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计然又在洛邑跟随老聃学习了三个月有余,方才提出游历一番,实践心中所学的想法。
走之前,再三嘱咐王免,跟随老聃先生要听话、要勤学、要保重身体,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洛邑。
院门轻掩,小院再次恢复了安静,只余下一老一幼,开启了朝夕相伴的研习时光。
自此之后,每清晨与黄昏,守藏室侧院都会出现两道身影。
王免按时演练二十二式上古导引术,老聃则是雷打不动的在一旁观摩,有时候开口询问,有时候还伸手搭脉,亲自探查将王免每一处气血流动的细节都记在心里。
不过一年的时间,老聃便发现了更为惊人的变化。
这一年来,王免的个子明显比同龄孩子长得要快,身体也更是健康。
这一,王免练完十五式,收势稍歇,老聃上前搭脉,眉头越蹙越紧,开口问道:“免儿,你近练习的时候,体内气血流动,可是比去岁更盛了?”
王免擦了擦额头的汗,点头答道:“回先生,是的。那热流比之前更足了,走得也更快、更远了。”
“哦?”老聃眼中一亮,“具体是何感受,细细讲与老夫听。”
“之前热流只能在手臂挪动,如今竟是可以顺着无名路线,能一直过腔走到丹田,整条路线都是热的。”已经5岁多的王免用手比划着身体,“而且练得越久,热流就越旺,身体也越发轻快。”
老聃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语:“只练形,可强体魄。若能引气血循经而行,便可通脉络、养脏腑……此理古籍未载,先贤未传啊。”
他停下脚步,看向王免:“免儿,你再练一遍,老夫要亲眼看清气血流动的轨迹。”
“好的,先生!”
王免再次起式,动作比往更加纯熟。
随着二十二式导引缓缓展开,他体内的热流越来越旺盛,沿着路线畅快流转,循环往复,毫无滞涩。
老聃目睛地盯着他,从手臂到腰腹,每一处气血起伏都尽收眼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王免体内的气血不再是零星一缕,而是汇成了一股温和却充盈的气流,在身体里沿着固定的路径,稳稳地穿行不息。
“停。”老聃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方才你气血可是从际下行,入腰腹?”
王免睁眼,惊讶地点头:“正是!先生竟能看得如此清楚!”
老聃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惊叹与不解:“老夫研习医理、脉学数十载,从未见过这般景象。寻常人气血散于周身,动则涌,静则缓,从无这般有迹可循、循径而行的道理。你这导引术,怕是不传之秘。”
“先生,弟子只是照着路线练,并未觉得有何特别。”王免轻声说道。
老聃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望着他:“你眼中的寻常,却是别人穷尽半生都未曾窥见的大道。气血流动渐远渐盛,脉络渐通渐顺,长此以往,何止是强身健体,怕是能逆天改命、脱胎换骨。”
他顿了顿,又问道:“你每练完,身体可有不适?”
“并无不适,只觉得浑身舒畅,吃饭香甜,睡觉也安稳。”王免如实回答。
老聃微微颔首,眼中的疑惑与惊奇交织在一起:“怪哉,怪哉……无名师指点,无典籍参照,便能引气血行于无形之路,此等异数,老夫生平仅见。”
他重新坐回石凳,为自己倒了一杯清茶,指尖轻叩桌面,陷入沉思。
王免则安静地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过了许久,老聃才抬眼看向王免,语气平缓下来:“罢了,大道无形,不可强求。你且继续每演练,老夫便在一旁静观。你气血流动每有变化,便即刻告知老夫,你我二人,慢慢参透这其中的道理。”
“是,弟子遵命。”王免躬身应道。
晨光穿过院中的枝叶,落在了两人的身上,也落在了满院的竹简之上。
这一年,老聃亲传弟子庚桑楚、柏矩、计然皆是来了又走,大家看到老师处有王免这个半大孩子陪伴,也都放心的外出游历。
第二年,王免见到了孔丘携弟子前来拜访,呼啦啦的一大帮人,和老聃的清静无为截然不同。
随后又是两年光阴,王免的身躯在导引气血的夜滋养下,早已异于常人,生出了诸多骇人异象。
自修习这上古导引术起,已有五年光阴,王免从未生过一次病,寒暑不侵,风雨不伤,便是最冷的寒冬、最热的酷暑,也依旧面色红润,精神饱满。
刚满七岁时,老聃便发现这孩子一身气力已堪比成年壮汉,抬手能举重物,奔走迅捷如风,纵身一跃,便能跃上丈高院墙,身形轻捷得如同灵猿。
老聃看在眼里,初时只觉惊奇,到后来已是满心震撼,时常暗自心惊:
这般体魄,这般气力,哪里还是世间寻常孩童?这孩子,当真还是凡人之躯吗?
随后,又是两年的时间,老聃不止是静观导引,更是将自身毕生所学的医理、脉学、脏腑养生、上古诊法,尽数都教给了王免,让他能更好的观察自身的变化。
每清晨与黄昏,守藏室侧院依旧是两道身影。
王免此时已经九岁,依旧还是按时演练二十二式上古导引术,老聃则在一旁静观、搭脉、细问,将他体内气血流转的一点一滴,都记在心里。
随着演练导引时间的推移,王免体内那股热流愈发雄浑,行走也愈发有规律可循。
每当热流抵达他脑海中那些线路上的关键节点时,便会自然而然放慢流速,在该处微微停驻,王免也随之生出一阵微微酸胀、又隐隐通畅的奇异感觉。
他猜测这就像后世小说中的冲关一样。
每到此时,王免都会停下,如实讲给老聃听。让这个天选打工人去查明位的功效。
老聃若心中明了,便当场为他讲解:
“此乃脾脉所过之处,主运化水谷,气血至此稍滞,乃是在养中土。”
“此处是心脉分支,酸胀则是血脉初通之象,非病,是吉。”
若是遇上他也未曾见过、典籍亦无明文记载的脉络路径,老聃便暂不妄言,只将节点位置、气血走向、酸胀感应一一记下,随后便一头扎进守藏室,遍翻夏商医简、上古脉论、残篇秘录,一字一句核对、一处一处考证。
二人,一个以身为炉、以气为引,亲身试出经脉走向。
一个以医为眼、以书为证,慢慢梳理无形之路。
复一,年复一年,老聃将王免所说的酸胀节点、气血停驻之处、流转路线,逐一整理、比对、补全。
那些原本只在王免体内无形运行的路径,在竹简上渐渐有了轮廓,一幅大体完整的人体经脉图,在守藏室的烛光下,慢慢被拼凑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