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4-10 10:17:31

晨光破云,冬的暖阳洒在残雪覆盖的庭院中,蒸腾起一片氤氲白雾。

林清砚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怀里抱着刚吃饱的林景行。

小家伙裹着厚实的襁褓,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乱抓,嘴里吐着晶莹的泡。

“抓住了。”

林清砚伸出一手指,任由儿子那软若无骨的小手紧紧攥住。

这一幕父慈子孝,温馨得仿佛昨夜那场屠戮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院门外,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老管家老陈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色煞白,连平里最注重的仪态都顾不上了,差点在门槛上绊个跟头。

“二……二爷!出大事了!”

老陈扶着膝盖,膛剧烈起伏,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林清砚眉头微蹙,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小点声,别惊了景行。”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慵懒。

老陈猛地捂住嘴,用力吞了口唾沫,压低嗓门,却依然掩饰不住颤抖:“二爷,黑虎帮……没了!”

“没了?”

林清砚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襁褓的边角,“怎么没的?赵帮主带着小姨子跑路了?”

“不是跑路!是死绝了!”

老陈凑近几分,神神秘秘地比划着,“今儿个一早,更夫路过城西大宅,闻着味儿不对,推门一看……嚯!满地的无头尸首!血都流到了街面上,冻成了红冰!听说赵天霸的脑袋都被拍进了肚子里,抠都抠不出来!”

林清砚配合地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惊讶的神色:“竟有此事?这落霞县还有能得了赵天霸的人物?”

“可不是嘛!”

老陈一脸后怕,“县衙的仵作都吓尿了裤子,说是下手的人是个绝世凶人,人不用刀,全是硬生生捏碎的喉骨。县令大人已经封了城西,说是……说是有‘过江猛龙’路过,谁也不敢深查,生怕惹恼了那位煞星。”

说到这里,老陈偷眼瞧了瞧自家二爷。

昨晚二爷出门送礼,今早黑虎帮就灭了门。

虽然二爷只是个读书人,但这时间点……

林清砚似乎没察觉到老陈的异样,只是轻叹一声:“恶人自有天收。既然黑虎帮没了,咱们的香胰子生意,往后倒是能清净不少。”

他将孩子递给闻声出来的谢芷晴,转身对老陈招了招手。

“跟我去书房。”

……

书房内,门窗紧闭。

林清砚从书架后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随手扔在桌上。

“当啷。”

金条撞击桌面的闷响,听得老陈心头一跳。

“二爷,这是……”

“昨晚捡的。”

林清砚说得轻描淡写,“既然黑虎帮没了,这些不义之财自然也就成了无主之物。咱们林家正好缺钱。”

老陈哆哆嗦嗦地解开布袋,金灿灿的光芒差点晃瞎了他的眼。

他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找个信得过的铁匠,把这些金子熔了,重新铸成金锭。记住,上面的印记要磨得净净,别留尾巴。”

林清砚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条理清晰地吩咐道,“处理净后,去把城东那片荒地买下来。”

“城东那片盐碱地?”老陈一愣,“二爷,那地种不出庄稼啊。”

“谁说我要种庄稼?”

林清砚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看着远处忙碌的香皂作坊,“我要建厂。现在的作坊太小,产量跟不上。既然没了黑虎帮这块绊脚石,咱们的香胰子,该卖到府城去了。”

老陈看着那个负手而立的背影,只觉得二爷的身形愈发高大深不可测。

“老奴这就去办!绝不让外人知晓这金子的来路!”

老陈抱起布袋,像是抱着身家性命,郑重其事地退了出去。

……

打发走了老陈,林清砚反锁房门,转动书架上的花瓶,露出了通往地下密室的入口。

这密室原是林父在世时用来藏酒的,如今成了他的修炼之所。

密室阴冷,只有一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冷光。

林清砚盘膝坐在蒲团上,从怀中取出了那把从赵天霸密室得来的“流光剑”。

剑身锈迹斑斑,看起来就像是一刚出土的废铁。

“系统说你是法器,可别让我失望。”

林清砚调动体内青元轮,一缕纯净的清炁顺着指尖注入剑柄。

“嗡!”

剑身猛地一震,发出一声饥渴的嗡鸣。

原本死寂的锈铁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吞噬着林清砚输入的清炁。

仅仅三息。

林清砚便感觉体内的清炁去了大半,脸色微白。

“好大的胃口。”

他立刻切断了清炁的输送。

流光剑似乎有些不满,剑身轻颤,表面的一块锈迹“咔嚓”一声脱落,露出一寸雪亮的剑刃。

那剑刃寒光凛冽,仅是看一眼,便觉得双目刺痛。

【叮!流光剑(残)吸收清炁,修复进度1%。】

【提示:此剑受损严重,需吞噬高品质金属或持续注入灵气方可完全修复。剑身内封印有一道残缺意识,请宿主小心反噬。】

残缺意识?

林清砚眯起眼,指尖轻轻抚过那一寸剑刃。

突然。

一股暴戾、孤傲的情绪顺着指尖直冲脑海。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名白衣剑客,立于孤峰之巅,一剑斩断了漫天云霞。

“滚!”

那剑客回首,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道凌厉的剑意横扫而来。

林清砚闷哼一声,体内中周行轮疯狂旋转,化作一道屏障,硬生生挡住了这股冲击。

“区区一道残魂,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林清砚冷笑,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加大了清炁的输出,强行镇压剑身内的躁动。

“滋滋……”

流光剑发出一阵如烙铁入水的声响,那股暴戾的气息渐渐平复,最终化作一声不甘的哀鸣,缩回了剑身深处。

林清砚长舒一口气,额头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好险。

若非他修的是《太清六轮养息经》,神魂滋养远超同阶,刚才那一下,怕是要变成。

不过,这也证明了此剑的不凡。

他从角落里翻出一把精钢打造的匕首,试着将流光剑的剑刃凑过去。

没有用力。

仅仅是轻轻一划。

“叮。”

精钢匕首如豆腐般被切成两截,断口光滑如镜。

“好宝贝。”

林清砚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番,找了块破布将剑身细细缠好,背在身后。

这便是他如今最大的手锏。

……

入夜。

寒风呼啸,拍打着窗棂。

林宅的大门被敲响。

“咚、咚、咚。”

三声,不急不缓,透着一股官家特有的矜持与傲慢。

林清砚正坐在堂屋里喝茶,听到敲门声,手中茶盏微微一顿。

来了。

黑虎帮灭门这么大的事,官府不可能不闻不问。

赵天霸死了,最大的受益者除了那些被压榨的百姓,便是最近生意红火的林家。

“去开门。”

林清砚放下茶盏,整理了一下衣襟,顺手将袖口稍微弄乱了一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不修边幅的书生。

大门打开。

一名留着山羊胡、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文士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挎刀的衙役。

此人正是县令大人的心腹师爷,姓孙。

“孙师爷深夜造访,寒舍蓬荜生辉。”

林清砚连忙起身相迎,脸上堆起几分读书人见到官差时特有的拘谨与惶恐。

孙师爷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进堂屋,那双精明的三角眼如鹰隼般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清砚身上。

“林公子客气了。”

孙师爷皮笑肉不笑,“深夜叨扰,实属无奈。城西出了那样的大案,县尊大人忧心忡忡,特命本师爷来各家各户问问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大案?”

林清砚一脸茫然,“学生整在家读书带孩子,并未出门,不知出了何事?”

“哦?林公子不知道?”

孙师爷走到林清砚面前,距离极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黑虎帮被人灭了满门,就在昨晚。听说……林公子昨还在满月宴上,收了赵天霸送的一口钟?”

空气瞬间凝固。

那两个衙役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林清砚脸色瞬间煞白,身子一抖,像是被吓到了。

“灭……灭门?!”

他声音颤抖,带着几分惊恐,“赵帮主……死了?这……这怎么可能?昨他还派人送了钟,虽然……虽然寓意不好,但学生也不敢不收啊。”

说着,他伸手去端桌上的茶盏,似乎想喝口水压压惊。

“啪!”

手抖得太厉害,茶盏没拿稳,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手。

“哎哟!”

林清砚痛呼一声,手背瞬间红肿一片。

他手忙脚乱地甩着手,狼狈不堪地找抹布擦拭,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这……让师爷见笑了,学生……学生实在是胆小……”

孙师爷冷眼看着这一幕,目光在林清砚那双白皙、细嫩、此刻还被烫得通红的手上停留了许久。

没有老茧。

没有练武之人特有的粗糙。

甚至连端个茶杯都端不稳。

这就是个百无一用、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孙师爷心中的疑虑瞬间消散了大半。

也是,那种能一掌拍碎头骨的绝世凶人,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连烫个手都要哭鼻子的软蛋?

“林公子不必惊慌。”

孙师爷换了一副面孔,语气和缓了几分,“县尊大人也是为了百姓安危。既然林公子不知情,那本师爷便去下一家问问。”

“是是是,师爷慢走。”

林清砚捧着红肿的手,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恭恭敬敬地将人送到门口。

临出门时,孙师爷忽然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林公子。你那香胰子生意做得不错,连府城那边都有所耳闻。”

“过几,府城苏家的小姐会来咱们落霞县考察商路。苏家可是咱们青州的庞然大物,若是能攀上这层关系,林公子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说完,孙师爷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林清砚的肩膀,带着衙役扬长而去。

大门关上。

林清砚脸上的惶恐与卑微瞬间消失不见。

他直起腰,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背。

体内清炁流转,那点烫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皮肤重新变得光洁如玉。

“苏家?”

林清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青州确有四大商,苏家便是其中之一。

“看来,这落霞县的水,是要浑起来了。”

他转身走向后院。

既然水浑了,那就正好摸鱼。

无论是那个所谓的“过江猛龙”,还是即将到来的苏家大小姐,只要挡了他林家变强的路。

那就都得死。

卧房内,灯火昏黄。

谢芷晴正坐在床边缝补衣裳,见他进来,连忙放下针线,一脸担忧地迎上来。

“夫君,官差走了?”

“走了。”

林清砚揽住她的腰,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好闻的香味。

“吓坏了吧?”

“妾身不怕。”

谢芷晴摇了摇头,伸手抚平他微皱的眉头,“只要夫君在,妾身什么都不怕。”

林清砚心中一暖。

他抬起头,看着那双如秋水般温柔的眸子,忽然一把将她抱起,扔到了柔软的床榻上。

“呀!夫君……”

谢芷晴惊呼一声,脸颊绯红,“还没熄灯呢……”

“不熄灯,才看得清。”

林清砚欺身而上,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娘子,《清炁六轮养息经》的第二轮,今晚该冲刺了。”

窗外,月黑风高。

屋内,春色无边。

而此时的县衙停尸房内,孙师爷正看着那一具具死状凄惨的尸体,眉头紧锁。

“不是林清砚,那到底是谁?”

他喃喃自语,“这落霞县,何时藏了这么一条真龙?”

黑暗中,无人应答。

只有那几具无头尸体,静静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