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指并未触及剑身。
仅仅是一缕激荡而出的指风,便如重锤砸在薄脆的冰面上。
“嗡——”
苏映雪只觉虎口剧震,半边身子瞬间麻木,手中那柄足以吹毛断发的百炼精钢剑脱手飞出。
长剑并未落地。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拨弄,在半空急速旋转三圈后,骤然凝滞。
悬浮。
剑尖平举,稳稳指向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树冠深处。
违反常理。
颠覆认知。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那柄悬空的利剑发出细微的蜂鸣,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苏映雪保持着自刎的姿势,僵硬地转过脖颈。她看着那柄平里用来练舞的佩剑,此刻竟如神话志怪中的飞剑一般悬停半空,瞳孔剧烈收缩至针尖大小。
这是戏法?
还是幻觉?
“想死很容易。”林清砚收回手指,甚至懒得看一眼那个处于崩溃边缘的女人,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抹脖子太脏,血会溅得到处都是。若是真想死,我也能帮你一把,化作灰烬,净净。”
他走到窗前,对着那柄悬空的长剑随意挥了挥衣袖。
“滚。”
一个字吐出。
长剑如离弦之箭,“咻”地一声射穿了窗棂,没入老槐树茂密的枝叶中。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从树冠中传来,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随即便是慌乱逃窜的脚步声。
那是朱家派来的眼线。
林清砚转身,目光扫过屋内这对呆若木鸡的父女。
“现在,清净了。”
苏文远躺在病榻上,原本死灰般的眼珠子此刻瞪得滚圆,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他虽然不是江湖中人,但也见识过不少武道高手。
内力外放,隔空取物?
这哪里是武功?这分明是……
“咳咳咳——”
剧烈的情绪波动牵引了体内的毒素。
苏文远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面色由青转黑,一股腥甜的黑血顺着嘴角溢出。
“爹!”
苏映雪回过神,顾不得去思考刚才那惊悚的一幕,踉跄着扑到床边,手忙脚乱地去擦拭父亲嘴角的黑血。
那血触手冰凉,带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没用的。”
林清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蚀心寒毒已入肺腑,凡俗药石无医。你若再晃他两下,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苏映雪动作一僵,猛地回头。
这一次,她眼中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疯狂与希冀。
刚才那一手御剑术……
如果他真的不是凡人……
“救救我爹!”苏映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青砖上,鲜血瞬间渗出,“只要能救我爹,别说是做妾,就是做牛做马,我也认了!”
尊严?
在生死面前,尊严连个屁都不是。
林清砚看着跪在脚边的这个骄傲女人,心中并无半点波澜。
他要的,就是这一跪。
不是为了羞辱,而是为了立规矩。
进了林家的门,就得守林家的规矩。以后她是女主人之一,若是还带着苏家大小姐的傲气,这后院迟早要乱。
“起开。”
林清砚绕过她,走到病榻前。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虚按在苏文远的口上方三寸处。
丹田内,青元轮缓缓转动。
一抹莹润如玉的青色光晕,顺着他的掌心流淌而出。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勃勃生机,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卧房。
“这是……”
苏映雪跪在地上,仰着头,痴痴地看着这一幕。
那青光如水,温柔地渗入父亲那枯如树皮般的膛。肉眼可见的,一缕缕黑色的雾气被那青光强行出,像是遇到了天敌般四散逃窜,却在离开身体的瞬间被林清砚另一只手随手捏碎。
“滋滋……”
空气中弥漫着腥臭被净化的焦糊味。
苏文远原本痛苦扭曲的面容逐渐舒展,那层笼罩在脸上的死灰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红润。
十息之后。
林清砚收回手,掌心青光敛去。
苏文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膛起伏变得平稳有力,竟是直接沉沉睡去。
神迹。
真正的神迹。
苏映雪瘫软在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她出身不凡,苏家祖上曾有传言是外域迁徙而来的修仙家族分支,虽然早已没落成了凡俗商贾,但族谱密卷中对于“那类人”有着只言片语的记载。
御气成兵,灵光渡厄。
这是……仙师!
所有的逻辑在这一刻闭环。
难怪他能灭了黑虎帮,难怪他敢孤身一人闯入这龙潭虎,难怪他敢放言给苏家一场长生。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在趁火打劫。
他是在降维打击。
自己刚才竟然还拿剑指着一位仙师?简直是蝼蚁撼树,可笑至极。
“还没看够?”
林清砚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映雪身子一颤,本能地低下头,不敢直视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眸子。之前的清高、愤怒、委屈,此刻统统化作了敬畏。
“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她声音涩,改了称呼。
“叫夫君。”
林清砚纠正道,随后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她下巴。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还挂着泪痕,额头的伤口触目惊心,却更添了几分凄艳的美感。
但这并非林清砚关注的重点。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苏映雪那雪白修长的脖颈上。那里挂着一红绳,绳端系着一颗不起眼的灰色珠子,正贴在她那起伏不定的口。
聚灵珠。
离得近了,系统面板上的数据跳动得更加欢快。
【物品:聚灵珠】
【状态:封印中(长期佩戴可吸纳微量灵气,但凡人无法炼化,反会被灵气冲刷经脉,导致寿元折损)】
“这珠子,戴了多少年了?”林清砚手指勾住那红绳,轻轻摩挲着那颗温热的珠子。
苏映雪只觉口一阵酥麻,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却不敢躲闪。
“回……回夫君,自幼便戴着,从未离身。”
“难怪。”
林清砚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女人之所以拥有“七窍玲珑心”这种极品命格,除了先天基因,恐怕也和这珠子夜不间断的灵气辐射有关。
只是凡人肉体凡胎,承受不住这种福泽。若是再戴个十年,她怕是要香消玉殒。
“此物虽好,却是催命符。”
林清砚松开手,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她锁骨处的肌肤,“凡人佩戴久了,会被灵气同化,折损寿元。你最近是不是常感心悸,夜半手脚冰凉?”
苏映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全中。
这几年她身子确实越来越弱,看了无数名医都说是气血两亏,却查不出病。
“想活命吗?”
林清砚俯下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
“想知道这珠子的真正用法吗?”
“嫁入林家,今晚……我手把手教你。”
苏映雪脑中“轰”的一声炸开。
那不仅仅是言语上的调戏,更是一种带着无上诱惑的许诺。
真正的用法?
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拥有七窍玲珑心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一个怎样的机会。
这哪里是婚?
这分明是一步登天。
“映雪……”她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讷,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映雪愿听夫君教诲。”
【叮!检测到目标苏映雪好感度突破80(敬畏与倾慕并存)。】
【恭喜宿主,极品旺夫命格绑定成功。】
林清砚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搞定。
就在这时,病榻上的苏文远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只觉得浑身轻松,那股折磨了他数月的阴冷感荡然无存。
看到跪在地上的女儿和那个负手而立的青年,老人精如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贤婿!”
苏文远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老泪纵横,“大恩大德,苏家没齿难忘!从今起,这苏家家主之位,便是贤婿的!苏家上下几百口人,几百万两家产,全凭贤婿做主!”
他是真的服了。
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手段,把家产全送出去也不亏。抱上这条大腿,苏家何止是起死回生,简直是要飞黄腾达。
“家主之位就不必了。”
林清砚摆了摆手,拒绝得脆利落。
开玩笑。
他是来修仙的,是来生孩子的,哪有功夫去管那些鸡毛蒜皮的账目和人情世故?
“苏家还是姓苏,生意照做,钱照赚。”林清砚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我只要那一半的分红,和映雪这个人。”
“另外……”
他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中寒芒一闪。
“朱家那边,我会让人去处理。明天太阳升起之前,府城不会再有朱家这个名号。”
苏文远浑身一震。
处理?
怎么处理?
他没敢问。
但他知道,那个曾经把苏家入绝境的庞然大物,今晚恐怕要步黑虎帮的后尘了。
……
夜深了。
雨停了。
林清砚走出苏府大门。
老陈依旧守在马车旁,那两口箱子已经搬进了苏府库房。
“二爷,朱家那边……”老陈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用我们动手。”
林清砚翻身上马,看了一眼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朱府,“刚才那一剑,已经把消息送到了。如果朱家家主不傻,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写遗书,安排后事了。”
那一剑射的不仅仅是一个眼线。
更是将“修仙者介入”这个信号,裸地钉在了朱家的脑门上。
在这个凡俗界,惹了修仙者,自我了断是唯一的体面。
“回落霞县。”
林清砚一夹马腹,骏马嘶鸣。
“家里还有个孕妇等着,回去晚了,不好交代。”
马蹄声碎。
苏映雪站在阁楼上,手里紧紧攥着那颗聚灵珠,目光追随着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夫君……”
她喃喃自语,脸颊滚烫。
这一夜,府城的格局变了。
而她的命运,也彻底转了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