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修士在青岭寨歇了一夜,第二天天不亮就走了。
林辰起得很早,亲眼看见那人推开寨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晨雾中。灰白色的长袍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很快就融进了山林的阴影里,像一滴水落入大海,了无痕迹。
他站在寨门口,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心里翻涌着无数个疑问。
那人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落魂崖下面的青玄宗弟子是谁的?他说的“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要深得多”是什么意思?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
“别想了。”
陈老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碗热粥,递了过来。林辰接过碗,喝了一口,滚烫的粥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那个人,你认识?”林辰问。
陈老伯摇了摇头:“不认识。但他说的那些话,不像是随口说的。”
“你是说……他是故意告诉我们那些信息的?”
陈老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抽了一口烟:“一个筑基期的修士,跑到这蛮荒之地来,刚好路过我们的寨子,刚好知道落魂崖下面有一具青玄宗弟子的尸体。你觉得这是巧合?”
林辰沉默了片刻:“不太像。”
“这个世界上的巧合,十有八九都是人为的。”陈老伯把烟杆在石头上磕了磕,“那个人告诉我们这些,一定有他的目的。至于是什么目的,现在我们猜不到,也不该去猜。”
“为什么不该猜?”
“因为实力不够。”陈老伯看着他,目光平静但认真,“你现在连炼气一层都没有,青岭寨最强的周寨主也不过炼气六层。筑基期的争斗,对我们来说就是灭顶之灾。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林辰攥紧了手里的碗,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陈老伯说的是实话。在这片蛮荒古陆上,弱就是原罪。没有实力,连知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要变强。
吃过早饭,周寨主召集了寨子里几个主事的人,在石厅里开会。林辰本来不够资格参加,但周寨主破例让他也留了下来。
“落魂崖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周寨主开门见山,“有一个筑基期的修士死在那里,说明那里要么有危险,要么有值钱的东西。不管哪种情况,都跟我们青岭寨有关系。”
石虎坐在角落里,左手还吊在前,但右拳已经攥得咯吱响:“寨主,我带几个人去查查。”
“你先把伤养好。”周寨主摆了摆手,“这次我去。”
石虎张了张嘴想要反对,被周寨主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陈老哥,你跟我一起。其他人留在寨子里,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落魂崖。”
陈老伯点了点头,起身去准备东西。周寨主也站起来,走到林辰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那个布袋里的凝魂草,好好收着。不管落魂崖下面有什么,那都是你的东西,没人会动。”
林辰抬起头,对上老人的目光:“寨主,我想跟你们一起去。”
“不行。”周寨主拒绝得斩钉截铁,“你现在的状态,去了就是累赘。”
这句话很直接,但林辰知道周寨主没有恶意。他说的是事实。
“我可以在外围等着,不靠近打斗的地方。我只是想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那里。”
周寨主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利弊。石虎在旁边帮腔:“寨主,这小子虽然弱,但脑子好使。带他出去见见世面也好,总比在寨子里闷着强。”
“你闭嘴。”周寨主瞪了他一眼,但语气明显松动了。他看向陈老伯,后者微微点了点头。
“行。但你记住,不管看到什么,不许靠近,不许出声,我让你跑你就跑。”
林辰用力点了点头。
一个时辰后,三人出发了。
周寨主走在最前面,手里拄着那木杖,步伐稳健,和平时那个佝偻蹒跚的老人判若两人。陈老伯跟在后面,背上背着一个布包,里面装满了各种符纸和药粉。林辰走在最后,尽量跟上两人的速度。
这次走的不是上次去落魂崖的路。周寨主选择了一条更远但更隐蔽的小道,绕到落魂崖的东侧,从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山洞进入裂谷底部。
山洞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周寨主点燃了一个火折子,橘红色的光在石壁上跳动,照出湿漉漉的苔藓和倒挂的蝙蝠。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山洞突然变宽,前方出现了微弱的自然光。三人加快脚步,从洞口钻出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落魂崖裂谷的底部。
这里比上面更加阴冷湿。两侧的崖壁高耸入云,只露出一线天空,两轮太阳的光线经过层层折射,变成一种昏黄暧昧的颜色。地面上全是碎石和淤泥,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腐烂气味。
周寨主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泥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有人来过。大概三天前。”
陈老伯也蹲下来,从布包里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纸,贴在泥土上。符纸微微发光,然后迅速黯淡下去,表面浮现出几道淡蓝色的纹路。
“灵气残留。筑基中期,至少两个人。”陈老伯的表情变得凝重,“而且……其中一个的灵气波动很熟悉。”
“熟悉?”周寨主皱眉。
“青玄宗的功法。”陈老伯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我以前在人类大陆游历的时候,见过青玄宗的修士出手。他们的灵气波动有一种很特殊的感觉,像是……”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像是被刻意压制过的锋芒。”
周寨主沉默了片刻:“那个死在这里的青玄宗弟子,就是其中之一?”
“应该是。”
“另一个呢?他的人,用的什么功法?”
陈老伯摇了摇头:“灵气太杂,分辨不出来。但从破坏的程度来看,出手的人修为至少在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金丹期。”
金丹期。
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在林辰心里。他站在洞口,听着两人的对话,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布袋。
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在这片蛮荒之地人。的是一个筑基期的青玄宗弟子。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仇或者夺宝了。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更大的图谋。
“走,去看看尸体。”周寨主做了决定。
三人沿着裂谷底部往深处走,大约走了几百步,周寨主突然停下来,抬手示意两人止步。
林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一堆乱石后面,看见了那个灰袍人说的尸体。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面朝下趴在地上。灰白色的长袍已经被血浸透,涸的血迹变成了黑褐色,和泥土混在一起。他的右手还握着半截断剑,左手无力地摊开,五指僵硬地弯曲着。
周寨主走上前,蹲下身把尸体翻过来。
林辰看清了那张脸——年轻、清秀,眉目之间还残留着一丝不甘和愤怒。他的口有一道剑伤,从右肩斜劈到左肋,深可见骨。伤口边缘的皮肉微微翻卷,露出里面已经发黑的骨头。
“一剑毙命。”周寨主的声音很低,“出手的人,剑法极快,而且……”他仔细看了看伤口的形状,“这一剑的角度很刁钻,是从下往上撩的。他的人,比他矮。”
陈老伯从布包里取出一张符纸,贴在尸体的额头上。符纸亮了一下,然后迅速燃烧起来,化作一团灰烬。
“魂魄已经散了,什么都问不出来。”陈老伯叹了口气,“但他死之前,至少还做了一件事。”
他从尸体的衣襟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块碎裂的玉简。玉简已经被打碎了,只剩下一小块残片,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迹。
“传……宗门……危……”周寨主勉强辨认出几个字,“后面的看不清了。”
传讯宗门,危险。
林辰站在旁边,看着那块碎裂的玉简,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青玄宗的弟子,在临死之前,拼命给宗门传讯。他要告诉宗门什么?是落魂崖下面的东西?还是他的人?
而那个他的人,是故意放任他把消息传出去的,还是本不在乎?
“寨主。”林辰开口了,“那个人——昨晚来寨子里讨水的修士——他说他是散修,四处走走看看。但他认得青玄宗的剑法,知道这里有青玄宗弟子的尸体。一个散修,为什么会认得宗门剑法?又为什么会刚好出现在这里?”
周寨主和陈老伯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裂谷底部安静得可怕,只有水滴从崖壁上落下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辰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看着那张年轻而愤怒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修仙界远比他想象的残酷。
而他,一个连炼气一层都没有的废人,已经被卷进了这场漩涡里。
“走吧。”周寨主站起身来,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这里的事,不是我们能管的了。回去之后,所有人都不许再提这件事。”
“寨主。”林辰叫住他,“那具尸体……”
周寨主沉默了一会儿:“入土为安。”
三个人一起动手,在裂谷底部挖了一个浅坑,把那个不知名的青玄宗弟子埋了进去。没有墓碑,没有祭品,只有几块石头垒在一起,算是一个标记。
林辰站在坟前,默默鞠了一躬。
不是为了死者,而是为了自己。
他要记住这一刻,记住这具冰冷的尸体,记住这块碎裂的玉简,记住“宗门危”这三个字。
这个世界的真相,不会因为你不去看它,就不存在。
回到寨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辰躺在石床上,望着屋顶,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今天看到的一切。那个神秘修士的话,那具冰冷的尸体,那块碎裂的玉简,还有周寨主脸上的疲惫和陈老伯眼中的凝重。
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块上古残卷的一角。粗糙的兽皮摩擦着指尖,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凝魂草已经有了。还差清海花和通脉果。
他必须尽快修复残魂碎脉,踏上修仙之路。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理想,而是为了——活下去。
窗外,夜风呼啸,吹得树枝簌簌作响。
林辰闭上眼睛,在黑暗中默默许下一个承诺。
不管这个世界藏着什么秘密,不管前方有多少危险,他都要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为了保护他而受伤。
再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