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集市，辰时。
集市在城西的一片空旷广场上，每逢单开市。今天恰好是单，广场上人头攒动，各种摊位依次排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林舟带着三个弟子在西区第三排找到了一个空位。摊位费5灵石一天——他们付不起。但林舟提前跟摊位管理员谈了一个条件：第一天免费，如果卖得好就补交；卖不好他们自动走人。
管理员看了看他们这副寒酸样子——一个穿旧宗门服背帆布包的年轻人，三个面黄肌瘦的姑娘，外加一只灵兔——觉得他们多半撑不到中午就会灰溜溜走人，便挥了挥手让他们进去了。
"摆摊。"林舟下令。
三个弟子分工，效率极高。
楚焰负责陈列——她把驱蚊香炉一字排开，每个香炉都擦得锃亮，底座的阵纹在光下闪着微光。香炉旁边放着一小碟驱虫丹粉样品，点燃后散发出一种清新的草木香气。
苏清寒负责布置招财阵符的展示区——八张阵符整齐地铺在一块净的布上，每张旁边都放着一张手写的说明卡，详细标注了阵纹参数和使用方法。这是苏清寒的强迫症——不把技术参数写清楚她浑身不舒服。
糯糯负责辟谷丹区——十二瓶辟谷丹排成两行，瓶身上贴着手写的标签。其中有两瓶是特别的——标签上多了一个小草莓图案，那是草莓味辟谷丹。
林舟自己则在摊位最前面立了一块木板，上面贴着昨天印的宣传单。大号字体写着：
玄元宗商号 · 开业大吉 9.9灵石辟谷丹 / 59灵石驱蚊香炉 99灵石一键贴招财阵 / 199灵石熬夜修复丹
宣传单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开业活动——免费体验！
"免费体验？"楚焰皱眉，"什么叫免费体验？"
"每个产品准备两份试用装。"林舟说，"辟谷丹切成小块，让客户尝一口。驱蚊香炉点一个在摊位上让大家感受效果。招财阵符贴一张在我们自己的摊位上做演示。"
"给人白嫖？"
"不是白嫖，是降低决策成本。"林舟解释道，"客户对一个新品牌没有信任基础。你让他花9.9灵石买一个没听过的牌子的辟谷丹，他会犹豫。但你让他免费尝一口——他有什么理由拒绝？尝完觉得好，自然就买了。免费的东西谁不要？"
楚焰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她虽然嘴硬，但不得不承认这个逻辑是通的。
一切准备就绪，时间来到了巳时初刻。集市的人流量开始上升。
然而——
半个时辰过去了。
没有一个人在他们摊位前停留。
修士们来来往往，目光扫过"玄元宗商号"的招牌就移开了——玄元宗的名声太臭了。在青阳城，"玄元宗"三个字基本等于"废物宗门"。谁会去一个废物宗门的摊位买东西？
糯糯有些沮丧，耳朵上的小铃铛都不怎么响了。苏清寒更是紧张得手心出汗，站在摊位后面一动不动，活像一座雕塑。
楚焰倒是面不改色，但抱着胳膊的姿势透露出她内心的焦躁。
"宗主……怎么办？"糯糯小声问。
林舟靠在摊位上，双手环，嘴角挂着微笑。他一点都不慌——上辈子做地推的时候，在商场门口站了三个小时一张传单都没发出去的经历，他都有过。
"别急。"他说，"流量不会自己来。要去'拉'。"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宣传单，又把一碟辟谷丹试吃品端在手上。
"看我的。"
林舟走出摊位，迎向人流。
他的目标不是随便一个路人，而是精准锁定了一类人——摊位旁边经过的散修。散修大多修为不高，手头不宽裕，是最容易被低价策略打动的群体。
他拦住了第一个人——一个背着旧剑的年轻散修，看着面相就是刚入门不久的愣头青。
"这位道友，修炼辛苦了吧？"林舟递上一块辟谷丹试吃品，笑容温暖而真诚，"我们玄元宗商号新开业，纯手工古法辟谷丹免费品尝，不买不要紧。"
散修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那块辟谷丹碎片——白白净净的，还泛着一点灵光，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草莓香。
"免费的？"
"免费的。"
散修接了过去，丢进嘴里。
"嚯——"他的眼睛亮了，"这个……比我平时吃的好太多了！灵力恢复得好快！还有点甜？"
"草莓味的，我们独家秘方。"林舟笑着说，"觉得好的话，一整瓶六颗只要9.9灵石。"
"9.9？不是30吗？"散修惊了。
"百味丹药坊卖30，我们卖9.9。同样的品质，三分之一的价格。不信您对比一下。"
散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宣传单，又看了看林舟脸上自信的笑容，掏出了10灵石。
"来一瓶。"
"好嘞！"林舟回头喊了一声，"糯糯，辟谷丹一份！"
"好的好的！"糯糯蹦过来，双手递上一瓶辟谷丹，"道友您好！感谢您的支持！用完觉得好的话，可以推荐给朋友哦！"
散修接过丹药，有些懵——什么时候买东西还被这么热情招待了？平时在百味丹药坊，伙计鼻孔朝天，别说热情招待了，多问两句都要被白眼。
"这姑娘态度真好……"散修嘀咕着走了。
第一单成交。
9.9灵石到账。
林舟没有停下来。他继续走向人流，一个接一个地拦人、递试吃品、发宣传单。他的话术流畅自然，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冷淡，每一句都戳在客户的需求点上。
"大哥，夏天蚊虫多吧？我们这个驱蚊香炉59灵石，点一次管六个时辰——您在外面摆摊的，一天点两次就够了。"
"大姐，您的铺子门口缺个招财阵吧？我们这款一键贴的，撕开就能用，灵力效率比市面上的标准阵盘高30%——不信您试试，贴一张在您摊位上，我保您下午生意好一成。"
半个时辰后，效果出来了。
摊位前开始聚人。
先是被免费试吃吸引过来的散修，然后是好奇围观的路人。人群有一种奇妙的聚集效应——当一个摊位前站了十个人，就会吸引第十一个人好奇地凑过来。
"家人们谁懂啊！"糯糯适时地发挥了她的天赋，声音清脆甜美，穿透力极强，"9.9灵石的辟谷丹！纯手工古法炼制！草莓味的！好吃不贵！3！2！1！来尝尝嘛！"
她抱着团团站在摊位前，小铃铛叮当作响。团团配合地竖起耳朵，红宝石似的眼睛望着来往的修士，偶尔"吱"一声，萌得让人心都化了。
好几个女修走过来就不动了——不为别的，就为了摸团团。摸完团团再看看摊位上的东西，顺手就买了。
"这个兔子好可爱……它叫什么？"
"它叫团团！是糯糯的好朋友！"糯糯笑得眉眼弯弯，"道友要不要来一瓶辟谷丹？团团都爱吃的！"
"来一瓶吧！"
"谢谢您！"
苏清寒在摊位后面负责记账和包装。虽然她一个字都不敢跟客户说，但她把每一笔交易都记得清清楚楚，包装得整整齐齐。偶尔有客户对招财阵符感兴趣，走过来问详细参数时——
"请、请问您想了解——"苏清寒的脸红了，但她深吸一口气，想起林舟说的话——把卖阵法当成聊阵法。
"这款招财阵的核心阵纹是改良版的灵力聚拢阵，我在标准版基础上增加了六条辅助导流线，使灵力分布从原来的圆形辐射优化为螺旋式内聚——"
客户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摊位的姑娘看着腼腆，但一开口全是货？
"行，来一张。"
99灵石到账。
楚焰是最后加入战场的。她本来在摊位后面坐着，对"推销"这件事嗤之以鼻。但当一个散修拿起她的驱蚊香炉翻来覆去地看，提出"这做工不行吧"的质疑时——
"不行？"楚焰猛地站起来，夺过香炉，"你看这个壁厚——误差不超过半分。你再看这个阵纹——二阶后期精度。你去整个青阳城找，找到第二个能做到这个级别的炼器师，我直接白送你。"
散修被她的气势镇住了。
"这个……59灵石？"
"59灵石，一个子儿不能少。"楚焰把香炉啪地拍在桌上，"爱买买不买滚——不是，爱买买不买……你自己看着办。"
林舟在旁边差点笑出声——她是真的在认真改话术。
散修看了看香炉做工，又看了看楚焰那张"你敢质疑我手艺试试看"的脸，默默掏出了59灵石。
驱蚊香炉，第一单成交。
太阳慢慢西移，集市的人流量达到峰值。玄元宗的摊位从无人问津变成了西区最热闹的摊位之一。免费试吃品的口碑在人群中迅速发酵——"西区第三排有个新摊位，辟谷丹又好又便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
落时分，收摊。
林舟在摊位旁的石阶上坐下来，翻开账本。
"今天的战报——辟谷丹卖出8瓶，收入79.2灵石。驱蚊香炉卖出3个，收入177灵石。招财阵符卖出2张，收入198灵石。熬夜修复丹——暂时还没有库存，没开卖。"
他算了一下总数。
"第一天总收入——454.2灵石。"
三个弟子围在他身边，听到这个数字，齐齐愣住了。
454灵石。她们三个加起来，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灵石。
"一天就赚了454灵石？"楚焰的声音有些不稳，"真的假的？"
"账本在这儿，自己看。"林舟把账本递给她。
楚焰翻了翻，确认每一笔都对得上，手微微发抖。
糯糯已经激动得原地蹦了起来："太厉害了太厉害了！宗主好厉害！团团我们发财了！"
团团"吱"了一声，不太明白发财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主人很开心。
苏清寒安静地坐在一旁，眼眶有些发红。454灵石。这意味着她们不用饿肚子了。
"别高兴太早。"林舟合上账本，"454灵石听着多，但我们的成本还没扣——材料费、摊位费、人工折损加一块儿，净利润大概在200灵石左右。而且今天是开业第一天，有新鲜劲儿在，后面几天不一定能维持这个水平。"
"那也很厉害了。"楚焰难得没有泼冷水。
"明天继续。"林舟站起来，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但明天会更难——因为有人不会让我们这么舒服地赚钱。"
"谁？"三人齐声问。
林舟朝通宝街方向抬了抬下巴——那里有一家最大的丹药铺子，招牌上写着三个烫金大字：
"百味丹药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