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县东郊,原本荒芜的盐碱地上,如今耸立起一座青砖围砌的大工坊。
十几口巨大的铜锅架在灶台上,烈火烹油,锅内粉色的膏状物翻滚,散发出一种混合了玫瑰与兰草的奇异幽香。
工人们赤着膀子,挥汗如雨地搅拌着。
林清砚站在最高的看台上,指尖微弹。
一缕肉眼难辨的清炁,顺着他的指尖滑落,精准地融入中央那口最大的母锅之中。
“哗啦。”
原本略显浑浊的膏体瞬间变得晶莹剔透,仿佛有流光在其中一闪而逝。
这就是“凝脂露”。
在凡俗的油脂皂基中,强行封入一丝微弱的灵气。
对于修仙者而言,这是垃圾。
但对于凡俗女子,这便是驻颜的仙药。
“二爷!”
老管家老陈捧着一本厚厚的账簿,跌跌撞撞地跑上高台,那张老脸上每一道褶子里都塞满了狂喜。
“!彻底!”
老陈把账簿往林清砚面前一摊,激动的唾沫星子乱飞。
“城里的那些官太太、富家小姐疯了似的抢!咱们定价十两银子一瓶,她们连眼都不眨!预定单子已经排到了明年开春!”
“城东的李员外为了给他那十八房小妾每人买一瓶,刚才直接让人抬了一箱金条堵在门口,说是见不到二爷就不走了!”
林清砚扫了一眼账簿上那串惊人的数字,神色却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废纸。
进。
这在凡人眼中是泼天的富贵,但在他看来,不过是堆砌资源的数字游戏。
“把李员外的金子收了,货下个月给。”
林清砚转身,衣摆拂过栏杆,没染上一丝尘埃。
“告诉下面的人,每产量减半。物以稀为贵,太容易得到的东西,那些贵妇人是不会珍惜的。”
老陈一愣,随即竖起大拇指:“二爷高明!这就叫……那什么饥饿营销!”
林清砚没接话,目光越过喧嚣的工坊,投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
钱有了。
可他的眉头却越锁越紧。
……
深夜,书房密室。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桌案上摆满了红漆木盒,每一个盒子里都装着价值连城的药材。
三百年的长白山野山参,形如人形,须俱全。
西域进贡的雪莲,花瓣晶莹,寒气人。
还有那整副的黑虎骨,早已被磨成了粉末。
这些东西,若是放在药铺里,足以买下半个落霞县。
林清砚盘膝而坐,拿起那株野山参,像啃萝卜一样,三两口便吞入腹中。
紧接着是雪莲、虎骨粉……
狂暴的药力在胃中炸开,化作滚滚热流,疯狂冲击着四肢百骸。
凡人若是这般吞服,早已爆体而亡。
林清砚双手结印,体内《清炁六轮养息经》运转到了极致。
“炼!”
一声低喝。
那股庞大的热流被强行引导至脐上三寸的“青元轮”处。
青元轮,主固元,需以海量清炁滋养,方能生出青芽,令丹田元炁充盈。
然而。
那滚滚药力冲入青元轮,就像是一杯水泼进了撒哈拉大沙漠。
“滋……”
一声轻响。
药力消散殆尽。
原本黯淡的青元轮只是微微亮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死寂。
那代表着进度的青色嫩芽,连个尖儿都没冒出来。
林清砚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戾气。
没用。
凡俗的药材,杂质太多,灵气太少。
花了数万两白银堆出来的药力,竟然连青元轮的万分之一都填不满。
这便是凡俗界的悲哀。
灵气稀薄如纸,修仙难如登天。
照这个速度,别说筑基,就是想要突破胎息四层,恐怕都要耗费甲子光阴。
那时候,黄土都埋到脖子了。
【叮!】
冰冷的机械音适时在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宿主修炼受阻,进度停滞。】
【提示:此方天地灵气匮乏,乃是绝灵之地。单纯依靠苦修与凡俗药物,无法突破生命桎梏。】
【建议方案一:寻找灵脉之地(难度:极高)。】
【建议方案二:寻找具备灵的高阶女修进行双修,采补阴阳(效果:显著)。】
【建议方案三:多子多福。每诞生一名子嗣,宿主可获得大量修为灌顶与气运加持(当前推荐)。】
林清砚看着视网膜上跳动的淡蓝色字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灵脉?
大乾王朝若有灵脉,早就被那些隐世宗门霸占了,哪轮得到他一个散修。
高阶女修?
那种存在,眼高于顶,见到凡人就像见到蝼蚁,别说双修,不一剑劈了他就不错了。
看来,这软饭,还得硬吃。
这孩子,还得接着生。
“还是得靠自己耕耘啊。”
林清砚长叹一声,挥袖扫去桌上的药渣。
银子买不来长生。
但银子能买来安稳,能买来让家族壮大的土壤。
既然修为暂时卡住了,那就先把这凡俗的基,扎得再深一些。
……
次清晨,林宅内院。
一阵清脆的算盘声从偏厅传出。
谢芷晴端坐在红木大案后,身上穿着一件蜀锦织就的淡紫色长裙,发髻高挽,着一支赤金凤钗,整个人透着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
只是此刻,这位新晋的主母正板着脸,目光如电,盯着跪在堂下的两个婆子。
“厨房这个月的采买,为何比上个月多了三成?”
谢芷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两个婆子平里欺负谢芷晴性子软,此刻还想糊弄。
“回夫人话,这不……二爷最近胃口好,又要吃些滋补的,再加上小少爷……”
“啪!”
谢芷晴猛地将账本合上,重重拍在桌案上。
“满口胡言!”
她站起身,指着其中一笔账目,“二爷吃的滋补之物,都是老陈亲自去药铺抓的,从未走过厨房的账!至于小少爷,还在吃,能费你们多少米面?”
“你们当我是深闺里的瞎子,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
谢芷晴深吸一口气,体内那一缕林清砚度给她的清炁微微震荡。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偏厅。
那是修仙者对凡人的天然压制。
两个婆子只觉得口一闷,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般,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
两人吓得磕头如捣蒜,“是老奴猪油蒙了心,贪了些银钱……求夫人开恩!”
谢芷晴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下人,心中那股紧张感终于散去。
以前,她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是夫君告诉她,这林家的后院,她是女主人,她的腰杆必须硬。
“每人罚月钱三月,拉下去打十板子,以儆效尤。”
谢芷晴冷冷挥手,“若是再有下次,直接发卖出去!”
“是!”
护院上前,将两个鬼哭狼嚎的婆子拖了下去。
谢芷晴重新坐回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覆在她的手背上。
她惊慌抬头,正好撞进林清砚那双含笑的眸子里。
“夫……夫君,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芷晴脸上的威严瞬间崩塌,变回了那个在他面前温软的小媳妇。
“刚到。”
林清砚绕过桌案,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做得好。”
“这才是林家主母该有的样子。”
谢芷晴脸颊绯红,靠在他口,小声道:“妾身……妾身也是怕她们欺负咱们家大业大,糟践了夫君辛苦赚来的银子。”
“银子是小事。”
林清砚把玩着她耳边的碎发,语气幽幽,“规矩才是大事。以后这家里人口会越来越多,若是没个镇得住场子的主母,这后院迟早要起火。”
谢芷晴身子微微一僵。
人口……越来越多?
她是聪慧女子,自然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在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寻常,更何况林家如今富甲一方。
她心中虽有些酸涩,但也明白,自己那点微末的道行,恐怕难以独自撑起林家开枝散叶的重任。
“夫君若是……若是看上了哪家姑娘……”
谢芷晴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讷,“妾身……妾身会帮着张罗的。”
林清砚看着她这副委屈求全却又强作大度的模样,心中一软,又是一阵好笑。
“傻瓜。”
他捏了捏她的鼻尖,“这种事,不急。”
就在这时,老陈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大红帖子。
“二爷,王家送来的。”
林清砚接过帖子。
封面上一条金龙盘旋,落款是“落霞县商会”。
“王家?”
林清砚双眼微眯。
王家是落霞县的老牌首富,经营着布匹、粮食和钱庄,基深厚。
自从林家的“凝脂露”横空出世,抢走了城里大半的现金流,王家的生意便一落千丈。
这梁子,早就结下了。
“说是三后,商会大选,请二爷务必赏光。”
老陈压低声音,神色凝重,“二爷,老奴打听到,王家那个胖子最近往府城跑得很勤。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王家最近来了个怪人。”
老陈咽了口唾沫,“那人是个道士打扮,整缩在王家后院不出来。听送菜的伙计说,那道士房里常有鬼哭狼嚎之声,而且……而且那道士走路脚不沾地!”
脚不沾地。
修仙者?
林清砚手指轻轻摩挲着请帖上凸起的金字,指尖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
这请帖上,被人下了一道极为粗浅的“追踪印”。
只要他拿着这帖子,无论走到哪,对方都能感知到他的位置。
“有点意思。”
林清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原本以为只是凡俗商战,没想到对方竟然请了外援。
看来这王家,是不打算讲商业规则,准备直接掀桌子了。
“二爷,这宴……咱们去吗?”老陈有些担忧。
“去,为什么不去?”
林清砚手掌一翻。
掌心青元轮微微一震。
“噗。”
请帖上那道微弱的灵力印记瞬间被震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人家搭好了台子,请了‘高人’,咱们若是不去捧场,岂不是显得林家不知礼数?”
林清砚随手将请帖扔回桌上。
正好。
他正愁找不到突破的契机。
若是那道士是个散修,身上或许会有几块灵石,或者……几本修仙功法?
人夺宝。
这可是修仙界最快的致富之路。
“老陈,去库房挑几件像样的礼品。”
林清砚转身走向门外,背影挺拔如松。
“备车。”
“咱们去会会这位……脚不沾地的高人。”
……
夜幕降临。
林清砚独自站在后院的回廊下。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那棵已经结出青涩果实的石榴树上。
他内视己身。
丹田内,那青元轮依旧死气沉沉,进度条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那种无论如何努力都看不到希望的窒息感,再次涌上心头。
凡俗首富又如何?
百年之后,不过是一捧黄土。
唯有长生,才是永恒。
林清砚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枯叶。
枯叶在他掌心瞬间化为齑粉。
“王家……”
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意。
“希望你们请来的那位‘仙师’,身家能丰厚些。”
“否则……”
他转头看向卧房窗纸上透出的那道正在哄孩子的温馨剪影。
“这林家后院,还是太冷清了些。”
风起。
吹灭了廊下的灯笼。
黑暗中,只有那双眸子,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