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在乱石滩上躺了很久,直到月亮开始西沉,才慢慢爬起来。
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装回去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疼。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被海风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他找到之前藏包袱的地方,从里面翻出衣服换上,又掏出最后一块粮,坐在礁石后面慢慢地啃。
粮硬得像石头,嚼在嘴里全是渣滓,但他吃得很认真,一点一点地嚼碎了再咽下去。肚子里有了东西,身体渐渐暖和起来,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也消退了一些。
他把清海花从布袋里取出来,放在掌心仔细看。
那朵花已经合拢了,花瓣紧紧地收在一起,恢复了灰扑扑的颜色,看起来和普通的枯花没什么两样。但他知道,它和凝魂草一样,药性被封存在了内部,只等合适的时候被唤醒。
他把清海花和凝魂草放在一起,用布包好,贴身收着。两株灵药挨在一起,他能感觉到它们散发出的微弱温度,像是两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两株了。
还差最后一株——通脉果。
林辰把地图拿出来,借着月光看了看。从望月崖到人类大陆的腹地,最近的路线是沿着海岸线往北走,然后转向西,穿过一片叫“荒兽平原”的地方,就能到达人类修士聚集的边境城镇——落风镇。
落风镇。周寨主提到过这个地方,陈老伯也提到过。那是人类大陆最边陲的城镇,散修和商贩聚集的地方,鱼龙混杂,但也充满了机会。
他决定先去落风镇。到了那里,他需要补给、需要休息、需要打听通脉果的消息。而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身体虽然比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好了很多,但依然瘦弱得不像话。在去找通脉果之前,他需要先把身体养好,把路上学到的东西消化掉,为接下来的路做准备。
第二天一早,林辰就出发了。
他沿着海岸线往北走,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这片海岸和望月崖那边不太一样,礁石少了,沙滩多了,金黄色的沙子在阳光下闪着光,踩上去软绵绵的。海水拍打着沙滩,留下白色的泡沫和细碎的贝壳。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遇到了一群赶海的人。
那是七八个穿着粗布衣服的普通人,手里拎着篮子和网兜,在沙滩上捡贝壳和海菜。看见林辰走过来,他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人。
“什么人?”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前,手里攥着一木棍。
“路过的人。”林辰停下脚步,“从南边来的,想去落风镇。”
中年男人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腰间的短刀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落风镇在西北方向,从这里走,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到了。不过——”他上下看了看林辰,“你就一个人?”
“一个人。”
“胆子不小。”中年男人摇了摇头,“那片山梁上最近不太平,有异兽出没。前几天还伤了两个人。”
林辰心里一紧,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什么样的异兽?”
“不知道,没人看清。跑得很快,被袭击的人只看到一道灰影。”中年男人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同伴,“你要是不急,可以等几天。镇子上应该会派人来清剿。”
“我等不了。”林辰说。他确实等不了——下个月就是望月了,虽然他刚摘到清海花,但通脉果的消息还没有着落,他不想在路上耽误太多时间。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那你自己小心。”
林辰道了谢,继续往前走。
翻过山梁的时候,他刻意放慢了速度,短刀握在手里,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灌木丛和树丛。中午的太阳很烈,光线充足,能见度很好。他走了一段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山梁上的路比海岸好走一些,是被人踩出来的土路,两边是低矮的灌木和稀疏的树林。偶尔能看到一些被砍伐过的树桩,切口平整,是人类活动的痕迹。
走到山梁最高处的时候,他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从这里往西北方向看,能看到远处有一片建筑群的轮廓——落风镇。比他想象的要大,房屋密集,隐约能看到几座高一些的塔楼。
就在他准备继续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辰猛地转身,短刀已经出了鞘。
一个年轻人从山梁下面跑上来,气喘吁吁,脸色发白。他的衣服上有几道被撕开的口子,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
“快……快跑……”年轻人上气不接下气,“下面有……有异兽……”
林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
“什么样的异兽?”
“灰的……很快……我没看清……”年轻人扶着膝盖喘气,“我的同伴被它拖走了……”
林辰的心沉了一下。他想起那个中年男人的话——“一道灰影”。
“你往镇子方向跑,别回头。”林辰说着,往年轻人来的方向走去。
“你什么?”年轻人瞪大了眼睛,“你疯了?”
“我去看看。”林辰没有多解释。他不是去送死——如果那头异兽真的那么厉害,以他现在的实力,去了也是白给。但他需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需要知道它是不是会追到落风镇附近。这些信息,在接下来的子里可能用得着。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朝镇子的方向跑了。
林辰沿着年轻人来的方向往下走,脚步放得很轻。走了大约百来步,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停下来,蹲在一丛灌木后面,拨开枝叶往外看。
前面的土路上有一大片血迹,暗红色的血渗进了泥土里,周围散落着一些碎布和一只鞋。血迹旁边有一串深深的爪印,比成年人的手掌还大,爪尖的痕迹格外深。
林辰盯着那些爪印看了很久,心里大致有了判断。爪印的形状和深度说明这头异兽体型不小,至少比他在山里遇到的那只灰狼大两倍。而且爪尖的痕迹特别深,说明它的爪子很锋利,能轻易撕开皮肉。
但从爪印的间距来看,它跑起来的时候步子很大,频率不高——这说明它的速度不是靠频繁迈步,而是靠每次迈步的距离。这种跑法,爆发力强,但不持久。
也就是说,它追不上一个全力奔跑的人,只要那人能跑出足够远的距离。
林辰蹲在灌木丛后面,等了一会儿,确认那头异兽没有回来,才站起身来,快步往落风镇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看到了落风镇的轮廓。
镇子比他从山梁上看到的还要大。外围是一圈高大的木栅栏,栅栏顶端削尖了,像是倒的矛。栅栏里面是一排排房屋,有木头的,有石头的,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镇子入口处有一座简易的门楼,门楼下面站着几个手持武器的人,正在盘查进出的人。
林辰走近的时候,其中一个人拦住了他。
“哪里来的?”
“南边,望月崖那边。”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那身沾满泥土和海盐的衣服上停了一下:“来落风镇做什么?”
“落脚,补给。”
“有灵石吗?”
“有。”
那人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进去吧。镇子里不许打架斗殴,不许偷盗,违者逐出。记住这两条,没人会找你麻烦。”
林辰点了点头,走进了落风镇。
镇子里比他想象的要热闹。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卖灵药的、卖法器的、卖异兽材料的、卖吃食的,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药草味、烤肉味、兽皮味、汗味,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有一种活生生的气息。
街道上的人形形,有穿着长袍的修士,有背着大包的商贩,有浑身是伤的猎手,也有像他一样衣衫褴褛的路人。偶尔能看到一些穿着统一服饰的人,前绣着某种标记——那是宗门弟子,陈老伯跟他说过。
林辰沿着街道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观察。他需要找个地方落脚,需要吃点热乎的东西,需要打听通脉果的消息。但他身上的灵石不多了,每一块都要省着花。
走到镇子中部的时候,他看到一条稍微偏僻一些的巷子,巷子里有几家看起来不太起眼的客栈。他选了其中一家,推门走了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正在拨弄算盘。看见林辰进来,她抬头打量了他一眼,表情淡淡的。
“住店?一晚上两块下品灵石。”
“有便宜的吗?”
“最便宜的了。再便宜你去睡大街。”
林辰沉默了一下,从布袋里掏出两块灵石放在柜台上。女人收了灵石,扔给他一把钥匙。
“楼上左手第三间。吃饭另算。”
林辰拿着钥匙上了楼。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但床上的被褥看起来是净的,窗户也透光。他关上门,把包袱放在床上,整个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从青岭寨出发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他走过了山岭和密林,趟过了冰河和暴雨,遇到了啮齿兽和灰狼,在一个没有名字的村子里得到了老人的地图和避水珠,在望月崖上从三阶海兽的眼皮底下摘到了清海花。
他活了下来。
林辰从怀里摸出那包灵药,打开布包,看着里面两株灰扑扑的灵药。凝魂草和清海花安静地躺在一起,像是两颗沉睡的种子。
还差最后一株。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陈老伯的话。
“通脉果百年一结果,结果之后三天就会腐烂。能不能遇到,全看命。”
全看命。
林辰把灵药重新包好,贴身收着。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落风镇里的喧嚣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远处传来的兽吼声,和青岭寨的夜晚一样。
他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两轮月亮已经升了起来,一银一红,挂在镇子的上空。
明天开始,他要去打听通脉果的消息。要在落风镇找到活下去的办法。要等身体养好之后,继续上路。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