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在青岭寨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的身体恢复了不少,至少能自己下地走路了。但也仅此而已——残魂碎脉带来的虚弱感像是刻进了骨子里,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搬点东西就头晕眼花,连寨子里七八岁的孩子都比他有力气。
寨子里的人对他倒是很照顾。周寨主每天会派人送来吃食和清水,石虎隔三差五就来看他,就连那些一开始对他这个“外来废人”颇有微词的寨民,子久了也渐渐习惯了这张苍白的面孔。
林辰没有闲着。
不能修炼,他就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了解这个世界。他缠着陈老伯问东问西,从修仙境界到灵药分类,从异兽习性到外面世界的势力格局,事无巨细,一一记在心里。
陈老伯起初嫌他烦,后来反倒被他的执着打动了。
“你小子,还真是个怪胎。”这天傍晚,陈老伯坐在寨子门口的石头上,一边抽着旱烟一边摇头,“换了别人知道自己是个废人,早就哭天喊地了。你倒好,天天问东问西,跟个没事人似的。”
林辰坐在他旁边,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哭有什么用?哭完了该是废人还是废人。与其浪费时间自怨自艾,不如想想怎么把路走通。”
陈老伯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你这话,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年轻时认识的一个朋友。”陈老伯把烟杆在石头上磕了磕,“他也是残魂碎脉,所有人都说他这辈子完了。但他偏不信命,花了几十年时间,硬是找到了一种上古法门,把残魂重铸,碎脉再续。”
林辰的心跳加快了。这已经是陈老伯第二次提起这件事了。
“陈老伯,你说的那个上古法门……”
“别急。”陈老伯摆了摆手,站起身来,“跟我来。”
他领着林辰穿过寨子,来到自己住的石屋。屋里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和几个陶罐。陈老伯走到墙角,搬开一块不起眼的石板,露出下面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陈老伯把铁盒取出来,吹掉上面的灰,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躺着一块残破的兽皮卷,边缘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上面用某种古老的文字密密麻麻地记载着什么。
“这是……”林辰屏住呼吸。
“上古残卷。”陈老伯把兽皮卷轻轻展开,“我年轻时在一处古遗迹里找到的。上面记载的,就是那个重铸残魂、再续碎脉的法门。”
林辰凑近看去。那些文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兽皮卷上还画着几幅图——一个人形的轮廓,身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经脉走向,旁边画着三株形态各异的植物。
“凝魂草、清海花、通脉果。”陈老伯指着那三株植物,“这三株灵药,缺一不可。凝魂草稳固魂魄,清海花洗涤经脉,通脉果重开通道。三药合一,再由懂得上古炼药术的人炼制,才有可能修复你这样的伤势。”
“只是有可能?”林辰问。
陈老伯沉默了一下:“九死一生。那个法门太过凶险,修复过程中稍有不慎,魂魄就会彻底消散,连轮回都入不了。我那个朋友……最后也没能成功。”
石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兽皮卷在陈老伯手中微微抖动的声音。
林辰盯着那三株灵药的图案,看了很久。
“陈老伯,我想试试。”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做一个九死一生的决定。
陈老伯抬起头,仔细端详着这个年轻人的脸。那张脸依然苍白瘦削,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去送死。”陈老伯叹了口气,“我是想让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凝魂草在落魂崖深处,那里盘踞着一头食肉牛龙;清海花在东海悬崖边上,普通人看一眼都会头晕;通脉果更是可遇不可求,百年才结一次果。你现在的状态,连寨子都走不出去。”
“所以我需要时间。”林辰说,“也需要帮手。”
陈老伯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你小子,倒是想得明白。”
他把兽皮卷重新卷好,放回铁盒里,递给林辰:“拿去吧。这是你的事了。”
林辰接过铁盒,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终于看到了一条路。
哪怕这条路九死一生。
接下来的子,林辰开始为寻找凝魂草做准备。
石虎听说他真的要去找灵药,二话不说就拍着脯揽下了护送的活儿。这个炼气四层的鳞甲壮汉在青岭寨方圆百里混了十几年,对落魂崖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
“那食肉牛龙是二阶异兽,皮糙肉厚,力气大得能撞碎巨石。”石虎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落魂崖的地形图,“但它有个毛病——每天正午最热的时候,它会离开巢去山涧里泡水,大概能离开小半个时辰。”
林辰蹲在他对面,盯着地上的简图:“从崖底绕到巢后面,需要多久?”
“以你的脚力……”石虎看了看他那两麻杆似的腿,摇了摇头,“够呛。那条路不好走,全是碎石和荆棘,你怕是走到一半就走不动了。”
“那就提前出发。”林辰没有犹豫,“你帮我算算,从寨子到落魂崖要多长时间,从崖底绕到巢后面又要多长时间,我们把时间卡死,必须在食肉牛龙回来之前拿到凝魂草。”
石虎挠了挠头:“你就这么确定凝魂草在它巢里?”
“陈老伯说的,他的情该不会有错。”林辰顿了顿,“而且,食肉牛龙是二阶异兽,领地意识极强。它选择在落魂崖筑巢,很可能就是因为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凝魂草对魂魄有天然的滋养作用,对异兽也有好处。”
“有点道理。”石虎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三天后出发,我去准备粮和家伙什。”
“等一下。”林辰叫住他,“石虎大哥,你见过食肉牛龙吗?”
石虎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在落魂崖外围,隔着老远看见它的背影,光是那体型就够吓人的。第二次……”他摸了摸自己左肩上的一道旧伤疤,“差点没回来。”
“那我们这次,不能硬拼。”
“废话,我又不傻。”石虎站起身,咧嘴一笑,“智取嘛,你说过的。”
三天后,天还没亮,林辰和石虎就出发了。
石虎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袱,里面装满了粮、清水、绳索和一些瓶瓶罐罐。林辰只带了一个小布袋,里面是陈老伯给的那块兽皮卷和几株应急的草药。
周寨主站在寨子门口送他们,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叮嘱了一句:“事不可为就回来,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林辰朝他鞠了一躬,转身跟着石虎走进了晨雾中的山林。
青岭寨外的世界,和寨子里完全不同。
茂密的原始森林遮天蔽,古树的树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藤蔓像蛇一样缠绕在枝上。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腐朽的气味,夹杂着某种不知名野花的甜香。远处不时传来异兽的吼叫声,有的低沉浑厚,有的尖锐刺耳,在密林中回荡。
石虎走在前面,手里的砍刀不时劈开挡路的藤蔓。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显然对这片林子极为熟悉。
林辰跟在后面,走得气喘吁吁。他的体力实在太差了,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两条腿就开始发软,额头上全是汗。
“歇会儿吧。”石虎回头看了他一眼,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林辰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这样可不行。”石虎递给他一个水囊,“还没走到一半就累趴下了,到时候就算拿到凝魂草,你也未必有力气走回来。”
林辰灌了几口水,擦了擦额头的汗:“我没事,缓一缓就好。”
石虎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子,你就不怕吗?食肉牛龙可是二阶异兽,我这炼气四层的修为在它面前跟纸糊的差不多。你一个不能修炼的普通人,跟着我去送死,图什么?”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图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活下去的机会。”林辰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我现在这个样子,在寨子里苟延残喘,能活多久?一年?两年?等哪天一头异兽冲进寨子,或者一场灾祸降临,我连跑都跑不掉。与其等死,不如赌一把。”
石虎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小子,我看着瘦巴巴的,骨头倒是硬。”
他站起身,把砍刀往腰上一别:“走吧,趁天还没黑,争取赶到落魂崖外围。天黑之后那片地方不太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会出来。”
林辰撑着膝盖站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跟上了他的脚步。
密林深处,雾气越来越浓。
远处再次传来一声兽吼,比之前听到的都要近,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石虎的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林辰一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信息——
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