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免与先生又在三户村与范蠡相聚了两。
第一天刚蒙蒙亮,计然便领着王免到了村外河滩之上,捡了一截光滑的柳木枝,递到他手中。
“小免,你年纪尚轻,筋骨未固,便从立身剑开始。”计然站在河滩中央,身姿挺拔如松,“双脚与肩同宽,膝微屈,气沉丹田,握剑之手要稳,心要静。”
王免依言站定,手握柳木枝,学着先生的模样调整身姿。
柳木轻飘飘的,可真要端稳不动,不过半刻功夫,王免便感觉自己手臂微微发酸。
范蠡刚好,提着一篮刚采摘的野菜路过,见着河滩上的身影,便笑着驻足观望。
“先生一早便教小免练剑?”范蠡放下菜篮,拱手行礼。
计然微微颔首,目光仍落在王免身上:“他基浅,先扎稳底子,总好过后临危手忙脚乱。”
范蠡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王免绷着小脸、咬牙坚持的模样,见他手臂微微发颤,却硬是不肯放下,不由轻笑出声:“师弟倒是有股韧劲,比我当年强多了。我那时站不过半柱香,便喊着要歇脚。”
“你是心思太活,坐不住。”计然淡淡开口,“小免,性子沉静,倒是适合习练导引与剑术。”
王免听得二人对话,不敢分心,依旧绷着身姿,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范蠡看了片刻,走上前,伸手轻轻扶正他歪了几分的手腕。
“小免,握剑别用死力,指节扣紧即可,腕子要活,不然真遇上敌手,剑都转不动。”范蠡指尖轻点他的手腕,“再说,你这般手腕僵硬,要是再练半个时辰,胳膊就要抬不起来了。”
王免闻言,按照范蠡的方法放松了几分,果然轻松了不少,连忙低声道:“谢大兄指点。”
范蠡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截粗陋的柳木枝上,眉头微挑,没再多说,提着菜篮便向二人告别,转身回了村里。
回到茅屋,范蠡把菜篮放到墙边,便出柴房翻找了起来。
文仲正好从外面走了进来,见他在柴房翻得认真,不由问道:“少伯,你找何物?”
“找块合用的木料。”范蠡头也不抬,从柴堆里抽出一截纹理细密的桃木,“找的就是它,正合适!小免要开始练剑,总拿柳木棍不像样子,我给他雕一把小剑。”
文仲闻言失笑:“你这个做师兄的倒是有心,先生教他本事,你便给他准备家伙。”
“师弟乖巧懂事,跟着先生奔波,我这个做师兄的,总该尽点心。”范蠡将桃木放在石案上,寻来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刀,“这桃木质地坚韧,又轻便,最适合他这般年纪用。”
说罢,范蠡便俯身雕琢起来。短刀在桃木上翻飞,削、刻、磨、修,动作娴熟流畅。
文仲在一旁看了片刻,啧啧称奇:“没想到你不光懂兵法、会经商,连雕工都这般好。”
“闲时学过几手,聊以自娱罢了。”范蠡手上不停,嘴角噙着笑意,“总不能让师弟跟着我们,连一把像样的小剑都没有。”
中午,王免和计然练剑归来,刚进竹院,他便听见石案旁传来刀削木料的轻响。
他走近一看,只见范蠡正俯身专注雕琢,石案上摆着一把初具雏形的桃木小剑,剑身笔直,剑柄圆润,比他手中的柳木枝精致百倍。
“大兄?”王免一脸惊喜的轻声唤道。
范蠡抬眼,笑着扬了扬下巴:“回来了?过来看看。”
王免走上前,目光落在那把桃木小剑上,眼中满是好奇:“师兄这是……在做剑?”
“给你做的。”范蠡指尖拂过剑身,“柳木棍太粗陋,练剑伤手,这桃木轻便趁手,你拿着练剑正好。”
王免一愣,连忙拱手:“师弟怎好劳烦师兄亲手做剑,太过贵重了。”
“什么贵重不贵重,不过一截桃木,几把刻刀的功夫。”范蠡将半成品的小剑递到他面前,“试试大小合不合手。”
王免小心翼翼接过,桃木温润不扎手,大小刚好适合他握持,连忙道:“合手,正好合手。谢大兄!”
“喜欢就好。”范蠡收回手,继续雕琢,“再磨半,把剑刃修得光滑些,剑柄再刻两道纹路,握着更稳。”
计然此时从屋内走出,看了眼石案上的小剑,抚须笑道:“范蠡心思细腻,倒是比我想得更加周全。”
“先生教他安身立命的本事,我不过做把小剑,不值一提。”范蠡笑着回话,手上动作丝毫不停。
次清晨,王免依旧跟着计然在河滩练剑。
范蠡将打磨好的桃木小剑用粗布裹着,亲自送到河滩。
“师弟,试试这个。”范蠡解开粗布,一把通体光滑、纹路精巧的桃木小剑露了出来。
王免双手接过,握紧剑柄,轻轻挥了挥,剑身轻盈,发力顺畅,比柳木枝好用了十倍不止。
“多谢大兄!”王免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感激。
“练几招我看看。”范蠡退到一旁。
王免依着计然昨所教的剑式,挥剑、劈、刺、点,动作虽稚嫩,却有模有样。
范蠡看罢,点头道:“不错,比昨稳多了。记住,剑是之物,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伤人。”
“师弟谨记师兄教诲。”
一旁计然开口:“剑术一道,先修心,后练技。心正,剑才不斜。你二人都要记住。”
范蠡与王免齐齐躬身:“谨遵先生教诲。”
待到傍晚,夕阳染红半边天际,计然和范蠡、文仲站在院落之中,神色平静的开口。
“我与小免,明便要动身。”
文仲一愣,连忙道:“先生怎么这般急?不如再多留几,待我备些粮盘缠,再送先生上路。”
“不必麻烦。”计然摇了摇头,“天下局势纷乱,早一动身,便早一分机缘,不宜久留。”
范蠡眉头微蹙:“洛邑路途遥远,一路多有乱兵,小免,年纪尚小,跟着先生奔波,实在辛苦。”
“乱世之中,本就无安乐之地。”计然看向王免,“他跟着我,多经历些,也是历练。”
文仲叹了口气:“先生既已下定决心,我便不再强留,只是一路务必保重。”
“你我同道,不必多言。”计然微微颔首。
范蠡沉默片刻,转身回屋,取出一个布囊,递到王免手中:“这里面是些碎银和粮,路上充饥用。还有这把桃木小剑,你随身带着,既是练剑,也能壮壮胆子。”
王免捧着布囊与小剑,眼眶微热,躬身道:“多谢大兄挂念,师弟记下了。”
范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跟着先生,听话勤学。待后时局安稳,师兄定会去找你与先生。”
“嗯!”王免重重点头。
次,天未亮,两人便起身相送。
计然背着简单的行囊,王免背着桃木小剑,跟在先生身后。
“先生,小免,一路保重。”文仲拱手作别。
“保重。”范蠡望着二人的身影,又叮嘱道,“师弟,照顾好先生,莫要贪玩。”
“师兄放心,文先生放心。”王免回头挥手,“我定会好好跟着先生学习。”
计然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向北。王免紧随其后,腰背桃木小剑,脚步沉稳。
“先生!先生!你看我像剑仙吗?”王免小跑几步,停在计然前方,双手抱,腰背短剑,笑呵呵的问道。
“哈哈,像,像一代绝世剑仙!”看着弟子搞笑的表情,计然抚须笑道。
晨光微熹,
远处传来师徒嬉笑的声音,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了乡间小路的尽头。
范蠡与文仲站在村口,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先生此去洛邑,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文仲轻声道。
范蠡握紧双拳,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总会再见的。待我等寻到明主,成就一番事业,定与先生、小免重逢于天下太平之时。”
风拂过村口的树梢,带走了临别之言,也带着王免随计然北上的脚步,缓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