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在封闭的聚义厅内炸开,浓烈得呛鼻。
铁头那具无头尸体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脖颈断口处的鲜血喷溅在赌桌上,将那几枚象牙骰子染得猩红刺目。
满堂死寂。
数十名黑虎帮众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或是举杯,或是按刀,此刻却像是一群被施了定身法的泥塑木雕。
他们瞪大眼睛,视线死死黏在那道青衫身影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吞咽声,却没人敢挪动半步。
恐惧。
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如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混账!”
一声暴喝打破了凝滞。
赵天霸猛地踢翻身前的红木大案,案上的酒坛摔得粉碎,酒液混着木屑四溅。他双目赤红,脸上的横肉因极度的惊怒而剧烈颤抖。
在自己的地盘,当着众兄弟的面,被人像鸡一样捏死了堂主。
这不仅是打脸,这是要把黑虎帮的脊梁骨抽出来踩碎。
“都愣着什么!给我上!剁碎了他喂狗!”
赵天霸咆哮着,伸手从虎皮椅后抽出一柄厚背鬼头刀,刀锋在烛火下泛着幽幽蓝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帮主发话,众喽啰如梦初醒。
“!”
“弄死这小白脸!”
不知是谁带头吼了一嗓子,几十号亡命徒瞬间红了眼。
他们平里过的就是刀口舔血的子,此刻凶性被激发,纷纷拔出兵刃,如水般向大厅中央涌去。
刀光剑影,喊震天。
林清砚站在原地,并未挪动分毫。
他看着四面八方劈砍而来的利刃,神色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百无聊赖的淡漠。
体内,周行轮轻轻一颤。
清炁奔涌。
“太慢了。”
他轻语。
这些在常人眼中快若闪电的刀招,在他看来就像是慢动作回放。每一个破绽,每一次肌肉的发力,都清晰可见。
第一柄钢刀劈至面门。
林清砚侧头,毫厘之差避过锋芒,右手顺势探出,两指夹住刀背。
“崩。”
精钢打造的长刀应声而断。
他手腕翻转,半截断刃化作流光,瞬间贯穿了那名持刀喽啰的咽喉。
紧接着,身形暴起。
青衫在人群中穿梭,带起一阵凄厉的破风声。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极致的速度与力量。
“咔嚓!”
一名试图偷袭的大汉被他一拳轰在口,骨塌陷,整个人倒飞而出,撞碎了身后的屏风,落地时已是一滩烂泥。
“啊——我的手!”
又一人惨叫,握刀的手臂被生生扯断,鲜血狂喷。
林清砚如同一台精密的绞肉机,所过之处,肢体横飞,惨叫连连。
凡俗的武学,在他这具经过清炁洗礼的肉身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把戏。
不过十息。
聚义厅内已无站立之人。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断肢残臂浸泡在血泊酒水中,宛如修罗炼狱。
只剩下赵天霸一人。
这位在落霞县呼风唤雨十余年的黑道枭雄,此刻握刀的手正在剧烈颤抖。
他看着满地狼藉,又看向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衣衫却未染半点血迹的青年,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崩塌。
这本不是人。
这是披着人皮的妖魔!
“你……你到底是哪路?”赵天霸声音涩,脚步下意识向后挪动,“我黑虎帮若有得罪之处,愿赔!黄金千两,不,万两!只要二爷高抬贵手……”
“晚了。”
林清砚迈过一具尸体,步步近,“我说过,这是回礼。”
退无可退。
赵天霸背靠着墙壁,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老子跟你拼了!”
他扔掉鬼头刀,双脚猛踏地面,青砖炸裂。整个人如同一只下山的疯虎,带着惨烈的气势扑向林清砚。
双掌成爪,指尖泛着黑紫色的光泽,带起一阵腥风。
黑虎掏心!
这是赵天霸压箱底的绝活,以此招不知毙过多少江湖好手。他这一爪,便是花岗岩也能抓出五个窟窿。
面对这拼死一击,林清砚不闪不避。
甚至连防御的架势都未摆出,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毒爪近膛。
“当!”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赵天霸的利爪狠狠扣在林清砚的口,却像是抓在了一块万年玄铁上。指甲崩断,指骨粉碎,剧痛钻心。
他惊骇欲绝地抬起头。
只见林清砚低头看着口微皱的衣襟,眉头微蹙。
“衣服弄皱了。”
话音未落。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轻飘飘地落下,按在了赵天霸的天灵盖上。
动作轻柔,仿佛是在抚摸自家孩儿的头顶。
然而。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瞬间贯穿而下。
“噗。”
赵天霸连哼都没哼一声,七窍同时喷出血柱。
那颗硕大的头颅猛地向下一缩,竟被硬生生拍进了腔之中。
魁梧的身躯晃了晃,随即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塌。
黑虎帮帮主,卒。
林清砚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块新的丝帕,仔细擦拭着指尖。
“下辈子做人,记得把招子放亮些。”
他随手将丝帕扔在尸体上,转身看向大厅深处的侧门。
那里,几个原本负责伺候的婢女和小厮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早已吓得失禁。
既然是灭门,自然要斩草除。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侧门后的黑暗回廊中。
夜色深沉。
黑虎帮总堂占地极广,除了聚义厅,后院还住着不少帮众眷属和看家护院的死忠。
但在开启了“玄景轮”夜视能力的林清砚眼中,这漆黑的夜色如同白昼。
任何呼吸声、心跳声,乃至血液流动的声音,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谁?!”
一名巡夜的暗哨只觉得眼前一花,刚要拔刀,喉结便已碎裂。
“呃……”
他捂着喉咙瘫软在地,至死都没看清敌人的脸。
林清砚如同一只幽灵,在回廊、庭院、厢房之间穿梭。
每一次停顿,必有一条生命消逝。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
既然选择了动手,那就要把隐患彻底抹除。若是今放走一人,来这人便可能成为刺向谢芷晴母子的暗箭。
修仙路,本就是一条白骨铺就的道途。
一刻钟后。
整个黑虎帮总堂再无半点生息。
林清砚站在后院的账房前,随手打翻了油灯。
火焰舔舐着燥的木架,迅速蔓延至堆积如山的账本和地契。
那是黑虎帮多年来搜刮民脂民膏的罪证,也是无数落霞县百姓的血泪债。
火光冲天而起,映照着他那张冷峻的脸庞。
“尘归尘,土归土。”
林清砚转身,走向赵天霸生前居住的主卧。
据前世看小说的经验,这种帮派头目,必有密室藏宝。
主卧内奢华至极,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地上铺着西域毛毯。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床榻内侧的一尊瓷瓶上。
这瓷瓶摆放的位置,与周围的气场略有不协。
他走上前,握住瓶颈,轻轻一转。
“扎扎扎……”
床榻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漆黑的洞口,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果然有密室。
林清砚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密室不大,却堆满了红木箱子。
随手掀开一口。
金光耀眼。
满满一箱的金条,在火折子的微光下散发着迷人的色泽。
旁边几口箱子里,则是白银、珠宝、玉器,粗略估算,怕是不下万两。
“这些钱,足够给景行买最好的药浴材料了。”
林清砚心中微动,但并未太过失态。
钱财乃身外之物,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唾手可得。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金银俗物,落在了密室最深处的一张供桌上。
供桌积满灰尘,上面只放着一样东西。
一把剑。
剑长三尺,通体斑驳锈蚀,看上去就像是一刚从土里挖出来的烧火棍,毫无卖相。
但林清砚体内的清炁,在看到这把剑的瞬间,竟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
有古怪。
他走上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剑柄。
“嗡——”
就在指尖触及锈铁的刹那,剑身猛地一震。
一股凌厉至极的寒意顺着手指钻入经脉,试图绞碎他的清炁。
林清砚冷哼一声,丹田内青元轮转动,醇厚温润的清炁瞬间反扑,将那股寒意镇压下去。
“咔嚓。”
剑身上的铁锈开始剥落。
一块,两块。
随着锈迹脱落,一抹如秋水般澄澈的寒光显露出来。
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仿佛是被囚禁千年的生灵重见天。
整个密室的温度骤降。
【叮!】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灵气波动!】
【物品:流光剑(残)】
【品阶:下品法器(受损状态)】
【说明:百年前流云宗外门弟子的佩剑,剑身刻有聚光阵纹,注入灵气可激发剑芒,削铁如泥。因年代久远且缺乏灵气温养,灵性流失严重。】
法器!
林清砚瞳孔微缩,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在这个灵气稀薄的凡俗界,一个小小的黑虎帮帮主,手里竟然藏着一把修仙者的法器?
赵天霸显然是个纯粹的武夫,体内毫无灵气,本无法催动此剑。
这东西若是流落出去,足以引起江湖上的血雨腥风。
“看来这赵天霸背后,还有故事。”
林清砚握住剑柄,稍微注入一丝清炁。
“嗤!”
剑尖陡然吞吐出一寸长的青色剑芒,轻易切开了供桌的一角,切口平滑如镜。
好剑。
虽然只是残破的下品法器,但在如今这个阶段,却是不可多得的神兵利器。
配合他那一身怪力,这把剑在他手中发挥出的威力,将远超凡俗兵刃。
林清砚将流光剑贴身携带,又找了个布袋,挑了几金条和一些轻便的珠宝装好。
至于剩下的金银,太多太重,带不走。
“先留在这里,改再来取。”
他转身离开密室,重新合上机关。
走出黑虎帮大门时,身后的火势已经映红了半边天。
远处传来了打更人惊恐的喊叫声和嘈杂的脚步声。
官府的人快到了。
林清砚紧了紧身上的青衫,将帽檐压低,身形融入夜色,朝着家的方向掠去。
雪地里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转瞬便被新雪覆盖。
……
回到林宅。
一切如旧。
卧房的灯还亮着。
林清砚推开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谢芷晴趴在桌边睡着了,身上披着那件他出门时穿的厚长衫,手边还放着一壶温着的黄酒。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待看清来人,那双惺忪的睡眼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夫君!”
她不顾一切地扑进林清砚怀里,双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着,声音颤抖,“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林清砚任由她检查,身上的血腥味早已在回来的路上被寒风吹散,只剩下淡淡的烟火气。
“我没事。”
他反手抱住她,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事情办完了,以后再没人敢欺负咱们。”
谢芷晴身子一僵,随即紧紧抱住他的腰,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没问过程,也没问结果。
只要人回来了,就好。
“酒凉了,妾身去给你热热。”
她红着脸从怀里退出来,转身要去端酒壶。
“不喝了。”
林清砚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回怀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比起喝酒,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和娘子做。”
谢芷晴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度,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声若蚊讷:“夫……夫君,景行还在睡呢……”
“无妨,他睡得沉。”
林清砚一把将她横抱起,走向床榻。
他俯下身,吻住她的唇,含糊不清地说道,“先让为夫检查一下,娘子的《太清六轮养息经》练得如何了。”
红帐落下。
这一夜,林宅内春意盎然,与城西那场冲天大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