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37:08

林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崖顶的。

手指抠进岩石的缝隙,脚尖踩住每一块可以借力的凸起,身体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凭着本能往上攀爬。粗糙的岩壁刮破了他的手掌和膝盖,鲜血把石头染得通红,但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恐惧和 已经完全盖过了疼痛。

身后的咆哮声渐渐远了,但石虎的怒吼还回荡在他耳边。

“小子,你先走!我挡住它!”

林辰翻上崖顶的那一刻,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的视线模糊不清,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

不能停。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来时的方向跑。每跑一步,腿都在发抖,好几次差点摔倒。他不知道石虎怎么样了,不知道那头食肉牛龙有没有追上来,他只知道一件事——他要回去叫人,他不能把石虎一个人扔在那里。

跑了不知道多久,林辰终于看见了青岭寨的轮廓。

寨门前的哨兵远远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大声喊叫起来。几个寨民冲出来,架住了快要倒下的林辰。

“石虎……落魂崖……食肉牛龙……”林辰的嘴唇在发抖,声音断断续续,“他让我先走……他在下面……”

周寨主闻讯赶来,听完林辰的话,脸色骤变。他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从屋里取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大步朝寨外走去。

“寨主!”几个寨民想要拦他。

“备担架,跟我走。”周寨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有人再敢多说什么。几个年轻力壮的寨民扛着简易的担架,跟在周寨主身后,快步消失在暮色中。

林辰想要跟上去,但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他跌坐在寨门口,背靠着粗糙的木桩,闭上眼睛,耳边全是石虎最后那声怒吼。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石虎大哥是炼气四层的修士,他比普通人强得多,他能扛住,他一定能扛住。

但另一个声音在心底问:如果扛不住呢?

等待的时间漫长得像一辈子。

天彻底黑了,两轮月亮爬上天空,银红交错的光洒在寨子里,把一切都染上了一种诡异的色彩。寨门前的火把噼啪作响,飞蛾扑向火焰,翅膀被烧焦的声音细微而清晰。

林辰没有回屋休息。他坐在寨门口,盯着远处黑黢黢的山林,一动不动。

寨子里的人劝他回去歇着,他摇头。有人给他送来水和吃食,他接过来放在身边,一口没动。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布袋——凝魂草在里面安静地躺着,那株灵药的微光透过布料若隐若现,像是在提醒他,今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但如果石虎出了事,值不值得?

林辰不敢想这个问题。

大约在子时,远处的山林里终于出现了火把的光。

林辰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摔倒,他扶住木桩,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火光越来越近,他看见了周寨主的身影,看见了几个寨民抬着的担架,看见了担架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形。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寨民们冲出去迎接,林辰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火光映照下,他终于看清了石虎的样子——

这个平里像铁塔一样的壮汉,此刻浑身是血。左肩到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着,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他的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在担架边上,显然已经断了。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从哪里流出来的,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竖瞳还微微睁着,证明他还活着。

“还活着。”周寨主的声音沙哑,额头上的皱纹比平时更深,“但伤得很重。食肉牛龙的爪子有毒,伤口已经开始溃烂了。”

寨民们七手八脚地把石虎抬进寨子,陈老伯早已准备好了药草和绷带。林辰跟在后面,看着他们把石虎放在石床上,看着陈老伯用清水清洗伤口,看着那些黑色的血水顺着石床流到地上。

石虎的眉头紧紧皱着,牙关咬得咯咯响,但他始终没有叫出声来。只有当陈老伯把药粉撒在伤口上时,他的身体才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骨头断了三,左臂的筋脉也被咬断了。”陈老伯的表情很难看,“最麻烦的是毒。食肉牛龙的爪毒会顺着血液流向心脉,如果不能在三天内解毒……”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林辰站在石床边,看着石虎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石虎是为了救他才伤成这样的。

如果不是为了掩护他先走,以石虎对这附近地形的熟悉程度,完全可以自己逃掉。但他选择了留下来挡住食肉牛龙,把生的机会留给了林辰。

“陈老伯,解毒需要什么药?”林辰问。

陈老伯看了他一眼:“龙血草。这东西倒是比你的凝魂草好找,寨子后面的山上就有。但需要新鲜的,摘下来两个时辰内必须入药。而且采摘的时候不能见铁器,只能用手拔。”

“我去。”

陈老伯皱了皱眉:“你现在的状态,连走路都费劲。”

“我去。”林辰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转身走出石屋,朝寨子后面的山道走去。周寨主在身后叫了他一声,他没有回头。

夜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林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道上,手里举着一火把,火光在他苍白的脸上跳动。

龙血草长在背阴的崖壁上,叶片呈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林辰以前跟着石虎巡山的时候见过,石虎还随口说过这东西的用处——那时候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会为了救石虎的命来找这株草。

山道崎岖难行,林辰摔了好几跤,膝盖和手掌磨得血肉模糊。他爬起来继续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终于在那片崖壁下找到了龙血草。暗红色的叶片在火光下微微反光,像是某种活物的皮肤。他蹲下身,按照陈老伯说的,用手指抠进泥土,小心翼翼地把整株草连拔起。

新鲜的龙血草散发出一股辛辣的气味,呛得他直咳嗽。他把草塞进怀里,转身往回跑。

回到寨子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林辰把龙血草递给陈老伯,陈老伯接过去,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够用了。”

陈老伯把龙血草捣碎,混着其他几味草药熬成一碗黑褐色的药汤,让人撬开石虎的牙关灌了进去。石虎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阵,然后慢慢平静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了。

“毒解了。”陈老伯长出了一口气,“但伤太重,至少要养两三个月。”

林辰靠着石屋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膝盖和手掌上的伤口辣地疼,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心里有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石虎昏迷了两天才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肩,然后呲牙咧嘴地骂了一句脏话。

“妈的,那畜牲真狠。”

守在床边的林辰听见这句话,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石虎大哥。”

石虎扭头看见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小子,凝魂草还在吗?”

林辰愣了一下,没想到他醒过来问的第一件事是这个。他从腰间解下布袋,把里面那株已经枯萎蜷缩的凝魂草拿出来给石虎看。

石虎盯着那株草看了半天,点了点头:“值了。”

“值什么值!”林辰的声音有点哑,“你差点死了!”

“死不了。”石虎满不在乎地说,动了动身子,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那畜牲的爪子要是再偏一寸,就真交代了。可惜老子修为不够,砍了它两刀,估计连皮都没破。”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石虎大哥,谢谢你。”

石虎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难得露出认真的神色:“小子,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你这条命,是我用半条命换来的。所以你得好好活着,把那个什么碎脉给修好了,将来有出息了,别忘了请我喝酒。”

林辰用力点了点头,喉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阳光从石屋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石虎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这个粗犷的鳞甲壮汉又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睡了过去。

林辰坐在床边,把那株凝魂草重新放回布袋里,手指轻轻摩挲着布袋的表面。

凝魂草有了。

还差清海花和通脉果。

路还很长,但至少——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窗外,两轮太阳升上天空,金色的光芒洒满整个青岭寨。远处的落魂崖在晨光中显露出狰狞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林辰望向那个方向,目光平静而坚定。

他会活下去。他会修复残魂碎脉。他会踏入修仙之路。

他会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不再需要任何人用命来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