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辰时。
林舟一行人刚到集市，还没来得及摆摊，就被一群身穿铁甲的人拦住了。
"玄元宗的？"领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身高足有一米九，腰间挂着一把黑铁大刀，浑身上下散发着筑基后期的灵力压迫感。他身后站着六个同样全副武装的铁甲修士，铁靴踩在青石地面上咚咚作响，像一排移动的铁塔。
"青阳城城卫队。"苏清寒小声说，脸色苍白。
城卫队，相当于青阳城的城管加警察。负责维持城内秩序，管理市场，查处违规行为。队长叫赵大刀——没错，就是因为他那把大刀得名。据说这把刀跟了他二十年，斩过妖兽、劈过邪修、砍过逃犯，从来没有空手而归过。
赵大刀走到林舟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一眼。筑基后期的灵力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苏清寒和糯糯几乎喘不过气来。楚焰咬着牙硬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迷你锤。
集市上的其他摊贩纷纷投来目光——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百味丹药坊方向，隐约有人在窃笑。
"你们摊位——停了。"赵大刀的声音像在砸铁，"有人举报你们无证经营，以次充好，扰乱市场秩序。限你们半个时辰内收摊走人，否则按城规处罚——没收所有商品，外加罚款500灵石。"
500灵石的罚款。这对现在的玄元宗来说不是小数目——差不多是他们两天的利润。
糯糯吓得团团都差点掉了。团团缩在她怀里瑟瑟发抖，毛发都竖了起来。楚焰的脸色铁青，手摸上了迷你锤——不是想打架，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谁举报的？"楚焰咬牙问。
这还用问吗。
林舟余光扫了一眼通宝街方向——百味丹药坊门口，王胖子正抱着胳膊远远看着这一幕，肥脸上堆满了得意的笑。他一边嗑瓜子一边跟身边的伙计嘀咕什么，活像在看一出好戏。瓜子壳掉了一地，他也不管，只顾着乐。
"举报人信息保密。"赵大刀面无表情，"你们有没有经营许可？"
"没有。"林舟坦率地说。
赵大刀挑了挑眉。他本以为这个年轻人会狡辩或者求饶——以前被他查的小摊贩，十个有九个跪地求饶，剩下一个转身就跑。这个直接承认的，还是头一回。
"那就收摊。"
"赵队长。"林舟上前一步，语气不卑不亢，"我有几句话想说，能给我两分钟吗？"
赵大刀打量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穿着旧宗门服，背着个帆布包，看起来穷得叮当响。但他的眼神很沉稳——不像普通的小摊贩，倒像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这种眼神赵大刀见过。在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才有这种眼神。
"说。"他给了他这个机会。
"第一，经营许可的事我确实疏忽了，这是我的错。我愿意立即补办手续，并缴纳应该缴纳的一切费用。该罚的罚，一点不含糊。"
"补办要去城主府，排队至少三天。"赵大刀说。
"我知道。但三天内我们先不摆摊，等许可下来再开——这样行吗？"
赵大刀想了想。按规矩，无证经营确实应该立即叫停。但如果对方态度好、愿意补办，通常可以通融。他又不是那种死板到不通人情的人。不过他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等着看这个年轻人还有什么说辞。
"第二——"林舟没等他回答，紧接着说下去，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赵队长，您管的是集市秩序对吧？"
"对。"
"那我想请教一个问题——百味丹药坊的辟谷丹，成本15灵石，卖30灵石，溢价一倍。二十年来一家独大，没有竞争者，价格说涨就涨。去年同一款辟谷丹还卖25灵石，今年就涨到30了。这算不算'扰乱市场秩序'？"
赵大刀的眉毛跳了一下。
他不知道林舟是怎么打听到这些数据的——事实上林舟不是打听的，是靠前几天的市场调研加上算盘算出来的。但这些数字确实戳到了一个痛点：百味丹药坊的垄断定价问题，城卫队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王胖子每年给城卫队"赞助"不少经费，这层关系大家心照不宣。
"我不管价格。"赵大刀说，但语气明显犹豫了一瞬。
"我理解。"林舟微微一笑，"但赵队长您想——城卫队的弟兄们平时也要买辟谷丹吧？您手下六个兄弟，一人一月消耗至少两瓶辟谷丹，按百味丹药坊30灵石一瓶算，一个月就是360灵石。如果按我们的价格呢？9.9灵石一瓶，一个月不到120灵石。省下来的240灵石——够给弟兄们加一顿好的了。"
赵大刀身后的六个城卫队员面面相觑。
240灵石——这确实不是小数目。他们虽然是城卫队，但薪酬不高，每月灵石紧巴巴的。丹药开支是最大的支出之一。以前没有选择，只能去百味丹药坊买高价的。现在——有人卖品质更好价格更低的了，结果反而被举报了？
一个年轻的城卫队员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旁边的同伴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赵大刀当然听到了。他面无表情，但眼神微微变了变。
"我不是在行贿。"林舟赶紧声明，双手摊开，坦坦荡荡，"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低价优质的商品，对整个青阳城的修士都有好处。包括城卫队的各位。把我们赶走，受益的只有高价垄断的大商号。而且——"
他加了最后一句："赵队长，您查我们是因为有人举报。但举报人的动机是什么？是真的关心市场秩序，还是借刀人打压竞争？这一点，以赵队长的阅历，应该看得比我清楚。"
这句话说到了赵大刀的痛处。
他当了十几年城卫队长，什么样的借刀人没见过？商号之间互相使绊子，借城卫队的手整对方，这种事每年都有几十起。大部分时候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按规矩办事就行。但今天这个年轻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点上，而且态度不卑不亢，既不求饶也不对抗。
赵大刀沉默了片刻。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刀柄上，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刀柄上的磨损痕迹证明他经常这么。
"三天。"赵大刀最终说，"三天内补上经营许可。在那之前不许摆摊。但你们的商品我不没收，看在你态度还行的份上。"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另外，罚款免了。下不为例。"
"多谢赵队长。"林舟拱了拱手。
赵大刀转身带人离开了。经过百味丹药坊门口时，他似乎看了王胖子一眼，那个目光冷冰冰的，像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王胖子被那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瓜子都不嗑了，笑容僵在了脸上。
赵大刀走远了。
王胖子的笑容彻底消失。他以为这一招能直接把玄元宗踢出集市，没收商品加500灵石罚款，足以让一个破产宗门雪上加霜。结果呢？赵大刀不但没罚款，连商品都没没收，只给了个"三天补办手续"的缓冲期。
"这赵大刀"他狠狠咬了一口瓜子壳，牙齿嘎嘣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林舟站在集市空荡荡的摊位前，表情平静。
三天不能摆摊，这意味着第五、第六、第七天都没有收入。而第七天正是还债的子。
按现在2300灵石的净利润，距离3000灵石还差700。三天零收入，等于白白浪费最后的冲刺时间。
"宗主……怎么办？"苏清寒的声音在发抖。
楚焰紧紧攥着迷你锤，指节发白："我去找王胖子"
"不去。"林舟拦住她，"跟他起冲突正是他希望看到的。我们有案底，城卫队就有理由直接封我们。"
楚焰咬了咬牙，收回了脚步。她能感觉到自己腔里燃烧的怒火，但她忍住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相信林舟有办法。
这份信任是什么时候建立起来的？她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第一天开张时他镇定自若的模样，也许是他每天早会时条理分明的分析，也许只是因为——过去五天里，他说的每一句"信我"最后都兑现了。
糯糯的眼眶红了，但努力忍着没哭。团团在她怀里轻轻"吱"了一声，用毛茸茸的头拱了拱她的下巴，像是在安慰她。
"不摆摊就不摆摊。"林舟说，语气意外地轻松，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谁说赚钱一定要在集市上？"
三个弟子齐齐愣住。
"以前，在我没穿……没出道之前，有一种生意模式叫'线上经营'。不需要门店，不需要摊位，客户在家里就能下单买东西。"林舟的目光亮了起来，"集市是线下渠道。不让我摆摊？那我就开线上渠道。"
"线上渠道？"苏清寒歪着头，努力理解这个她从未听过的概念。
"你手里不是有四十七个客户的传讯玉符号码吗？"林舟说，"这些号码，就是我们的线上渠道。"
他转过身，看向三个弟子。
"苏清寒。"
"在。"
"我有一个任务给你。一个你独自完成的任务。"
苏清寒的脸刷地白了："独……独自？"
"对。你去找赵大刀。"
"找赵大刀？！"三个弟子异口同声地惊呼。
林舟微微一笑。
"不是去求情。是去送礼。"他从包里掏出一张空白的阵符纸，递给苏清寒，"城门口的防盗阵年久失修，我昨天路过的时候注意到了——阵纹磨损超过四成，已经形同虚设。你去找赵大刀，告诉他：玄元宗免费帮城门修复防盗阵。不收一个灵石。"
苏清寒瞪大了眼睛："免……免费？"
"免费。"林舟说，"以你的阵法水平，修一个防盗阵不过半天的事。但对城卫队来说——这是一份大人情。赵大刀是个讲义气的人，他记住这份人情，以后我们在青阳城做生意就多了一层保障。"
"但……但我不敢"苏清寒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赵大刀那么凶……"
"你不是去跟他吵架。你是去帮他解决一个实际问题。"林舟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苏清寒，你是玄元宗最好的阵法师。这是你的专业领域。在你的专业领域里，你不需要害怕任何人。"
苏清寒的眼眶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阵符纸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我……我去。"
"加油。"糯糯在后面挥了挥小拳头。
楚焰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驱蚊香炉，塞进苏清寒的口袋里，万一赵大刀的城门值班室有蚊虫，这个能用上。
苏清寒低着头，迈着小碎步，朝城门方向走去了。背影瘦小而单薄，但步伐没有犹豫。
林舟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这叫，战略客户关系管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