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然牵着王免走进桑林村,在路边找了一个简陋的粥摊,点了一碗粟米粥、两个麦饼。
王免捧着粥碗,小口小口喝着,忽然道:“先生,我刚才看见好像村里的一个大伯,在练‘鸟伸’的动作,感觉和我练的一样。”
“上古导引据说流传十二式,散落于众多诸侯国,越地多水鸟,百姓见鸟展翅,练其‘鸟伸’不为所怪。”计然咬了一口麦饼,“等咱们歇够了,你也去村口的桑树下练一遍,让我瞧瞧你练得如何。”
午后,两人来到村口的桑林。王免站在桑树下,展开动作,从“鸟伸”到“鹤唳”,再到“顿足”,一式一式连贯练下,呼吸顺畅,气血流转得比昨更明显。
计然站在一旁,指尖掐着经脉,目光紧紧锁着他的动作,良久才抚着胡须道:“免儿,你这一式‘鹤唳’,气息沉于脐下,涤荡浊气,比老夫练得还要到位。”
王免收势而立,喘着气道:“先生,我练的时候,总觉得脑海里的图谱会跟着动作变,好像这些招式本来就该这么练。”
“这便是你神魂异于常人的地方。”计然叹了口气,“老夫活了数十载,见过无数养生之士,却从未见有人能将这些上古古法融会贯通,唯有你。”
两人在桑林村里歇了片刻,又继续赶路。
越地多水,沿途常能见到溪流与河道,百姓多以渔猎为生,岸边的芦苇长得茂密。
王免看着水中的水鸟展翅,忽然停下脚步,模仿着水鸟的动作展开双臂,正是“鸟伸”式。
“免儿,你瞧那水鸟,展翅时身轻体捷,这便是‘鸟伸’的要旨——顺天地之息,通气血之途。”计然站在一旁,指点着他的动作,“你做得极好,只是肩颈再松一分,气便能更顺。”
王免依言调整,练罢后笑道:“先生,我觉得这一式越练越舒服,一点都不觉得累。”
“那是因为你顺着气血练,而非硬做动作。”计然拉着他继续上路,“越地的养生术虽多,却都是零散的招式,老聃的老氏之学,才是将这些古法熔成一体的本。”
走了三,两人终于踏入越地腹地。
越地的村落比桑林村更热闹,百姓们或织麻,或捕鱼,或在田埂上劳作。
一午后,王免和计然在越地的集市上歇脚,遇到一位身穿粗布短打的老者,正握着一柄短铜剑,带着孙儿在集市上卖艺。
那老者的招式极为简单,无非是劈、砍、直刺,抬手落剑都显得生硬,只是凭着蛮力挥使,全无章法可言。
王免在旁边悄悄看着,心里只觉这剑法简直是辣眼睛,与那些后世灵动的剑法比起来,差的实在是太远了。
老者见计然两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收剑拱手道:“这位先生看着像是懂行的,老夫这几套剑招,是祖传的乡野练法,平里强身,不知先生觉得如何?”
计然微微颔首:“老人家心意是好,只是剑招只重蛮力,不借气血,少了些灵动与章法。若是手腕再活一分,刺时沉气,劈时松肩,便要顺畅许多。”
老者闻言,眼睛一亮:“先生果然是懂剑的!老夫听祖辈说,上古便有以剑养身、以气驭剑的法子,只是传到如今,大多只学得些皮毛蛮力罢了。”
听到计然的话,王免心中讶然,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道:“先生,你还会剑术。”
计然闻言,便上前几步,学着老者方才的剑势,徒手比划了两招——虽无铜剑在手,可一招一式沉气稳身,肩松腕活,气息与动作相合,远比老者那套生硬剑法要灵动通透。
老者惊得瞪大了眼睛,连退半步:“这先生……竟能把这般基础剑式练到这般地步?!看似简单,却藏着行气的门道,竟如此通透!”
计然笑了笑,付了集市旁小摊的粮钱,拉着王免离开。
路上王免忍不住问:“先生,方才那老者的剑法,为何如此粗糙?与你的演示差多了。”
“民间所传,多是零散招式,只学其形,未得其神。”计然缓缓道,“越地乡间的剑招、楚地流传的击刺之法,都是上古剑术的碎片,只重劈刺,却无人懂得以导引气血、通脉养神的道理将其融会,自然显得粗陋。”
“那,先生能教我吗?我也想学先生般的剑术。”王免小脸充满希冀的望着计然。
“当然可以!”
又走了十余,两人终于抵达越地与楚国的边境。
楚地的建筑比越地更古朴,多是竹楼与土屋,集市上也多了些楚地特有的香料与织物。
一傍晚,两人在楚地的渡口歇脚,遇到一位楚地的商人,正在与伙计整理着货物。
计然走上前拱手:“这位老板,敢问楚地宛城,如今可有一位姓范的名士?”
商人抬头打量了两人一眼,笑道:“先生问的可是那个范先生?宛城郊外的三户村住着呢,听说宛城令文种先生常去看他。”
计然眼中一喜:“多谢老板告知。”
商人又道:“范先生是个奇人啊,虽看着疯疯癫癫,却是有大才的!
我听人说,他曾与文种先生论天下,说得文种先生连连叹服。”
王免拉着计然的手:“先生,那我们明便去宛城找大兄吧?”
“好,明便动身。”计然拍了拍他的头顶,
次清晨,两人从渡口出发,往宛城方向赶去。
楚地的山路比越地更险,两侧的山林茂密,常有飞鸟掠过。
王免走得累了,便坐在路边的青石上歇脚,计然便坐在他身旁,拿出简牍给他讲上古导引和剑术的事情。
“先生,老聃是不是也喜欢练这些养生术?”王免靠在计然身边,小声问道。
“老聃不仅练,还将这些古法融入了老氏之学。”计然翻着简牍,“他说养生之本,在于守神内视,形神合一,这也是我教你的道理。”
“那我见到老聃,能不能问他这养生秘术到底是何人所创的?”王免眨着眼睛,“我总觉得,它们有秘密。”
“能。”计然笑道,“老聃通晓天地造化,你问他,他定能给你一个答案。只是你要记住,见了他,要行师之礼,不可失了礼数。”
王免立刻坐直身子,拍了拍脯:“弟子记住了!一定行最恭敬的礼!”
两人在楚地的山路又走了五,终于抵达宛城郊外的三户村。
村口的田埂上,正有一位身着素色布衣的青年,手持竹枝,在田埂上比划着什么,眉眼间带着一股不羁之气。
计然一眼便认出了他,快步走上前:“范蠡,别来无恙?”
青年回头,看到是计然,眼中先是一怔,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先生、小免你们竟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在越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