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小豆子之后,林辰又在山林中走了五天。
这五天里,他学会了很多东西。比如如何从树叶的疏密判断方向——朝南的一面枝叶总是更茂密一些;比如如何通过鸟类的叫声判断附近是否有水源——某些水鸟的叫声只在黎明和黄昏出现,而且一定在水边;比如哪些野果能吃,哪些不能吃——颜色太鲜艳的往往有毒,被鸟兽啄食过的通常安全。
他还学会了捕鱼。在小溪边,他用短刀削了一尖头的木棍,站在水里一动不动地等了很久,看准一条鱼游过,猛地扎下去。前几次都扎空了,木棍戳在水底的石头上,震得虎口发麻。第五次的时候,他终于扎中了一条巴掌大的鱼,兴奋得差点在溪水里跳起来。
他把鱼烤着吃了,虽然没有盐,鱼肉寡淡无味,但那种靠自己本事活下来的感觉,比任何美味都让人满足。
路上他还遇到过几次异兽。一次是一群剑齿鹿,远远地看见他就跑了,速度快得像一阵风。一次是一条巨蟒盘在树上,林辰从树下经过的时候,抬头看见那碗口粗的身体,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但那条蟒蛇似乎刚吃饱,对他这个“小东西”毫无兴趣,只是懒洋洋地吐了吐信子,就继续睡觉了。
最危险的一次是在第三天傍晚。他在一片灌木丛旁边找野菜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他本能地往旁边一滚,回头看见一只灰毛狼已经扑到了他刚才蹲着的位置,锋利的爪子在地上刨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那是一阶中品的灰狼,体型比现代世界的狼大了一倍,眼睛泛着绿光,嘴角淌着涎水。林辰来不及多想,抽出短刀,刀刃朝外,死死盯着那双绿眼睛。
灰狼绕着他转了两圈,似乎在试探猎物的反应。林辰也跟着它转,始终正面朝向它,手里的短刀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
灰狼终于失去了耐心,低吼一声扑了上来。林辰在它扑到的一瞬间猛地蹲下身,手里的短刀朝上刺去。刀刃划破了灰狼的肚皮,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灰狼惨叫一声,落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林辰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都在发抖。他的右手还握着短刀,刀刃上沾满了血,顺着刀锋往下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全是血,分不清是灰狼的还是自己的。
他检查了一遍身体,发现自己没有受伤。那一刀刺得很准,正好刺进了灰狼最柔软的腹部。如果是正面硬拼,他绝对不是这只灰狼的对手;但他用了巧劲,用了灰狼扑击时的惯性,用最短的时间解决了战斗。
他把灰狼的皮剥了下来,肉切了几块带在路上。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死一只异兽,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兴奋,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在告诉自己:你不再是那个只能被人保护的人了。
第六天的傍晚,林辰终于走出了那片连绵的山岭,眼前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
谷地里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虽然不算宽,但明显是有人经常走的。路的两边有一些被砍伐过的树桩,切口平整,不像是异兽所为。林辰蹲下来看了看那些树桩,切口上还有淡淡的灵气残留——是修士的,用灵力催动的工具,才能切得这么整齐。
他站起来,沿着小路往前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远远地看见前方有炊烟升起。
有人烟的地方。
林辰加快了脚步。自从离开青岭寨之后,他已经十几天没有见过除了小豆子和他爷爷之外的活人了。虽然周寨主说过路上可能会遇到一些散修和小村落,但真正看到炊烟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走近了,他看见一个小村落。说是村落,其实比青岭寨还小,只有十几间茅草屋,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小路两边。村子周围围着一圈简陋的木栅栏,栅栏外面种着一些不知名的作物,绿油油的一片。
村口站着一个老人,手里拄着木棍,正朝他的方向张望。看见林辰走过来,老人的表情明显紧张了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木棍。
“什么人?”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警惕。
“路过的人。”林辰停下脚步,把手从短刀上移开,摊开双手表示没有恶意,“从西边来的,想去东边的望月崖。路过这里,想讨碗水喝,借住一晚。”
老人打量了他半天,目光在他那身沾满血污的衣服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老人似乎判断出这个瘦弱的年轻人不构成什么威胁,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进来吧。晚上外面不安全。”
林辰道了谢,跟着老人走进了村子。
村子里的房子都很简陋,和黄岭寨差不多,但看起来更加破旧。有几间房子的屋顶塌了一半,也没人修。路上有几个村民,看见林辰这个陌生人,都投来好奇又警惕的目光,但没有人上来搭话。
老人把林辰带到一间稍微大一点的屋子里,让他坐下。屋子里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灶台,灶台上还冒着热气,锅里煮着什么东西,散发出淡淡的米香。
“吃了吗?”老人问。
“还没。”
老人从锅里盛了一碗粥,放在林辰面前。粥很稀,米粒都能数得清,但热乎乎的,香气扑鼻。林辰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那种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的感觉,让他差点掉下眼泪。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老人在他对面坐下,自己也盛了一碗,慢慢地喝着。
“老伯,这个村子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老人摇了摇头,“就是一些走不动了的散修和逃难来的普通人,在这里搭了几间屋子,凑合着过子。”
“散修?”
“嗯。有几个,都是受了伤、废了修为的。”老人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包括我。”
林辰抬起头,仔细看了看老人。这一看,他才注意到老人的右手一直垂在身侧,没有动过。而且那只手的颜色明显比左手暗沉,像是坏死了很久。
“我的手废了,经脉断了,灵力全散了。”老人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淡淡地说,“二十年前的事了。被一头二阶异兽伤的,能活着就是运气。”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灶台上的火苗在噼啪作响。
“老伯,这里离望月崖还有多远?”
“望月崖?”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去望月崖做什么?”
“找一味药。”
“什么药?”
“清海花。”
老人的表情变了。他盯着林辰看了很久,目光复杂,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
“清海花……”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那东西不好找。望月崖在东海边上,从这儿往东走,还要走半个月。而且那地方靠近海洋大陆的边界,不太平。”
“不太平?”
“海洋大陆的修士有时候会到岸上来。他们跟我们人类修士不太对付,见了面就打架。你一个……”老人又打量了他一遍,“你连炼气期都没有吧?”
“没有。”林辰没有隐瞒,“我的魂魄和经脉都受了伤,需要清海花来修复。”
老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样去望月崖,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去也是死。”林辰说,“我宁愿死在路上,也不想窝在一个地方等死。”
老人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这性子,倒是像极了我年轻的时候。”
他从桌子下面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些瓶瓶罐罐和几张发黄的纸。他翻了半天,找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开在桌上。
“这是望月崖附近的地形图。上面标注了海兽经常出没的地方,还有一些海洋大陆修士的据点。”他把地图推到林辰面前,“拿着吧,能帮你少走些弯路。”
林辰看着那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和文字,虽然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了,但大致的地形还是能看出来的。
“老伯,这太贵重了……”
“拿着。”老人的语气不容置疑,“我留着也没用。这辈子是去不了望月崖了,不如给有用的人。”
林辰没有再推辞,把地图小心翼翼地收好。
“谢谢你,老伯。”
老人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辰一眼。
“小子,到了望月崖,记住一件事——清海花只有在月圆之夜才会开花。平时就是一株草,你看见了也不认识。”
林辰愣了一下:“月圆之夜?”
“对。每个月的十五,月亮最圆的时候,汐之力最强,清海花才会绽放。过了子时就会合拢,再等一个月。”老人说完,推门走了出去,“好好休息,你还有十几天的时间。”
林辰坐在桌前,望着那张地图,心里默默盘算。
今天是初七,离月圆之夜还有八天。从这里到望月崖要半个月,他赶不上这个月的月圆之夜了。
那就等下个月。
他吹灭桌上的油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而平和。
但林辰知道,真正的挑战还没有开始。
望月崖,清海花,海洋大陆的修士,海兽——每一个都是他从未面对过的危险。
但他不怕。
他已经走了很远的路,还会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