茶盏微微一顿。
来了。
黑虎帮灭门这么大的事,官府不可能不闻不问。
赵天霸死了,最大的受益者除了那些被压榨的百姓,便是最近生意红火的林家。
“去开门。”
林清砚放下茶盏,整理了一下衣襟,顺手将袖口稍微弄乱了一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不修边幅的书生。
大门打开。
一名留着山羊胡、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文士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挎刀的衙役。
此人正是县令大人的心腹师爷,姓孙。
“孙师爷深夜造访,寒舍蓬荜生辉。”
林清砚连忙起身相迎,脸上堆起几分读书人见到官差时特有的拘谨与惶恐。
孙师爷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进堂屋,那双精明的三角眼如鹰隼般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清砚身上。
“林公子客气了。”
孙师爷皮笑肉不笑,“深夜叨扰,实属无奈。城西出了那样的大案,县尊大人忧心忡忡,特命本师爷来各家各户问问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大案?”
林清砚一脸茫然,“学生整在家读书带孩子,并未出门,不知出了何事?”
“哦?林公子不知道?”
孙师爷走到林清砚面前,距离极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黑虎帮被人灭了满门,就在昨晚。听说……林公子昨还在满月宴上,收了赵天霸送的一口钟?”
空气瞬间凝固。
那两个衙役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林清砚脸色瞬间煞白,身子一抖,像是被吓到了。
“灭……灭门?!”
他声音颤抖,带着几分惊恐,“赵帮主……死了?这……这怎么可能?昨他还派人送了钟,虽然……虽然寓意不好,但学生也不敢不收啊。”
说着,他伸手去端桌上的茶盏,似乎想喝口水压压惊。
“啪!”
手抖得太厉害,茶盏没拿稳,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手。
“哎哟!”
林清砚痛呼一声,手背瞬间红肿一片。
他手忙脚乱地甩着手,狼狈不堪地找抹布擦拭,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这……让师爷见笑了,学生……学生实在是胆小……”
孙师爷冷眼看着这一幕,目光在林清砚那双白皙、细嫩、此刻还被烫得通红的手上停留了许久。
没有老茧。
没有练武之人特有的粗糙。
甚至连端个茶杯都端不稳。
这就是个百无一用、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孙师爷心中的疑虑瞬间消散了大半。
也是,那种能一掌拍碎头骨的绝世凶人,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连烫个手都要哭鼻子的软蛋?
“林公子不必惊慌。”
孙师爷换了一副面孔,语气和缓了几分,“县尊大人也是为了百姓安危。既然林公子不知情,那本师爷便去下一家问问。”
“是是是,师爷慢走。”
林清砚捧着红肿的手,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恭恭敬敬地将人送到门口。
临出门时,孙师爷忽然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林公子。你那香胰子生意做得不错,连府城那边都有所耳闻。”
“过几,府城苏家的小姐会来咱们落霞县考察商路。苏家可是咱们青州的庞然大物,若是能攀上这层关系,林公子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说完,孙师爷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林清砚的肩膀,带着衙役扬长而去。
大门关上。
林清砚脸上的惶恐与卑微瞬间消失不见。
他直起腰,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背。
体内清炁流转,那点烫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皮肤重新变得光洁如玉。
“苏家?”
林清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青州确有四大商,苏家便是其中之一。
“看来,这落霞县的水,是要浑起来了。”
他转身走向后院。
既然水浑了,那就正好摸鱼。
无论是那个所谓的“过江猛龙”,还是即将到来的苏家大小姐,只要挡了他林家变强的路。
那就都得死。
卧房内,灯火昏黄。
谢芷晴正坐在床边缝补衣裳,见他进来,连忙放下针线,一脸担忧地迎上来。
“夫君,官差走了?”
“走了。”
林清砚揽住她的腰,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好闻的香味。
“吓坏了吧?”
“妾身不怕。”
谢芷晴摇了摇头,伸手抚平他微皱的眉头,“只要夫君在,妾身什么都不怕。”
林清砚心中一暖。
他抬起头,看着那双如秋水般温柔的眸子,忽然一把将她抱起,扔到了柔软的床榻上。
“呀!夫君……”
谢芷晴惊呼一声,脸颊绯红,“还没熄灯呢……”
“不熄灯,才看得清。”
林清砚欺身而上,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娘子,《清炁六轮养息经》的第二轮,今晚该冲刺了。”
窗外,月黑风高。
屋内,春色无边。
而此时的县衙停尸房内,孙师爷正看着那一具具死状凄惨的尸体,眉头紧锁。
“不是林清砚,那到底是谁?”
他喃喃自语,“这落霞县,何时藏了这么一条真龙?”
黑暗中,无人应答。
只有那几具无头尸体,静静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