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子定在了十天后。
这十天里,林辰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最后的准备上。陈老伯教给他的东西太多,他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时间练习。引路符的画法、止血草的辨认方法、如何在野外判断水源的方向、如何据星辰的位置辨别南北——每一样都是将来可能救命的本事,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石虎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左臂虽然不如从前灵活,但拿起砍刀、挥出几招已经不成问题。他每天都会去寨子外面练刀,一刀一刀地劈,直到满头大汗才肯停下来。林辰有时候会去看他练刀,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不说话,也不打扰。
“你盯着我练刀,是想学?”有一次石虎练完了,擦着汗问他。
“想。”林辰如实回答,“但不是现在。等我修好了碎脉,能引气入体了,再跟你学。”
石虎咧嘴一笑:“行,到时候我教你。保证比你见过的那些宗门修士还厉害。”
林辰没有打击他的自信。他知道石虎的刀法在青岭寨这一带算得上顶尖,但放在外面的修仙世界里,恐怕连入门都算不上。不过这些话他不会说出口——对于石虎来说,这份自信是他活下去的依靠,就像那株凝魂草是林辰活下去的希望一样。
离开前三天,周寨主把林辰叫到了石厅里。
老人坐在火堆旁,面前的石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一个小小的布袋、一把短刀、一块玉牌。
“这些给你。”周寨主把东西推到他面前。
林辰没有伸手去拿,而是先看了看那几样东西。布袋不大,但沉甸甸的,里面装的应该是灵石。短刀的刀鞘是兽皮做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刀柄被磨得光滑发亮。玉牌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白,上面刻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符文。
“布袋里有五十块下品灵石,不多,但够你到落风镇之前的开销了。”周寨主一一指着,“这把短刀是石虎他爹留下的,削铁如泥,带着。这块玉牌是我的信物,你到了落风镇,去找一个叫王老七的商人,他是我的旧识,能帮你落脚。”
林辰看着桌上的东西,喉头有些发紧。五十块下品灵石对青岭寨来说不是小数目,这把短刀是石虎父亲的遗物,这块玉牌是周寨主几十年的交情换来的信物。每一件东西,都是这些人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寨主,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拿着。”周寨主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一个连炼气一层都没有的人,独自去望月崖,不带上这些东西,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推辞。他把布袋系在腰间,短刀别在身后,玉牌贴身收好。每一件东西都像是沉甸甸的承诺,压在心上,让他喘不过气,却又给了他力量。
“寨主,我不会让这些东西白费的。”
周寨主点了点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笑意:“去吧,好好活着就行。”
离开前两天,陈老伯把林辰叫到了自己的石屋里。
“该教的我都教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陈老伯从一个陶罐里取出几样东西,一一摆在石桌上,“这些是你路上用得着的。”
三张引路符,两包止血粉,一瓶解毒丹,一小罐驱虫膏。每一样都用布包好,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
“引路符的用法我教过你了,灵气注入就能用。止血粉直接撒在伤口上,能止血生肌。解毒丹只能解普通的蛇毒和虫毒,遇到高阶异兽的毒,吃了也没用。驱虫膏涂在手脚上,能驱赶蚊虫和普通的毒虫。”
林辰一样一样地收好,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郑重。
“陈老伯,谢谢您。”
“谢什么。”陈老伯摆了摆手,掏出烟杆点上,“你小子有股倔劲,像我年轻的时候。就冲这股倔劲,我也得帮你一把。”
他抽了一口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说:“到了外面,记住一件事——别轻易相信任何人。”
林辰抬起头,看着陈老伯浑浊的眼睛。
“外面的世界跟寨子里不一样。寨子里的人虽然粗鄙,但心眼不坏。外面的人……”他摇了摇头,“面上笑着,背后捅刀子的多了去了。尤其是那些宗门修士,看着光鲜亮丽,其实比散修还不如。散修至少明着抢,他们还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记住了。”
陈老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烟雾在他面前缭绕,模糊了他的面容,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像两颗被烟熏过的星星。
离开前一天,石虎来找林辰,手里拎着一个酒坛子。
“明天就走了,今晚陪我喝一杯。”
林辰看着那坛酒,犹豫了一下:“我酒量不好。”
“废话,你那个身板,能喝多少?意思意思就行。”
两人坐在寨子外面的石头上,月光洒了一地。石虎拍开酒坛的封泥,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给林辰倒了小半碗。
“来,先一个。”石虎举起碗,一仰头,碗里的酒见了底。
林辰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呛得他直咳嗽。
石虎哈哈大笑:“就这点酒量,还想去外面闯荡?”
林辰擦了擦嘴,没有接话。两人就这样坐着,一个喝酒,一个陪着,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喝到一半,石虎忽然放下碗,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林辰,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这条左臂,陈老伯说恢复不到从前的力气了。”他活动了一下左手,握拳又松开,“但我不后悔。那天在落魂崖,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挡在你前面。”
林辰攥紧了手里的碗,指节泛白。
“所以你得好好活着。”石虎看着他的眼睛,“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你这条命是我用半条命换来的,你要是随随便便死在外面,我这伤就白受了。”
“我不会死的。”林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
石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行,我相信你。”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举起来:“那就祝你在外面,一路顺风,早修成大道,回来请我喝酒。”
林辰举起碗,和石虎的碗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碗酒同时见了底。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像是兄弟。
离开的那天,天还没亮。
林辰特意选了这个时辰走,不想惊动太多人。他背上陈老伯给他准备的包袱,腰间的布袋里装着灵石和凝魂草,身后别着短刀,一个人悄悄推开寨门,走了出去。
晨雾很浓,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东西。青岭寨的轮廓在雾气中渐渐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身后。
林辰站在小路上,回头看了一眼。他看不见寨子,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有周寨主、陈老伯、石虎,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寨民们,有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个落脚的地方。
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进了雾里。
走出大约一里地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号角声。那是青岭寨的送别号角,只有在有人远行的时候才会吹响。
林辰的脚步顿了一下,鼻子有些发酸。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号角声在雾气中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祝福,又像是某种沉重的牵挂。
他不知道前面的路有多远,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清海花和通脉果,能不能修复残魂碎脉,能不能踏上修仙之路。
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而是为了那些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人。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雾气渐渐散了。两轮太阳一大一小,挂在天空,光芒洒在大地上,把远处的山峦照得金黄。
林辰站在一个山坡上,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青岭寨的方向。寨子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远处的山林在晨风中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东边走去。
那里是望月崖的方向,是清海花生长的地方,是他踏上修仙之路的第一步。
也是他告别过去、走向未知的第一步。
风从身后吹来,带着青岭寨方向草木的气息。林辰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脚步声在山间小路上回响,坚定而沉稳。
在他腰间的布袋里,凝魂草安静地躺着,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