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4-10 10:17:32

落霞县东郊,原本荒芜的盐碱地上,如今耸立起一座青砖围砌的大工坊。

十几口巨大的铜锅架在灶台上,烈火烹油,锅内粉色的膏状物翻滚,散发出一种混合了玫瑰与兰草的奇异幽香。

工人们赤着膀子,挥汗如雨地搅拌着。

林清砚站在最高的看台上,指尖微弹。

一缕肉眼难辨的清炁,顺着他的指尖滑落,精准地融入中央那口最大的母锅之中。

“哗啦。”

原本略显浑浊的膏体瞬间变得晶莹剔透,仿佛有流光在其中一闪而逝。

这就是“凝脂露”。

在凡俗的油脂皂基中,强行封入一丝微弱的灵气。

对于修仙者而言,这是垃圾。

但对于凡俗女子,这便是驻颜的仙药。

“二爷!”

老管家老陈捧着一本厚厚的账簿,跌跌撞撞地跑上高台,那张老脸上每一道褶子里都塞满了狂喜。

“!彻底!”

老陈把账簿往林清砚面前一摊,激动的唾沫星子乱飞。

“城里的那些官太太、富家小姐疯了似的抢!咱们定价十两银子一瓶,她们连眼都不眨!预定单子已经排到了明年开春!”

“城东的李员外为了给他那十八房小妾每人买一瓶,刚才直接让人抬了一箱金条堵在门口,说是见不到二爷就不走了!”

林清砚扫了一眼账簿上那串惊人的数字,神色却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废纸。

进。

这在凡人眼中是泼天的富贵,但在他看来,不过是堆砌资源的数字游戏。

“把李员外的金子收了,货下个月给。”

林清砚转身,衣摆拂过栏杆,没染上一丝尘埃。

“告诉下面的人,每产量减半。物以稀为贵,太容易得到的东西,那些贵妇人是不会珍惜的。”

老陈一愣,随即竖起大拇指:“二爷高明!这就叫……那什么饥饿营销!”

林清砚没接话,目光越过喧嚣的工坊,投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

钱有了。

可他的眉头却越锁越紧。

……

深夜,书房密室。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桌案上摆满了红漆木盒,每一个盒子里都装着价值连城的药材。

三百年的长白山野山参,形如人形,须俱全。

西域进贡的雪莲,花瓣晶莹,寒气人。

还有那整副的黑虎骨,早已被磨成了粉末。

这些东西,若是放在药铺里,足以买下半个落霞县。

林清砚盘膝而坐,拿起那株野山参,像啃萝卜一样,三两口便吞入腹中。

紧接着是雪莲、虎骨粉……

狂暴的药力在胃中炸开,化作滚滚热流,疯狂冲击着四肢百骸。

凡人若是这般吞服,早已爆体而亡。

林清砚双手结印,体内《清炁六轮养息经》运转到了极致。

“炼!”

一声低喝。

那股庞大的热流被强行引导至脐上三寸的“青元轮”处。

青元轮,主固元,需以海量清炁滋养,方能生出青芽,令丹田元炁充盈。

然而。

那滚滚药力冲入青元轮,就像是一杯水泼进了撒哈拉大沙漠。

“滋……”

一声轻响。

药力消散殆尽。

原本黯淡的青元轮只是微微亮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死寂。

那代表着进度的青色嫩芽,连个尖儿都没冒出来。

林清砚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戾气。

没用。

凡俗的药材,杂质太多,灵气太少。

花了数万两白银堆出来的药力,竟然连青元轮的万分之一都填不满。

这便是凡俗界的悲哀。

灵气稀薄如纸,修仙难如登天。

照这个速度,别说筑基,就是想要突破胎息四层,恐怕都要耗费甲子光阴。

那时候,黄土都埋到脖子了。

【叮!】

冰冷的机械音适时在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宿主修炼受阻,进度停滞。】

【提示:此方天地灵气匮乏,乃是绝灵之地。单纯依靠苦修与凡俗药物,无法突破生命桎梏。】

【建议方案一:寻找灵脉之地(难度:极高)。】

【建议方案二:寻找具备灵的高阶女修进行双修,采补阴阳(效果:显著)。】

【建议方案三:多子多福。每诞生一名子嗣,宿主可获得大量修为灌顶与气运加持(当前推荐)。】

林清砚看着视网膜上跳动的淡蓝色字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灵脉?

大乾王朝若有灵脉,早就被那些隐世宗门霸占了,哪轮得到他一个散修。

高阶女修?

那种存在,眼高于顶,见到凡人就像见到蝼蚁,别说双修,不一剑劈了他就不错了。

看来,这软饭,还得硬吃。

这孩子,还得接着生。

“还是得靠自己耕耘啊。”

林清砚长叹一声,挥袖扫去桌上的药渣。

银子买不来长生。

但银子能买来安稳,能买来让家族壮大的土壤。

既然修为暂时卡住了,那就先把这凡俗的基,扎得再深一些。

……

次清晨,林宅内院。

一阵清脆的算盘声从偏厅传出。

谢芷晴端坐在红木大案后,身上穿着一件蜀锦织就的淡紫色长裙,发髻高挽,着一支赤金凤钗,整个人透着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

只是此刻,这位新晋的主母正板着脸,目光如电,盯着跪在堂下的两个婆子。

“厨房这个月的采买,为何比上个月多了三成?”

谢芷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两个婆子平里欺负谢芷晴性子软,此刻还想糊弄。

“回夫人话,这不……二爷最近胃口好,又要吃些滋补的,再加上小少爷……”

“啪!”

谢芷晴猛地将账本合上,重重拍在桌案上。

“满口胡言!”

她站起身,指着其中一笔账目,“二爷吃的滋补之物,都是老陈亲自去药铺抓的,从未走过厨房的账!至于小少爷,还在吃,能费你们多少米面?”

“你们当我是深闺里的瞎子,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

谢芷晴深吸一口气,体内那一缕林清砚度给她的清炁微微震荡。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偏厅。

那是修仙者对凡人的天然压制。

两个婆子只觉得口一闷,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般,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

两人吓得磕头如捣蒜,“是老奴猪油蒙了心,贪了些银钱……求夫人开恩!”

谢芷晴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下人,心中那股紧张感终于散去。

以前,她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是夫君告诉她,这林家的后院,她是女主人,她的腰杆必须硬。

“每人罚月钱三月,拉下去打十板子,以儆效尤。”

谢芷晴冷冷挥手,“若是再有下次,直接发卖出去!”

“是!”

护院上前,将两个鬼哭狼嚎的婆子拖了下去。

谢芷晴重新坐回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覆在她的手背上。

她惊慌抬头,正好撞进林清砚那双含笑的眸子里。

“夫……夫君,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芷晴脸上的威严瞬间崩塌,变回了那个在他面前温软的小媳妇。

“刚到。”

林清砚绕过桌案,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做得好。”

“这才是林家主母该有的样子。”

谢芷晴脸颊绯红,靠在他口,小声道:“妾身……妾身也是怕她们欺负咱们家大业大,糟践了夫君辛苦赚来的银子。”

“银子是小事。”

林清砚把玩着她耳边的碎发,语气幽幽,“规矩才是大事。以后这家里人口会越来越多,若是没个镇得住场子的主母,这后院迟早要起火。”

谢芷晴身子微微一僵。

人口……越来越多?

她是聪慧女子,自然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在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寻常,更何况林家如今富甲一方。

她心中虽有些酸涩,但也明白,自己那点微末的道行,恐怕难以独自撑起林家开枝散叶的重任。

“夫君若是……若是看上了哪家姑娘……”

谢芷晴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讷,“妾身……妾身会帮着张罗的。”

林清砚看着她这副委屈求全却又强作大度的模样,心中一软,又是一阵好笑。

“傻瓜。”

他捏了捏她的鼻尖,“这种事,不急。”

就在这时,老陈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大红帖子。

“二爷,王家送来的。”

林清砚接过帖子。

封面上一条金龙盘旋,落款是“落霞县商会”。

“王家?”

林清砚双眼微眯。

王家是落霞县的老牌首富,经营着布匹、粮食和钱庄,基深厚。

自从林家的“凝脂露”横空出世,抢走了城里大半的现金流,王家的生意便一落千丈。

这梁子,早就结下了。

“说是三后,商会大选,请二爷务必赏光。”

老陈压低声音,神色凝重,“二爷,老奴打听到,王家那个胖子最近往府城跑得很勤。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王家最近来了个怪人。”

老陈咽了口唾沫,“那人是个道士打扮,整缩在王家后院不出来。听送菜的伙计说,那道士房里常有鬼哭狼嚎之声,而且……而且那道士走路脚不沾地!”

脚不沾地。

修仙者?

林清砚手指轻轻摩挲着请帖上凸起的金字,指尖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

这请帖上,被人下了一道极为粗浅的“追踪印”。

只要他拿着这帖子,无论走到哪,对方都能感知到他的位置。

“有点意思。”

林清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原本以为只是凡俗商战,没想到对方竟然请了外援。

看来这王家,是不打算讲商业规则,准备直接掀桌子了。

“二爷,这宴……咱们去吗?”老陈有些担忧。

“去,为什么不去?”

林清砚手掌一翻。

掌心青元轮微微一震。

“噗。”

请帖上那道微弱的灵力印记瞬间被震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人家搭好了台子,请了‘高人’,咱们若是不去捧场,岂不是显得林家不知礼数?”

林清砚随手将请帖扔回桌上。

正好。

他正愁找不到突破的契机。

若是那道士是个散修,身上或许会有几块灵石,或者……几本修仙功法?

人夺宝。

这可是修仙界最快的致富之路。

“老陈,去库房挑几件像样的礼品。”

林清砚转身走向门外,背影挺拔如松。

“备车。”

“咱们去会会这位……脚不沾地的高人。”

……

夜幕降临。

林清砚独自站在后院的回廊下。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那棵已经结出青涩果实的石榴树上。

他内视己身。

丹田内,那青元轮依旧死气沉沉,进度条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那种无论如何努力都看不到希望的窒息感,再次涌上心头。

凡俗首富又如何?

百年之后,不过是一捧黄土。

唯有长生,才是永恒。

林清砚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枯叶。

枯叶在他掌心瞬间化为齑粉。

“王家……”

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意。

“希望你们请来的那位‘仙师’,身家能丰厚些。”

“否则……”

他转头看向卧房窗纸上透出的那道正在哄孩子的温馨剪影。

“这林家后院,还是太冷清了些。”

风起。

吹灭了廊下的灯笼。

黑暗中,只有那双眸子,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