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觉得自己大概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还在天狗运营中心的工位上,面前是三块屏幕,左边是实时GMV数据面板,中间是直播间流量曲线,右边是供应链排期表。双十一倒计时72小时,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四十八个小时没合眼。
"林总监,咖啡。"助理把第十七杯美式放到他手边。
"嗯。"他头也没抬,眼睛死死盯着跳动的数字。今年的KPI是全品类TOP1,他负责的三个店铺已经冲到了类目前三,但距离第一还差两个身位。
"闭眼冲。"他对自己说。
然后他真的闭了眼。
心脏像被人攥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听见周围炸开了锅,有人喊"叫救护车",有人喊"林总监你怎么了",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个月的全渠道销冠奖金,大概是拿不到了。
——
"宗主!宗主您醒了!"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隔了一层水。
林舟费力地睁开眼睛。入目的不是医院白色天花板,而是一片斑驳开裂的木质房梁。房梁上爬满了青苔,中间还有个碗口大的窟窿,能直接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
他的后脑勺枕着一块硬邦邦的东西——不是枕头,更像是一截木桩。身下铺的也不是床垫,而是一层草,扎得他后背生疼。
"什么……情况?"他的嗓子得像砂纸。
一张素白的小脸凑到他面前,大约二十出头的姑娘,木簪束发,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裙。她的眼睛很好看,但眼眶通红,像是刚哭过。
看见他睁眼,姑娘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泪刷地就掉下来了:"宗主……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三天了……我、我以为你……"
林舟的脑子还在混沌中挣扎,突然一股巨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像是有人强行往他的硬盘里灌了几个G的数据。
他下意识闭眼,等那股信息洪流消退后,事情变得非常离谱了。
他叫林舟。没错,还是叫林舟。但此林舟非彼林舟——这个林舟是玄元宗第三十七代宗主,五灵废材体质,炼气三层,二十三岁,修仙界公认的"最没前途宗主"。
玄元宗,曾经也是青阳城方圆百里小有名气的中型宗门,巅峰时期弟子三百,产业横跨丹药、法器、阵法三大领域。但经过前几任宗主的连续败家作——炒灵石期货爆仓、矿脉血本无归、借炼不出来的天阶丹药——到林舟这一代,玄元宗已经彻底完犊子了。
弟子跑光,只剩三个走不掉的——一个社恐,一个暴脾气,一个太小了没地方去。
宗门山门塌了一半,灵田荒废,藏经阁漏雨,丹房积灰,库房里连一枚完整的下品灵石都找不出来。
更要命的是:玄元宗欠了青阳城钱庄3000下品灵石的债。
七天后,债主上门。还不上,宗门地契充公,所有人扫地出门。
"……"林舟沉默了很久。
他上辈子从一个三线城市的野鸡大专毕业,靠着一张嘴和一股不要命的劲头,从地推到区域经理,从区域经理到运营总监,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天猫TOP品类的全渠道销冠。结果三十岁猝死在工位上,穿越到一个修仙世界的破产宗门。
要搁一般人,这会儿大概已经心态炸了。
但林舟不是一般人。他是经历过双十一服务器崩溃、库存系统清零、竞品恶意投诉三连击还能面不改色的男人。区区3000灵石的债务?
在他上辈子的世界里,这叫——"可控风险"。
"宗主?你还好吗?"苏清寒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声音抖得厉害。
林舟深吸一口气,撑着那木桩坐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深灰色的宗门服,虽然旧但还算整洁,腰间挂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他打开看了一眼:一把老旧的算盘、一本发黄的账本、一沓空白的宣传单。
原主的遗产。
不对——是他的法器。
记忆告诉他,这把算盘是玄元宗祖传法器"灵算盘",能辅助计算灵力消耗和阵法参数。账本叫"万象账册",记录过的交易会自动存档。宣传单是空白符纸,可以批量复制内容。
别的宗主传家宝是绝世神剑、上古丹方、镇山大阵。
他的传家宝是算盘、账本和宣传单。
林舟忽然笑了。
笑容很轻,很淡,但不知怎的,苏清寒看着那个笑容,莫名觉得安心了一点。
"几天没吃东西了?"林舟问。
"三……三天了。"苏清寒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辟谷丹……也没有了。"
"嗯。"林舟点头。
这时候,破屋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粗犷的吼声:"林舟!林舟你个废物!老子知道你醒了!给老子出来!"
砰砰砰!破旧的大门被人拍得山响,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苏清寒吓得一缩脖子,整个人往林舟身后躲了半步:"是……是钱庄的孙二。"
林舟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在这间低矮的破屋里显得有些局促。他整了整衣领,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走,出去看看。"
大门外,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正叉着腰站着。身后还跟了两个打手模样的人,都是筑基期的修为。壮汉手里拿着一张欠条,上面盖着暗红色的灵力印记。
"林舟,三天前到期的利息你还没给!"孙二把欠条往他面前一晃,"200下品灵石,今天不给,老子把你这破门板卸了当柴烧!"
林舟看了一眼那张欠条,记忆中的信息自动涌了上来。3000灵石本金,月息两分,已经逾期半年。利滚利算下来,光利息就快赶上本金了。
典型的模式。
他上辈子见过太多这种套路了。
"孙二哥。"林舟微微一笑,那种笑容温和而从容,是他做销冠时练出来的标准商务微笑——不卑不亢,让人挑不出毛病。
孙二愣了一下。这个废物宗主以前看见他都吓得哆嗦,今天怎么还笑上了?
"孙二哥,我问你个事儿。"林舟不紧不慢地说,"你来收这200灵石利息,是你的意思,还是钱庄张掌柜的意思?"
"当然是张掌柜——"
"那就是说,张掌柜觉得现在收利息比收回本金更重要?"林舟不等他说完就接上了,语速不快不慢,"玄元宗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也看见了。你把门板卸了,拿回去能值几个灵石?十个?二十个?然后呢?宗门彻底散了,你上哪儿收那3000灵石去?"
孙二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生意场上有句老话——"林舟竖起一手指,"鸡取卵不如放水养鱼。我现在是只瘦鸡,没几两肉。但你给我七天时间,七天之后,我连本带息一次性结清。你现在把我死了,你回去怎么跟张掌柜交代?就说——'掌柜的,本金收不回来了,但我卸了一块门板回来'?"
孙二的脸涨得通红,他本来就是个催债的打手,哪里懂什么生意经。但林舟说的每句话都戳在点子上——他要是真把玄元宗散了,那3000灵石本金打水漂,张掌柜第一个饶不了的就是他。
"你——"
"七天。"林舟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不,给你们一个承诺——七天后我还不上钱,宗门地契双手奉上,外加我林舟给张掌柜当三年免费苦力。白纸黑字,灵力画押,怎么样?"
这个条件太优厚了。玄元宗的地契虽然不值3000灵石,但好歹占着一座灵脉枯竭的小山头,少说也能抵个一两千。再加上一个免费苦力,怎么算都不亏。
孙二犹豫了一下,哼了一声:"行!七天!但你要是敢跑——"
"跑什么跑。"林舟笑得更加从容,"我三个弟子还在这儿呢。放心,七天后,我不但还你们钱,还请孙二哥喝酒。"
孙二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终带着两个打手转身离开了。
等那三道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林舟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清寒——姑娘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色白得像纸,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别怕。"林舟说。
"可是……宗主,我们真的能在七天内凑到3000灵石吗?"苏清寒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林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破败的山门前,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山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
他上辈子,双十一72小时冲刺,三家店铺从类目第十冲到了类目第一,GMV翻了四倍。
那时候他手里有什么?一个五人小组,一台电脑,一个已经过时的运营方案。
现在他手里有什么?三个天赋异禀的弟子,一座破山头,和一肚子二十一世纪的商业知识。
"七天3000灵石。"他自言自语,然后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销冠微笑。
"没有卖不出去的货,只有不会卖的宗主。"
他转身走进宗门大院,帆布包里的算盘珠子哗啦啦响了一串。
"苏清寒,带我去看看其他两个弟子。"
"啊?哦、哦好……"苏清寒连忙跟上,心里莫名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宗主好像变了一个人。
不,不是好像。
是真的变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