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4-10 10:17:31

血腥味在封闭的聚义厅内炸开,浓烈得呛鼻。

铁头那具无头尸体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脖颈断口处的鲜血喷溅在赌桌上,将那几枚象牙骰子染得猩红刺目。

满堂死寂。

数十名黑虎帮众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或是举杯,或是按刀,此刻却像是一群被施了定身法的泥塑木雕。

他们瞪大眼睛,视线死死黏在那道青衫身影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吞咽声,却没人敢挪动半步。

恐惧。

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如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混账!”

一声暴喝打破了凝滞。

赵天霸猛地踢翻身前的红木大案,案上的酒坛摔得粉碎,酒液混着木屑四溅。他双目赤红,脸上的横肉因极度的惊怒而剧烈颤抖。

在自己的地盘,当着众兄弟的面,被人像鸡一样捏死了堂主。

这不仅是打脸,这是要把黑虎帮的脊梁骨抽出来踩碎。

“都愣着什么!给我上!剁碎了他喂狗!”

赵天霸咆哮着,伸手从虎皮椅后抽出一柄厚背鬼头刀,刀锋在烛火下泛着幽幽蓝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帮主发话,众喽啰如梦初醒。

“!”

“弄死这小白脸!”

不知是谁带头吼了一嗓子,几十号亡命徒瞬间红了眼。

他们平里过的就是刀口舔血的子,此刻凶性被激发,纷纷拔出兵刃,如水般向大厅中央涌去。

刀光剑影,喊震天。

林清砚站在原地,并未挪动分毫。

他看着四面八方劈砍而来的利刃,神色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百无聊赖的淡漠。

体内,周行轮轻轻一颤。

清炁奔涌。

“太慢了。”

他轻语。

这些在常人眼中快若闪电的刀招,在他看来就像是慢动作回放。每一个破绽,每一次肌肉的发力,都清晰可见。

第一柄钢刀劈至面门。

林清砚侧头,毫厘之差避过锋芒,右手顺势探出,两指夹住刀背。

“崩。”

精钢打造的长刀应声而断。

他手腕翻转,半截断刃化作流光,瞬间贯穿了那名持刀喽啰的咽喉。

紧接着,身形暴起。

青衫在人群中穿梭,带起一阵凄厉的破风声。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极致的速度与力量。

“咔嚓!”

一名试图偷袭的大汉被他一拳轰在口,骨塌陷,整个人倒飞而出,撞碎了身后的屏风,落地时已是一滩烂泥。

“啊——我的手!”

又一人惨叫,握刀的手臂被生生扯断,鲜血狂喷。

林清砚如同一台精密的绞肉机,所过之处,肢体横飞,惨叫连连。

凡俗的武学,在他这具经过清炁洗礼的肉身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把戏。

不过十息。

聚义厅内已无站立之人。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断肢残臂浸泡在血泊酒水中,宛如修罗炼狱。

只剩下赵天霸一人。

这位在落霞县呼风唤雨十余年的黑道枭雄,此刻握刀的手正在剧烈颤抖。

他看着满地狼藉,又看向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衣衫却未染半点血迹的青年,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崩塌。

这本不是人。

这是披着人皮的妖魔!

“你……你到底是哪路?”赵天霸声音涩,脚步下意识向后挪动,“我黑虎帮若有得罪之处,愿赔!黄金千两,不,万两!只要二爷高抬贵手……”

“晚了。”

林清砚迈过一具尸体,步步近,“我说过,这是回礼。”

退无可退。

赵天霸背靠着墙壁,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老子跟你拼了!”

他扔掉鬼头刀,双脚猛踏地面,青砖炸裂。整个人如同一只下山的疯虎,带着惨烈的气势扑向林清砚。

双掌成爪,指尖泛着黑紫色的光泽,带起一阵腥风。

黑虎掏心!

这是赵天霸压箱底的绝活,以此招不知毙过多少江湖好手。他这一爪,便是花岗岩也能抓出五个窟窿。

面对这拼死一击,林清砚不闪不避。

甚至连防御的架势都未摆出,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毒爪近膛。

“当!”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赵天霸的利爪狠狠扣在林清砚的口,却像是抓在了一块万年玄铁上。指甲崩断,指骨粉碎,剧痛钻心。

他惊骇欲绝地抬起头。

只见林清砚低头看着口微皱的衣襟,眉头微蹙。

“衣服弄皱了。”

话音未落。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轻飘飘地落下,按在了赵天霸的天灵盖上。

动作轻柔,仿佛是在抚摸自家孩儿的头顶。

然而。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瞬间贯穿而下。

“噗。”

赵天霸连哼都没哼一声,七窍同时喷出血柱。

那颗硕大的头颅猛地向下一缩,竟被硬生生拍进了腔之中。

魁梧的身躯晃了晃,随即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塌。

黑虎帮帮主,卒。

林清砚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块新的丝帕,仔细擦拭着指尖。

“下辈子做人,记得把招子放亮些。”

他随手将丝帕扔在尸体上,转身看向大厅深处的侧门。

那里,几个原本负责伺候的婢女和小厮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早已吓得失禁。

既然是灭门,自然要斩草除。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侧门后的黑暗回廊中。

夜色深沉。

黑虎帮总堂占地极广,除了聚义厅,后院还住着不少帮众眷属和看家护院的死忠。

但在开启了“玄景轮”夜视能力的林清砚眼中,这漆黑的夜色如同白昼。

任何呼吸声、心跳声,乃至血液流动的声音,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谁?!”

一名巡夜的暗哨只觉得眼前一花,刚要拔刀,喉结便已碎裂。

“呃……”

他捂着喉咙瘫软在地,至死都没看清敌人的脸。

林清砚如同一只幽灵,在回廊、庭院、厢房之间穿梭。

每一次停顿,必有一条生命消逝。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

既然选择了动手,那就要把隐患彻底抹除。若是今放走一人,来这人便可能成为刺向谢芷晴母子的暗箭。

修仙路,本就是一条白骨铺就的道途。

一刻钟后。

整个黑虎帮总堂再无半点生息。

林清砚站在后院的账房前,随手打翻了油灯。

火焰舔舐着燥的木架,迅速蔓延至堆积如山的账本和地契。

那是黑虎帮多年来搜刮民脂民膏的罪证,也是无数落霞县百姓的血泪债。

火光冲天而起,映照着他那张冷峻的脸庞。

“尘归尘,土归土。”

林清砚转身,走向赵天霸生前居住的主卧。

据前世看小说的经验,这种帮派头目,必有密室藏宝。

主卧内奢华至极,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地上铺着西域毛毯。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床榻内侧的一尊瓷瓶上。

这瓷瓶摆放的位置,与周围的气场略有不协。

他走上前,握住瓶颈,轻轻一转。

“扎扎扎……”

床榻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漆黑的洞口,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果然有密室。

林清砚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密室不大,却堆满了红木箱子。

随手掀开一口。

金光耀眼。

满满一箱的金条,在火折子的微光下散发着迷人的色泽。

旁边几口箱子里,则是白银、珠宝、玉器,粗略估算,怕是不下万两。

“这些钱,足够给景行买最好的药浴材料了。”

林清砚心中微动,但并未太过失态。

钱财乃身外之物,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唾手可得。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金银俗物,落在了密室最深处的一张供桌上。

供桌积满灰尘,上面只放着一样东西。

一把剑。

剑长三尺,通体斑驳锈蚀,看上去就像是一刚从土里挖出来的烧火棍,毫无卖相。

但林清砚体内的清炁,在看到这把剑的瞬间,竟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

有古怪。

他走上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剑柄。

“嗡——”

就在指尖触及锈铁的刹那,剑身猛地一震。

一股凌厉至极的寒意顺着手指钻入经脉,试图绞碎他的清炁。

林清砚冷哼一声,丹田内青元轮转动,醇厚温润的清炁瞬间反扑,将那股寒意镇压下去。

“咔嚓。”

剑身上的铁锈开始剥落。

一块,两块。

随着锈迹脱落,一抹如秋水般澄澈的寒光显露出来。

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仿佛是被囚禁千年的生灵重见天。

整个密室的温度骤降。

【叮!】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灵气波动!】

【物品:流光剑(残)】

【品阶:下品法器(受损状态)】

【说明:百年前流云宗外门弟子的佩剑,剑身刻有聚光阵纹,注入灵气可激发剑芒,削铁如泥。因年代久远且缺乏灵气温养,灵性流失严重。】

法器!

林清砚瞳孔微缩,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在这个灵气稀薄的凡俗界,一个小小的黑虎帮帮主,手里竟然藏着一把修仙者的法器?

赵天霸显然是个纯粹的武夫,体内毫无灵气,本无法催动此剑。

这东西若是流落出去,足以引起江湖上的血雨腥风。

“看来这赵天霸背后,还有故事。”

林清砚握住剑柄,稍微注入一丝清炁。

“嗤!”

剑尖陡然吞吐出一寸长的青色剑芒,轻易切开了供桌的一角,切口平滑如镜。

好剑。

虽然只是残破的下品法器,但在如今这个阶段,却是不可多得的神兵利器。

配合他那一身怪力,这把剑在他手中发挥出的威力,将远超凡俗兵刃。

林清砚将流光剑贴身携带,又找了个布袋,挑了几金条和一些轻便的珠宝装好。

至于剩下的金银,太多太重,带不走。

“先留在这里,改再来取。”

他转身离开密室,重新合上机关。

走出黑虎帮大门时,身后的火势已经映红了半边天。

远处传来了打更人惊恐的喊叫声和嘈杂的脚步声。

官府的人快到了。

林清砚紧了紧身上的青衫,将帽檐压低,身形融入夜色,朝着家的方向掠去。

雪地里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转瞬便被新雪覆盖。

……

回到林宅。

一切如旧。

卧房的灯还亮着。

林清砚推开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谢芷晴趴在桌边睡着了,身上披着那件他出门时穿的厚长衫,手边还放着一壶温着的黄酒。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待看清来人,那双惺忪的睡眼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夫君!”

她不顾一切地扑进林清砚怀里,双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着,声音颤抖,“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林清砚任由她检查,身上的血腥味早已在回来的路上被寒风吹散,只剩下淡淡的烟火气。

“我没事。”

他反手抱住她,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事情办完了,以后再没人敢欺负咱们。”

谢芷晴身子一僵,随即紧紧抱住他的腰,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没问过程,也没问结果。

只要人回来了,就好。

“酒凉了,妾身去给你热热。”

她红着脸从怀里退出来,转身要去端酒壶。

“不喝了。”

林清砚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回怀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比起喝酒,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和娘子做。”

谢芷晴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度,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声若蚊讷:“夫……夫君,景行还在睡呢……”

“无妨,他睡得沉。”

林清砚一把将她横抱起,走向床榻。

他俯下身,吻住她的唇,含糊不清地说道,“先让为夫检查一下,娘子的《太清六轮养息经》练得如何了。”

红帐落下。

这一夜,林宅内春意盎然,与城西那场冲天大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