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玄元宗正堂。
林舟花了一整夜设计出了第一版宣传单。空白符纸的妙处在于，只要用灵力书写原稿，就能批量复制——相当于一台古代的复印机。他一口气印了三百张。
宣传单的排版简洁粗暴。顶部是四个大字——"玄元宗商号"，下面分四行列出了四个产品的名称、价格和一句话卖点。最底下写着"青阳城集市西区第三排摊位，每辰时至酉时营业"。
但今天早会的主题不是宣传单。
"今天，销售培训。"林舟在门板上写下五个大字。
三个弟子面面相觑。
"后天我们就要去集市摆摊了。在那之前，你们每个人都必须掌握基本的销售话术。"林舟从帆布包里掏出三张符纸，每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分发下去。
"这是什么？"楚焰拿起来看了一眼，"《玄元宗标准化销售话术手册》？"
"对。一共分五个模块——开场白、需求挖掘、产品介绍、异议处理、单促成。"
"单？"糯糯歪头，"听起来好凶。"
"不是真的。"林舟解释道，"是引导客户做决定。很多客户其实已经想买了，但就差一个契机。你给他一个理由——比如'今天特价最后一天'——他就下手了。"
"那如果他真不想买呢？"楚焰抱着胳膊。
"那就不强求。"林舟认真说，"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强买强卖。客户今天不买，不代表明天不买。留个好印象，他迟早会回来。这叫——长期主义。"
楚焰轻轻哼了一声，但没有撕手册。这已经是进步了。
"现在开始演练。"林舟拖了一张破凳子过来，往上一坐，"我演客户，你们轮流上。先从苏清寒开始。"
苏清寒整个人僵住了。
"来，你现在是摊位上的销售。我是一个路过的散修，被你们的摊位吸引，走过来了。你怎么打招呼？"
苏清寒站起来，嘴巴张了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脖子红到耳朵尖，最后连额头都泛了粉。
"道……道友您好……"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在耳边嗡嗡，"请……请问有……有什么可以帮您？"
"听不见。"林舟摇头，"声音太小了。集市上人声鼎沸，这个音量客户本听不见。重来。"
苏清寒深吸一口气，声音大了一点点："道友您好！请问——"
"你在发抖。"
"因、因为我紧张……"
"你紧张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在求人买东西。"林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语气变得认真，"苏清寒，我问你——你画的阵法，比集市上那些阵法铺的好不好？"
"当……当然比他们好！"一提到阵法，苏清寒的底气明显足了一些，"他们的阵纹精度连我的一半都不——"
"那你在紧张什么？"林舟打断她，"你不是在求人买东西。你是在帮他们解决问题。他们贴了你的阵法，灵力效率能提升30%。你是在做好事。卖东西不是低人一等的事，是价值交换。你有好东西，他有需求——你们是平等的。"
苏清寒愣住了，眼睛眨了眨。
"这么想——你跟别人聊阵法的时候会紧张吗？"
"不、不会……聊阵法的时候……"苏清寒的表情柔和了一些，"聊阵法的时候我觉得很自在。"
"那就把卖阵法当成聊阵法。"林舟说，"客户问你'这个招财阵有什么用'，你就当他在跟你请教阵法问题。你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你最自信的武器。"
苏清寒咬了咬下唇，重新站直了。
"道友您好。"这次她的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颤抖，但至少能听清了，"我们这款一键贴招财阵，采用的是优化过的灵力聚拢阵纹，精度比市面上的标准阵盘高30%以上……贴在店铺门口，周围灵力微微聚集，进店的修士会不自觉地感到舒适放松——"
她越说越流畅，眼睛也亮了起来。
"——如果您是做生意的，这款阵法能有效提升进店客户的停留时间和购买意愿——"
"停。"林舟鼓了鼓掌，"及格了。记住这个感觉。你不是在卖东西，你是在用你的专业知识帮助别人。"
苏清寒的脸还是红的，但嘴角翘了起来。
"下一个——楚焰。"
楚焰站起来，双手抱，表情写满了"我不想这个"。
"演一下。"林舟说。
楚焰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地说："看看我们的驱蚊香炉。59灵石。不贵。爱买买不买滚。"
"……"
"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的。简洁明了。"
"你把客户赶走了。"
"真不想买的赶走了省时间。"
林舟扶了扶额。他上辈子也带过这种性格的销售——能力强但脾气大，不愿意放下身段。对付这种人不能硬来，要换个角度切入。
"楚焰，我换个问法——你觉得你的驱蚊香炉做得好不好？"
"废话。我做的东西当然好。"楚焰的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股傲气。
"你的品控标准是什么？"
"每一个香炉的壁厚误差不超过半分，聚火阵纹的精度达到二阶中期标准，驱虫丹粉的配比精确到厘——就这些，市面上没有第二家能做到。"
"那你为什么不把这些告诉客户？"
楚焰一愣。
"你说'爱买买不买滚'，客户只觉得你态度差。但你说'我们的香炉壁厚误差不超过半分，阵纹精度达到二阶中期标准'——客户会觉得'这个匠人好专业'。你知道什么叫人设吗？"
"人设？"
"你的人设就是——傲娇品控女王。你不是态度差，你是对自己的产品有绝对信心。你不屑于推销，因为你的东西好到不需要推销。但如果有人质疑你的产品质量——你可以用专业数据当场碾压他。"
楚焰的眼神变了。
这个切入角度她喜欢。
"所以你的话术不是'爱买买不买滚'。而是——"林舟清了清嗓子，模仿她的语气，"'这个香炉，壁厚误差半分以内，阵纹精度二阶中期。59灵石。你在别的地方找不到比这更好的。买不买你自己看着办。'"
楚焰眨了眨眼，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这个……还行。"
"你要的不是讨好客户。你要的是让客户服你。"林舟说，"记住——你不是销售，你是工匠。你是用产品品质说话的人。"
"哼。"楚焰转过头去，但耳朵尖微微发红。
"最后——糯糯。"
糯糯蹦起来，把团团放在蒲团上，双手叉腰："糯糯准备好了！"
"演一下。"
糯糯清了清嗓子，然后——
"家人们谁懂啊！！"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天然的感染力，"9块9——不对，9.9灵石的辟谷丹！9.9灵石啊家人们！你去百味丹药坊买一瓶最便宜的辟谷丹要30灵石！30灵石！我们的才9.9！还是纯手工古法炼制的！不好吃不要钱！3！2！1！上链接——呃，上摊位！"
"……"
正堂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楚焰噗嗤笑了出来。苏清寒捂着嘴，肩膀抖个不停。连门外的风似乎都停了一下。
"糯糯。"林舟憋着笑说，"你是天生的。"
"真的吗？"糯糯的眼睛亮晶晶的。
"但有一点要调整——不是所有场合都适合这么大声。面对面销售的时候，要看客户的反应。如果客户是文静型的，你声音要放柔；如果客户本身就是热闹型的，你可以开嗓。"
"哦！糯糯懂了！因材施教！"
"对，因客施策。"林舟在门板上总结，"苏清寒——专业型客服，用知识建立信任。楚焰——品控型匠人，用品质赢得尊重。糯糯——亲和型营销，用热情感染客户。三种风格，三种客群，互补。"
他拍了拍手。
"接下来两个小时，对练。三个人轮流当客户，互相练话术。我在旁边纠正。"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林舟穿越以来最欢乐的两个小时。
苏清寒每次被楚焰用刁钻问题"刁难"就会脸红到冒烟，但只要话题切到阵法领域就立刻变成话痨，语速快到楚焰都不上嘴。
楚焰依然嘴硬，中途撕了一次培训手册（"写得太啰嗦了"），但在苏清寒假装质疑她的香炉品质时，她当场掏出迷你锤开始现场演示炼器手法，差点把石桌锤碎。
糯糯是最离谱的——她不但把所有话术都编成了顺口溜，还即兴创作了一首《辟谷丹之歌》，副歌部分是"九块九九块九，辟谷不用愁"。团团在旁边打节拍。
"行了。"两个小时后，林舟叫停，"你们的底子比我预想的好。剩下的就是实战磨练了——后天集市，真刀真枪地上。"
"后天？"苏清寒的脸又白了。
"后天。"林舟语气坚定，"但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他看向楚焰和糯糯。
"今晚——通宵赶货。"
楚焰的嘴角抽了一下："又通宵？"
"开业没有库存怎么行？"林舟理所当然地说，"闭眼冲。"
楚焰深吸一口气，把迷你锤往掌心一拍："行。通宵就通宵。不就是赶货嘛，又不是没过。"
糯糯举起双手："糯糯也要通宵！团团你陪我！"
团团"吱"了一声，缩进了糯糯的帽子里。
苏清寒默默拿起了符纸和阵纹笔——她要先去改造丹炉阵纹，否则楚焰的成品率上不去，通宵也是白搭。
林舟站在门口看着三个弟子各自忙活的背影，心里升起一种久违的感觉。
上辈子他带团队冲业绩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明知前路艰难，但大家都铆足了劲儿。这种上下一心的氛围，比任何商业策略都管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那个"信"字印记似乎比昨天亮了一点。
商道信力。
信任开始凝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