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林逸风醒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光洁如初,别伤口了,连疤都没留下。他试着运转灵气,经脉通畅,丹田饱满,除了身体有点虚之外,竟然一切正常。
“我……没死?”
“师兄!你终于醒了!”张师弟扑到床边,哭得稀里哗啦,“你可吓死我们了!我们都以为你不行了!”
林逸风坐起来,揉了揉太阳,感觉脑子里一片混沌。他记得自己那天晚上出城,记得在城外遇到了一个黑衣人,记得那个黑衣人朝他挥了一掌,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谁救的我?”
张师弟擦了擦眼泪,把事情经过了一遍——元前辈铺子的伙计,一个练气一层的年轻人,用一种金色的术法清除了他体内的尸毒,三次施法,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林逸风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叫什么名字?”
“好像姓沈,大家都叫他沈伙计。哦对了,李师兄打听过了,他是镇国公沈崇远的儿子,就是那个京城第一败家子,沈夜。”
林逸风的手猛地攥紧了被单。
沈夜救了他。
“他现在在哪?”
“应该在闻香来铺子。”
林逸风掀开被子,下了床。他的腿还有些发软,但已经能站住了。他拿起床头的衣服,一件件穿好,然后拿起剑,往外走。
“师兄!你要去哪?你的伤还没好利索……”
“去道谢。”林逸风头也不回地。
张师弟赶紧跟了上去。
云来客栈距离闻香来不算远,走路大约两柱香的时间。林逸风走在京城的街道上,阳光很好,但他觉得刺眼。他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走到闻香来门口的时候,他发现铺子的门板已经卸下来了,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他以前闻到过的那种单一的香味,而是一种复合的、层次分明的、让人心旷神怡的香。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铺子里,沈夜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排石臼,手里拿着一个石杵,正在卖力地研磨某种香料。他的动作很认真,每一下都力道均匀,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老赵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皱一下眉。
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捧着那本永远看不完的书,像一尊入定的老僧。
“那个……”林逸风开口,声音有些涩。
沈夜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活了?”
林逸风的脸微微发烫。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沈夜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沈公子,多谢救命之恩。之前多有得罪,林某在此向你赔罪。从今往后,但有差遣,林某万死不辞。”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老赵的手停了下来。
老头的书放低了一寸。
沈夜看着眼前这个躬成九十度的青云宗天才弟子,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两天前,这个人还用鼻孔看他;两天后,这个人对他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这世道,变得可真快。
“行了行了,起来吧。”沈夜摆了摆手,继续低头研磨香料,“你的谢我收了,道歉也收了。但什么万死不辞的话就别说了,我又不需要你为我死。你要是真想谢我,以后在我铺子里买香的时候,别讲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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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风直起身,看着沈夜那张吊儿郎当的脸,忽然笑了。
“好。”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放在柜台上:“这是青云宗的客卿令,持此令者可在青云宗范围内自由通行,享受客卿待遇。沈公子若不嫌弃,请收下。”
老头的目光落在玉牌上,微微动了一下。
沈夜看了一眼玉牌,又看了一眼林逸风,伸手拿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这东西值钱吗?”
林逸风一愣:“什么?”
“我是说,如果拿去当铺,能当多少银子?”
【叮!宿主精彩吐槽——吐槽值+5】
林逸风的脸抽搐了一下,一时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这……客卿令是青云宗的信物,不是拿来当的……”
“开个玩笑。”沈夜把玉牌揣进怀里,拍了拍,冲林逸风咧嘴一笑,“东西我收了。行了,你回去吧,好好养伤。别在外面乱跑,再遇到黑衣人,我可不一定在你旁边。”
林逸风又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铺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沈公子,那个黑衣人,你知道是谁吗?”
沈夜的手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种直觉——那个黑衣人,和那天晚上窥探他房间的人,可能是同一个势力派来的。
“不知道。”沈夜摇了摇头,“但如果你查到了,记得告诉我。”
林逸风点了点头,大步离去。
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夜继续研磨香料,动作和之前一样认真,但心里已经在想别的事了。
“前辈。”他忽然开口。
“嗯。”
“您说,一个黑衣人,为什么要对青云宗的弟子下手?”
老头翻了一页书:“不知道。”
“您猜呢?”
老头沉默了片刻,放下书,看着沈夜。
“有些事,你现在知道得太多,没有好处。”
沈夜听出了老头话里的意思——他知道一些东西,但现在不能。
“行,那我就不问了。”沈夜低下头,继续研磨香料,“反正跟我没关系。”
老头重新拿起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老赵站在旁边,看着沈夜的背影,那双常年没有表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聪明。
聪明到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聪明到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藏拙。
聪明到让一个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都看不透他的深浅。
老赵收回目光,拿起一块抹布,继续擦他的瓶子。
铺子里又恢复了那种宁静而有序的节奏——石杵撞击石臼的声音、抹布擦拭瓷瓶的声音、书页翻动的声音,混着满屋子的香气,像一首没有旋律但很好听的曲子。
沈夜蹲在地上,一边研磨香料,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吐槽值余额:28点。
修为:练气二层(中期)——这两天修炼又有突破,但一直用敛息术压着,外人看还是练气一层。
制香进度:刚学会研磨,下一步是筛选和配伍。
功法:基础功法入门、敛息术中阶、低级净化术。
任务:把老赵的笔记背下来,通过老头的考验,正式入门学制香。
沈夜深吸一口气,闻着满屋子的香气,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
虽然他还是个菜鸟,虽然他的吐槽值只剩28点,虽然他的修为在修仙界连个屁都不算,但他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
他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有一门能救人的术法。
有一个愿意教他本事的老头和大哥。
还有一个会给他打洗脚水、会叫他“夜哥”、会脸红得像苹果一样的小丫鬟。
够了。
这些,够了。
沈夜嘴角翘起来,加快了研磨的速度。石臼里的香料在他的努力下渐渐变成了细腻的粉末,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清甜的香气,像是春天的风,吹过了漫山遍野的花。
窗外,阳光正好。
京城的长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争吵声混在一起,组成了一首热闹的交响曲。
而在这一切之上,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过,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沈夜知道,有些事已经发生了,有些事正在发生,有些事即将发生。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