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寨主的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筑基期的修士,在这片蛮荒之地可不常见。青岭寨方圆数百里,最强的就是周寨主本人,也不过炼气六层。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如果真的出现在附近,无论是敌是友,都足以打破这里的平静。
“打斗的痕迹?”林辰追问,“能看出是什么人吗?”
周寨主摇了摇头:“痕迹被处理过,对方很小心。但从残留的灵气波动来看,至少是筑基中期。而且……不止一个人。”
不止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在落魂崖附近打斗,还特意清理了现场。
林辰的眉头皱了起来。落魂崖有什么值得筑基期修士出手的东西?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凝魂草——但那株灵药虽然珍贵,对于筑基期的修士来说,应该不至于让他们大打出手。
除非,落魂崖还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寨主,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探查一下?”一个寨民问道。
周寨主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筑基期的争斗,不是我们能掺和的。吩咐下去,这几天巡逻的人不要靠近落魂崖,远远看着就行。如果有人往寨子这边来,立刻回报。”
寨民们领命散去,林辰却站在原地没动。
“你也别多想。”周寨主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连炼气一层都没有,想再多也没用。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林辰点了点头,但心里并没有放下这件事。
接下来的几天,寨子里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但暗地里每个人都绷着一弦。巡逻的人增加了班次,寨子门口的岗哨也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陈老伯开始在寨子周围布置一些简单的预警阵法,虽然威力不大,但有人靠近的时候能及时发出警报。
石虎虽然伤还没好利索,但也主动要求加入巡逻。周寨主拗不过他,只好让他负责白天在寨子附近转转,晚上不许出去。
林辰也没有闲着。他每天除了照顾石虎和帮陈老伯打下手之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研究那块上古残卷。
兽皮卷上的文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陈老伯教了他一些基本的辨识方法。那些古老的符文和现在的文字有很大的不同,但有一些规律可循。林辰发现,这块兽皮卷上记载的远不止修复残魂碎脉的法门,还有很多关于上古时代的内容——关于这个世界的起源,关于天地法则的形成,关于那些超越渡劫期的存在。
大部分内容他都看不太懂,但有一段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天地有极,承载有限。超越者不可临世,否则万物崩碎,归墟重现。”
这段话和周寨主说的一样——这个世界承载不了超越渡劫期的力量。
但兽皮卷上还有一段话,被磨损得很厉害,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然……若有……为引……可……一线……”
后面的内容彻底看不清了。
林辰盯着那几个残破的字迹,反复琢磨,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中间缺了什么。
“若有……为引”?什么东西作为引导? “可……一线”?可以争取一线什么?
他把兽皮卷收好,走到寨子外面透气。
傍晚的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林辰站在寨门口,望着远处落魂崖的方向。夕阳把那片陡峭的崖壁染成了暗红色,像是被血浸透了一样。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在通往寨子的小路上,有一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那人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漫不经心,但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一样,不偏不倚,踩在同一条直线上。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衣摆上绣着某种林辰不认识的纹路,腰间挂着一枚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最让林辰警惕的是,这个人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但整个人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就像是一把被收入鞘中的刀,看不见锋芒,却知道它随时可以出鞘。
岗哨上的寨民也发现了这个人,立刻拉响了警报。
寨子里的人纷纷涌出来,周寨主拄着木杖走到最前面,陈老伯站在他身后,手指已经悄悄捏住了一张符纸。
那人走到寨子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看起来大约三四十岁的年纪,面容清瘦,眉目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不是石虎那种粗犷的野性,也不是周寨主那种沧桑的沉稳,而是一种……超越了这些东西的东西。
像是见过太多,经历过太多,以至于对眼前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在下路过此地,想讨一碗水喝。”那人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周寨主打量了他半天,缓缓开口:“客人从哪里来?”
“从东边来。”
“去哪里?”
“去西边。”
这回答等于没回答。但周寨主似乎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寨子简陋,客人不嫌弃就请进吧。”
那人微微颔首,抬脚走进了寨子。
经过林辰身边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间扫了过来。那一瞬间,林辰感觉像是被人从头到脚看穿了一样,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但那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就收了回去。
那人跟着周寨主走进了石厅,林辰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石厅里,那人坐在火堆旁,接过寨民递来的水碗,慢慢地喝着。他的动作很优雅,和这个粗犷的寨子格格不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掉落在这里的。
“客人是修士?”周寨主开门见山。
“算是。”那人放下水碗,“散修一个,四处走走,看看这片大陆。”
“落魂崖那边前几天有些动静,客人可曾注意到?”
那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来的时候路过,确实有些打斗的痕迹。不过已经被清理过了,看不出什么。”
周寨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周寨主的疑虑,淡淡一笑:“寨主放心,在下只是路过,不会在这里久留。歇一晚就走。”
周寨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那人喝完水,站起身来,目光在石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辰身上。
“这个小兄弟,魂魄受过重伤?”
林辰心里一紧。他没有跟这个人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靠近过,但对方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状况。
周寨主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客人好眼力。”
“残魂碎脉,还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那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不过……你们给他找凝魂草了?”
林辰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布袋。
那人看见他的动作,微微摇头:“凝魂草只能稳固残魂,治标不治本。要真正修复,还需要清海花和通脉果。那两样东西,比凝魂草难找十倍。”
“我知道。”林辰开口了,声音平静,“但总要试试。”
那人看着他,目光里忽然多了一些什么。像是意外,又像是感慨。
“你倒是想得开。”他转过身,朝石厅外面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落魂崖下面,有一具尸体。穿着灰袍,口有一道剑伤,用的是青玄宗的剑法。”
林辰愣住了。
青玄宗?那是陈老伯提到过的修仙宗门,在人类大陆的腹地,离这里不知道有多远。青玄宗的弟子,怎么会跑到这蛮荒之地来?
“客人怎么知道是青玄宗的剑法?”周寨主问道。
“因为我认得。”那人说完这句话,抬脚走出了石厅,消失在夜色中。
石厅里安静了很久。
林辰看向周寨主,发现老人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寨主,青玄宗的人死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周寨主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意味着,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要深得多。”
窗外,夜风呼啸而过,吹得火把的光芒明灭不定。远处落魂崖的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