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王免内力外放之后,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青石桌上那道掌印已经被两人迅速销毁,一起销毁的还有那幅行功路线图。
这一,晨光还没有爬上守藏室的院墙,院外急促的脚步声便打破了守藏室的清静。
王免正在院中演练着上古导引术,院门外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老旧的木质院门直接被人一脚踹碎,木屑飞溅。
就在王免被变故惊呆的瞬间,
数十名披甲兵卒持戈涌入,皮甲蒙漆,木盾斜挎,瞬间将守藏室的庭院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人锦袍玉带,外罩青铜胄与青铜札甲,面容倨傲。
看向坐在石桌后的老聃,嗤笑一声:“老典史,好久不见!”
不待老聃回话,中年人便将目光移至守藏室内的满室竹简上,扬声下令:
“来人!取守藏室四代秘藏、天文历法、礼乐典籍、数术秘卷、钟鼎铭文孤卷,悉数装车!”
“诺!”
兵卒们轰然应诺,当即直奔两侧的书架,动作麻利地抽取捆扎整齐的上古秘卷,成捆的四代典籍被小心抬出。
“王子,你这是?”老聃看着一捆捆竹简被搬上马车,连忙劝阻到。
“老守藏史,不必阻拦,本王也不想伤你。”青年人倨傲的看了一下老聃。
王免见状,双目骤然一睁,热流瞬间翻涌,右手不自觉地攥紧,指尖已泛起微热。
他脚步一抬,便要冲上前阻拦,手腕却猛地被一只枯瘦却有力的手死死攥住。
老聃面色沉如静水,指尖用力,将王免硬生生拽回身后,压低声音,语气冷厉如冰:“免儿,不可动!”
王免急得压低声音反驳:“先生!他们要抢走虞夏商周四代秘藏!《三坟》《五典》、周易古本全是上古文脉基,弟子能拦下他们!”
他体内的热流已奔涌至手臂,只需一瞬,便可凝气出掌,将眼前兵卒击。
老聃却攥得更紧,目光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你一出手,便会暴露于天下人眼前!你以为这只是拦贼?你一旦展露异术,将是更大的麻烦!王子朝会擒你问秘术,天下诸侯也会追你夺此法门!”
王免闻言,身子一僵:“先生……”
“凡人得蛮力尚会争,你这秘术,天下人知晓后,谁不觊觎?”老聃的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你一旦出手,非但守不住典籍,你自身也会成为天下公敌,这秘术也会沦为祸乱天下的凶器!”
王子朝的脚步声渐近,他瞥了一眼立在廊下的老聃,嗤笑一声:“老守藏史,本王只取四代至宝,留寻常竹简予周室,已是仁至义尽。”
老聃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王子,《三坟》《五典》是上古大道之源,《周易》古本是阴阳法理之宗,天文历法定四时农桑,你尽数带走,是要断周朝脉啊。”
“周室早已衰微,不配守此至宝。”王子朝挥袖,“速将秘藏搬完,我们即刻启程!”
兵卒们动作愈发迅捷,成捆的《三坟》《五典》、周易古本、天文历法图谱被平稳抬上马车,并无多余损毁。
王免看着那些承载着上古至理的秘卷被逐一运走,牙关紧咬,指节泛白,却被老聃死死按住肩头,寸步难移。
他压低声音,带着不甘:“先生,我们就眼睁睁看着?秘藏尽失,天下文脉要断了!”
王免默然,眼中满是憋屈与痛心,却再不敢动半分。
他看着兵卒们将最后一捆秘藏抬上马车,看着王子朝翻身上马,立于守藏室门前,居高临下道:“老守藏史,你守此室四十余年,终究守不住这天下大势。告辞!”
马蹄声起,载满虞、夏、商、周核心秘藏的车队缓缓驶离,尘土飞扬,遮蔽了守藏室的视线。
庭院之内,并无狼藉遍地,唯有核心藏书架空空如也,余下寻常竹简整齐摆放,更显空寂。
王免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体内的热流也慢慢平息,却心头堵得发慌。
他转头看向老聃,只见老者缓步走到空荡的藏书架前,伸出手,轻轻抚过冰冷的木架,指尖拂过凹槽,许久未发一言。
良久,老聃缓缓收回了手,对着空荡荡的藏书阁,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沉得如同压尽了四十余年的心血,也压尽了对周室最后的期许。
“先生……”王免轻声唤道。
老聃转过身,眉眼间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疲惫与心灰。
他看着王免,缓缓开口:“免儿,老夫任守藏室典史,四十有七年了。”
王免垂首:“弟子知道。”
“四十七年,老夫守着这四朝典籍,守着周室的文脉,守着上古的道统。”老聃的目光扫过空荡的藏书架,声音轻淡,却带着彻骨的失望,“原以为能以典籍安天下,以文脉定人心,可如今,周室内乱,王子朝携秘藏而去,礼崩乐坏,大道将倾啊。”
他顿了顿,再次长叹:“老夫守了一辈子,终究是守不住了。这洛邑,这周室,已无值得老夫再守之物。”
王免心头一紧,急忙抬眼:“先生,您是要去哪里?”
“天下之大,老夫也想出去走走。”老聃抬眼望向洛邑城外的远方,目光悠远,“守藏室的事,到此为止了。老夫也倦了,也该离开这是非之地,去寻一寻天地间真正的大道。”
他转头看向王免,神色重新变得温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你也离去吧,去找辛研。切记,顺天守道,不恃强,不妄为。那经络图谱,你好生收着,待后时机到了,再做定夺。”
王免看着老聃眼中的疲惫与决绝,躬身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弟子……谨记先生教诲。只是先生此去,弟子愿伴先生左右。”
老聃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天地为家,道行为途,何来陪伴?免儿,你我师徒缘分,已尽。此后,老夫不再是守藏室的典史,你也只需做个藏道于身的少年人便好。”
说罢,老聃不再多言,缓步走出守藏室的院门,身影渐渐消失在洛邑的晨雾之中。
王免立在空荡荡的庭院里,望着空荡的藏书架,望着老聃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院中的晨光终于爬过了院墙,却再也照不亮这守藏室的空寂,也照不亮这乱世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