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深夜。
青阳城百味丹药坊，后堂。
王胖子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肥脸阴沉得能滴水。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账目——百味丹药坊最近六天的销售数据。
数字很不好看。
自从玄元宗商号出现以来，百味丹药坊的辟谷丹销量下滑了三成。降价到25灵石后虽然挽回了一些老客户，但利润率直接腰斩。更让他糟心的是，那些新冒出来的"什么群""什么拼团""什么留影内容"，把集市上一大半的散修都吸引到了玄元宗那个破摊子前面。
"一帮叫花子。"王胖子咬牙切齿，"一帮叫花子居然敢"
"老板。"一个瘦高的伙计推门进来，"打听清楚了。玄元宗那个林舟搞了一种新的传讯玉符玩法，叫什么'群'。一个人发消息所有人都能看到。现在他们已经有四个群了，两百多个客户。"
"两百多个？"王胖子猛地拍桌子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吱嘎一声惨叫。
"还有"伙计犹豫了一下，"他们那个小姑娘和兔子的留影石，在集市上到处都是。好多客户就是看了留影才去买他们的东西的。我还听说，好几个其他摊位的摊主都想找玄元宗，帮他们的铺子也搞一搞这种'留影推广'。"
王胖子在后堂来回踱步，地板被他两百多斤的体重踩得咚咚响，像一面闷鼓。
他做了二十年丹药生意，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对手，不跟你拼产品、不跟你拼资金，用一些闻所未闻的歪门邪道就把你的客户一点一点挖走。他甚至搞不懂那些手段的原理，什么"群聊"，什么"拼团"，什么"留影带货"，每一个词他都听不懂，但每一个都在割他的肉。
"城卫队呢？不是让他们查了吗？"
"查了。但他们补了经营许可，手续齐全。而且赵大刀好像跟他们关系不错。听说玄元宗那个阵法丫头免费给城门装了防盗阵，赵大刀挺买账的。"
"废物。一帮废物。"王胖子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城卫队还是骂自己。
他沉默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一个阴狠的笑容。
"你说他们辟谷丹卖9.9灵石？"
"对。"
"那我们也卖9.9。"
"啊？"伙计愣了，"老板，9.9的话我们亏本啊"
"亏就亏。"王胖子一挥手，肥硕的手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老子做了二十年生意，家底厚着呢。他们一个破产宗门，能亏几天？我跟他们拼消耗，把价格打到9.9，不，打到8灵石！看谁先撑不住！"
伙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敢。他在百味丹药坊了十年，从来没见过王胖子这么失态。以前不管遇到什么竞争对手，王胖子都是笑眯眯地用钱砸死对方，优雅、从容、不慌不忙。现在？连定价策略都开始赌气了。
"另外"王胖子从柜子里拿出一沓丹方，"用最便宜的材料，炼一批低成本辟谷丹。成本压到5灵石以下。品质差点没关系，8灵石的东西，买家还指望品质多好？"
"但是老板，品质太差的话"
"管那么多嘛！"王胖子不耐烦地说，"那帮散修穷得叮当响，8灵石一瓶的辟谷丹他们还挑三拣四？到手就不错了。赶紧去办！明天一早，我要在集市入口摆三个摊位，铺天盖地地卖！"
——
第七天清晨。
林舟带着弟子们到集市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入口处的变化。
三个大摊位一字排开，挡住了大半个入口通道。每个摊位上堆满了药瓶，招牌巨大无比：
百味丹药坊大促销！辟谷丹仅售8灵石/瓶！全城最低价！买一送一！
王胖子亲自坐镇中间的摊位，见到林舟，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林掌柜"他故意提高嗓门，让周围的人都听得见，"早啊！听说你们辟谷丹卖9.9？今天我卖8灵石，还买一送一。你看，这才叫真正的让利给客户嘛！"
糯糯小声嘟囔："他怎么这样……"
楚焰冷笑了一声："8灵石买一送一？等于4灵石一瓶？他能撑几天？"
"他撑得住。"林舟平静地说，"百味丹药坊家底厚，短期亏损对他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他赌的是，我们撑不住。"
"那我们怎么办？"苏清寒紧张地问。
"不跟他打价格战。"林舟走向自己的摊位，脚步稳健，"价格战是巨人的游戏。我们是蚂蚁，不跟巨人掰腕子。"
他到了摊位前，不紧不慢地开始摆货。
果然，今天的客流被百味丹药坊截走了大半。8灵石买一送一的诱惑太大了，很多散修一进集市就被拦住了，本走不到玄元宗的摊位。
上午的销量明显下滑。
但林舟不慌。
因为他在等一件事情发生。
到了中午，那件事果然发生了。
最先来找茬的是一个年轻散修，他手里拿着一瓶刚从百味丹药坊买的辟谷丹，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老板！你们的辟谷丹还卖吗？"
"卖啊。9.9灵石。"林舟微笑。
"给我来三瓶！"散修把百味丹药坊的辟谷丹往桌上一摔，"我刚在那边买的这什么玩意儿，灰不溜秋的，一股苦味，我吃了一颗差点吐出来！说是辟谷丹，吃完比不吃还难受！"
他打开瓶子给林舟看，里面的丹药果然品质堪忧。颜色暗沉，表面粗糙，能看到明显的杂质颗粒。
"这，是用最便宜的材料炼的。"楚焰拿起一颗看了一眼，嘴角露出轻蔑的冷笑，"杂质率超过40%。这种丹药吃下去不但不能辟谷，反而会加重肠胃负担。8灵石？8个铜板都嫌贵。"
"你说的是真的？"散修瞪大了眼睛。
楚焰把百味的辟谷丹和自家的放在一起，对比效果惊人。自家的白净圆润，灵光柔和；百味的灰暗粗糙，毫无灵性。
"这差距……"散修倒吸一口凉气。
林舟没有火上浇油，只是平静地说："道友，丹药这东西，一分钱一分货。便宜不一定不好，但便宜到违反常理，那就要小心了。"
这个散修不是唯一一个回来的。
整个下午，陆续有十几个散修拿着百味丹药坊的劣质辟谷丹找上门来，有的来对比品质，有的来换购玄元宗的产品，有的纯粹来吐槽。
更夸张的是，有三个散修直接在百味丹药坊的摊位前退货，
"你们这什么辟谷丹！吃完胃疼！给我退钱！"
"买一送一？送的那瓶更难吃！"
"你们百味丹药坊的招牌还要不要了？"
王胖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降价倾销的策略建立在一个假设上，散修只看价格不看品质。但他忘了一件事：玄元宗已经在过去几天里建立了品质口碑。客户尝过好东西之后，再吃到劣质品，落差感会被放大十倍。
"这不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糯糯学着大人的语气说。
"差不多。"林舟点头，"在商业里，这叫'低质低价陷阱'。短期看你用低价抢了客户，长期看你毁掉的是自己的品牌信誉。"
落时分。
百味丹药坊的三个大促摊位前，退货的队伍比买货的还长。
王胖子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再也笑不出来了。
林舟路过百味的摊位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嘲讽，没有挑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往前走，帆布包里的算盘珠子哗啦啦地响。
"宗主。"楚焰跟在后面，忽然说了一句。
"嗯？"
"你知道他会搞劣质丹药？"
"猜到了。"林舟说，"降价倾销如果还要保证品质，他的亏损会大到不可接受。所以他一定会偷工减料。而偷工减料的后果"
"就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对。"林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做生意最忌讳的事情，就是为了短期利润牺牲品质。品控永远是底线。"
楚焰的眼神微微波动。
她想起了自己在丹房里通宵赶工的那个晚上，每一个驱蚊香炉的壁厚误差不超过半分，每一批辟谷丹的杂质率控制在10%以下。当时她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现在她明白了，这不是理所当然。这是区分好商家和坏商家的本。
"放心。"她说，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只要我在一天，玄元宗的品控就不会出问题。"
"我知道。"林舟笑了，"这就是你的价值。"
楚焰转过头去，不让他看到自己微微泛红的耳尖。
"哼。少给我灌迷魂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