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蠡从田埂上快步迎了出来,笑着引路:“先生、小免,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快随我来,我住的地方就在村西头,虽然简陋些,但却胜在清净避世。”
三人沿着田埂缓步前行,路边的稻禾长势茂盛。
王免跟在两人身侧,好奇地打量着三户村的屋舍,泥坯结构的茅屋错落排布,村口的老槐树下还有几位老者闲坐闲谈,一派乡野宁静之景。
不多时,一座低矮的茅屋出现在眼前,篱笆围成的小院里摆着几张竹凳,屋角堆着几捆柴禾,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净整洁。
范蠡推开竹门,侧身相让:“先生,小免,里面请。”
计然迈步走入小院,王免紧紧跟在身后,范蠡转身关上篱门,引着两人步入屋内。
屋内只有一张竹案、两把竹椅,墙角铺着草与麻布,便是卧榻,处处透着简朴。
范蠡搬来两张竹凳,又从陶罐里倒出三碗粗茶,一一递到计然与王免手中:“先生一路风尘仆仆,小免也辛苦了,先喝碗茶解解乏。这楚地乡野没什么好茶,只能委屈先生了。”
计然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碗笑道:“粗茶淡饭足矣,能寻到你,比什么都强。自越国一别,已有一载有余,你在楚地过得如何?”
计然随后话锋一转,说道:“我已收小免为亲传弟子,往后,你就多了一位师弟。”
范蠡闻言猛地抬眼,看向王免,当即起身拱手,语气郑重:“师弟好!范蠡在此,见过师弟!”
王免连忙放下茶碗,规规矩矩地站起身,对着范蠡拱手行礼:“王免,见过师兄!”
“好!好!”范蠡连说两声好,又看向计然,“先生慧眼,师弟看着便天资聪颖,能入先生门下,是他的福气。”
计然抚着胡须,继续说道:“免儿,不仅天资好,对上古导引古法更是天生契合。只是这孩子自小痴迷鬼神之说,总追着问上古秘术的源流、天地造化的由,我答不上来,便打算带他西行洛邑,拜访老聃,一来让他拜入正统师门,二来也解了他心中的诸多疑惑。”
“老聃?”范蠡眼中满是崇敬,“那可是通晓古今的大贤!师弟能得老聃指点,真是天大的机缘。上古导引术散落天下,大多只剩皮毛,师弟能得上天垂青,后定能成一代大家。”
计然微微颔首,话锋一转:“不说我们了,说说你吧。这一年多,你在楚地遭遇了何事?为何会隐于这三户村的乡野之间?”
范蠡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才缓缓开口:“先生有所不知,楚国朝堂早已腐朽不堪,君王昏庸无能,权臣独揽大权,嫉贤妒能,构陷忠良,满朝文武敢怒不敢言。
我不过是递了两篇策论,便被费无极记恨,污蔑我是妄议朝政的狂士,派了人四处追我。”
“费无极专权跋扈,竟到了这般地步?”计然眉头微蹙。
“何止如此。”范蠡苦笑一声,“楚国的忠良之士,要么被罢官流放,要么被斩于市曹,整个庙堂乌烟瘴气,毫无希望可言。我一路颠沛流离,侥幸逃到这三户村,扮作疯癫的村夫,才躲过了追。”
“那你后打算如何?总不能一直隐于乡野吧?”计然问道。
范蠡眼中重新亮起光芒,语气笃定:“若非遇到宛城令文种先生,我或许真有终老山林的想法了。
先生,这位文仲是世间少有的贤才,治理宛城政绩斐然,百姓安居乐业,更难得的是他慧眼识珠,初见我时,见我佯狂避世,非但没有轻视,反而三番五次登门拜访,与我促膝长谈天下格局。”
“我与文先生反复论过吴越楚三国大势,如今越王勾践年少即位,基浅薄,反观吴国,吴王阖闾雄才大略,任用伍子胥、孙武等贤臣,练兵修武,国力蒸蒸上,依我看,不出数年,吴国必能大败越国。”范蠡放下手中茶碗,
继续说道,“楚国已是朽木不可雕,越国又前途渺茫,我们打算后续先前往吴国探查一番,看看能不能寻到施展抱负的门路。”
王免乖乖坐在竹凳上,双手放在膝头,安安静静的听着两人对话。
待听到‘文仲’的时候,心里一愣,后世范蠡和文种本是助越灭吴的,如今竟都要先去吴国看看,与他所知道的全然不同,但是,他嘴上却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
计然看了王免一眼,转头对范蠡说道:“吴国虽强,却也藏着隐患。吴王阖闾刚愎自用,伍子胥性情严苛,孙武虽善谋却不喜朝堂纷争,你即便去了,未必能轻易得到重用。再者,吴越世仇,即便吴国胜了,也未必能容下楚地投奔的贤才。”
“先生所说,我也明白。”范蠡点头应道,“我并非笃定就要投吴,只是先去看看时局。若吴地真的容不下我,再另做打算,总好过在楚地坐以待毙。”
“你既然有了这个打算,那我也不多劝说了。”计然微微颔首,“乱世之中,多探查几分,便多几分退路,你聪慧机敏,定能辨明前路。”
“多谢先生理解。”范蠡拱手道谢。
王免适时开口,声音清脆:“先生,师兄,吴国离这里很远吗?伍子胥真的很厉害吗?”
计然笑道:“吴国距此地尚有千里之遥,快马加鞭十便能到。伍子胥辅佐吴王整军备战,是天下少有的谋臣,孙武更是兵学大家,你师兄去了,自有见识。”
“那就祝师兄此行顺利!”王免拱手说道。
范蠡摸了摸王免的头顶,温声道:“师弟天资聪颖,向老聃学习,定能学有所成。一路西行要跟紧先生,莫要贪玩走失,楚地山路崎岖,周王畿人多杂乱,务必小心。”
“弟子记住了!”王免拍着脯保证,“我一定乖乖跟着先生,绝不乱跑!”
计然看着两人,又问道:“对了,范蠡,你在楚地这段时间,可曾见过传承上古术法的能人?”
范蠡闻言,摇了摇头:“没有,楚地多巫蛊之术,乡间只有些零散的导引招式,都是徒有其形的皮毛,无人会其精髓。我见过几位楚地知名的养生之士,练的法子,远不及正统。”
“上古术法散落天下,能得其一已是难得,免儿能融会贯通,是天生的道基。”计然道,“此番见了老聃先生,他的路定能更清晰一些。”
范蠡点头称是,正欲再言,竹篱外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人朗声问道:“范兄,可在屋中?”
范蠡闻言起身,笑着朝外喊道:“文先生来得正好,快请进!”
话音落,一位身着青衫、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竹屋,身形挺拔,气度不凡。
文种一进门,便看到端坐竹案旁的计然,见其气度沉稳,当即躬身行礼:“不知,这位是?”
“文仲兄,容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先生计然,这位是我师弟王免。”范蠡连忙介绍道。
“先生,这便是我与你说的宛城令文种先生。”
“文种久仰先生大名,今得见,实乃万幸!”文仲闻言,连忙躬身道。
计然起身回礼:“计然见过文令君。”
王免也连忙站起身,规规矩矩行礼:“弟子王免,见过文先生。”
文种扶起他,温和一笑:“小师弟不必多礼,看着甚是机灵。”
范蠡笑着说道:“文仲,我正与先生说,有意前往吴国探查一番,看看吴地时局。”
文种闻言点头:“范蠡所言极是,吴国强盛,天下皆知,去探查一番也好,若有机会,愿与范兄一同前往,共寻前路。”
计然看着二人,抚须笑道:“二位皆是大才,无论去往何处,定能有所作为。”
范蠡起身添茶,朗声道:“先生与文仲皆是当世贤才,今相聚三户村,实属难得。我这就去村头打些酒,买些野味,今咱们好好痛饮一番,共话前路!”
计然与文种齐齐点头,“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