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点整，玄元宗正堂。
林舟到的时候，正堂里只有苏清寒。
她大概五点半就到了，端端正正地坐在蒲团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紧绷得像一随时会断的弦。看见林舟进来，她慌忙站起来行礼，动作太急差点绊倒。
"宗、宗主早。"
"嗯，早。"林舟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正堂，"其他两个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叮叮当当的铃铛声。糯糯抱着团团跑进来，脸蛋红扑扑的，双马尾一颠一颠，气喘吁吁地说："宗主早！糯糯来啦！团团也来啦！"
团团"吱"了一声，表示确认到场。
"楚焰呢？"
糯糯往门外指了指。
只见楚焰慢悠悠地从西厢方向走过来，脸上还带着没洗掉的黑灰，高马尾翘得老高，一脸"我不情愿但我来了"的表情。她走进正堂，往角落一靠，双手抱。
"说吧，什么早会，赶紧的。"
林舟没理她的态度。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块破旧的门板上——大约一米五宽，两米高，表面的漆都剥了。
"苏清寒，帮我把那块门板立起来。"
"啊？"
"立起来，靠墙放。"
苏清寒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门板靠在正堂的墙壁上，勉强能当个展示板用。
林舟从帆布包里掏出账本，翻到空白页，又摸出一截炭笔——这是他昨晚从灶台里翻出来的。他走到门板前，刷刷几笔写下四行大字：
玄元宗创业早会 期：第一天 KPI：7天3000灵石 现有资金：0
楚焰斜着眼看了一眼："KPI是什么？"
"关键绩效指标。就是我们这七天的目标。"林舟转过身来，面对三个弟子。他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极其清晰，"先做自我介绍。我叫林舟，从今天起，我的定位是——总策划兼首席运营官。"
"首席……什么？"糯糯歪头。
"就是管全局的。"林舟简化了说法，然后用炭笔在门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组织架构图，"接下来，说说你们三个的定位。"
他在架构图上写下三个名字，每个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苏清寒——客服部主管兼阵法研发总监。"
苏清寒："客、客服？"
"对。你的阵法功底是咱们宗门最硬的技术壁垒。但阵法再好，也得有人跟客户对接、了解需求、提供售后。这个人就是你。"
苏清寒的脸唰地红了："可、可是我……我跟陌生人说三句话就、就——"
"就脸红结巴，我知道。"林舟平静地说，"但客服不一定要面对面。我们可以用传讯玉符沟通，你只需要对着一块石头说话。这个比面对面容易吧？"
苏清寒想了想，好像……确实好一点。她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而且你想啊——"林舟加了一句，"你跟别人聊阵法的时候结巴吗？"
"不、不结巴。但那是因为……"
"对，因为你在聊自己擅长的东西。客服也一样。客户来问的都是我们产品的技术问题——阵法的原理、效果、使用方法。这些你闭着眼都能答。所以你不是在'跟陌生人聊天'，你是在'给人讲阵法课'。"
苏清寒的表情微微松动了。
"楚焰——供应链总监兼品控主管。"
楚焰挑眉："什么意思？"
"你负责所有产品的生产制造和质量把关。你的炼器天赋是我们的核心产能，丹药也归你管。简单说——做什么、做多少、做得好不好，你说了算。"
楚焰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她不是不愿意活，恰恰相反，她最讨厌的就是无所事事。只不过以前宗门穷得叮当响，连炼器的材料都凑不齐，她空有一身本事使不出来。
"材料呢？"她直接问到了关键。
"今天解决。"林舟说，"而且以后你的工作不只是炼器炼丹——你还要负责'品控'。每一件出去的产品，品质都要经过你的最终审核。不合格的，直接销毁，一件都不能流出去。"
楚焰的眼睛微微一亮。品控——这个词精准地戳中了她的某神经。她这个人什么都能忍，唯独不能忍"粗制滥造"四个字。以前在别的师门，就是因为看不惯师兄们敷衍了事的炼器态度才跟人吵架，最后被赶出来的。
"品质我说了算？"她确认了一遍。
"你说了算。任何人——包括我——都不能越过你的品控标准出货。"
楚焰沉默了两秒，嘴角翘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最后一个——田糯糯——营销部主管兼品牌形象大使。"
"营销？品牌？"糯糯眨巴眼睛。
"你负责吆喝。"林舟换了个通俗说法。
"吆喝？糯糯会吆喝！糯糯嗓门可大了！"糯糯来了精神，团团也兴奋地竖起耳朵。
"不是那种吆喝。"林舟在门板上画了个简单的流程图，"做生意分三步——第一步，有好东西卖；第二步，让别人知道我们有好东西；第三步，让别人心甘情愿掏灵石买。楚焰负责第一步，苏清寒负责第三步的售后，而你——"
他用炭笔点了点流程图的中间环节。
"你负责第二步。让全青阳城的修士都知道玄元宗的东西好——这叫引流。"
"引流？"糯糯歪着头，认真思考了一下，"就像……把小鱼引到网里？"
"差不多。"林舟笑了，"你天生讨人喜欢，团团又招人稀罕，这就是天然的流量密码——呃，天然的吸引力。你出去往那儿一站，就会有人好奇地围过来。人群围过来了，我们的生意就好做了。"
糯糯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糯糯以后就是——引流使者？"
"对，你是咱们玄元宗的引流一姐。"
"哦！"糯糯开心地举起团团，"团团你听到了吗？我们是引流——呃，引流一姐和一兔！"
团团嗅了嗅空气，打了个哈欠。
楚焰实在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石桌上："行了行了！说了半天都是虚的！你倒是说说，我们卖什么？卖给谁？材料从哪儿来？钱从哪儿来？"
"好问题。"林舟一点不恼，反而竖起大拇指，"这就是今天早会的核心议题——市场调研。"
他又在门板上写下几行字：
今任务： 1. 下山去青阳城实地考察 2. 摸清市场需求和竞品情况 3. 确定第一批产品方向
"翻译成人话就是——今天我们下山逛街，看看别人卖什么、怎么卖、卖多少钱。然后找到他们做得不好的地方，我们做得比他们好。"
"逛街？"糯糯的眼睛亮了。
"那不就是出门？"苏清寒的眼睛暗了。
"出门怎么了？你不出门怎么知道客户要什么？闭门造车是做不成生意的。"林舟看了苏清寒一眼，"你可以带上你的布包，上面写上'玄元宗客服001'——就当提前体验上岗。"
苏清寒的脸红到了耳朵。
"都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山门出发。"林舟做了个总结手势，"散会。"
三个弟子起身往外走。楚焰走在最后面，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林舟一眼。
"宗主。"
"嗯？"
"你真觉得这事儿能成？"
林舟正在把门板上的字描粗，闻言头也没回："楚焰，我上辈——我以前，靠一张嘴和一个方案，三天内把一个濒临倒闭的铺子做到了区域第一。那时候我的条件比现在差得多。"
"以前？你以前不是……"楚焰欲言又止。原来的林舟是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废物宗主，什么时候过这种事？
"人是会变的。"林舟转过身来，朝她笑了笑，"尤其是被到绝路上的时候。"
楚焰盯着他看了两秒，哼了一声，转身大步走了。
林舟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的手心里有一个隐约的印记，像一个古体的"信"字。这是昨晚他在原主记忆里发现的——"商道信力"，玄元宗独有的修炼法门。别的宗门靠吸收天地灵气修炼，玄元宗的先祖发现了一条另类的道——通过与他人建立信任关系来凝聚灵力。
客户越信任你，你的修为就越强。
别的修士闭关打坐提升境界。
他要做生意提升境界。
这个设定放到他上辈子，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全渠道销冠，靠的不就是客户的信任吗？
"好了。"他自言自语，拍了拍帆布包，"该上班了。"
算盘珠子在包里哗啦啦地响，像是在催他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