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十八路诸侯讨张恒,公堂开到虎牢关
中平六年,十月。
冀州,渤海。
袁绍的大帐里,聚集了十八路诸侯。
哦不,现在是“十八路义师”,要“清君侧,讨国贼”。
国贼是谁?
张恒。
“诸位!”袁绍站在主位,慷慨激昂,“张恒,一介讼师,蒙蔽圣听,囚禁天子,把持朝政,推行暴法,祸乱天下!此等国贼,若不讨之,汉室危矣!”
下面,各路诸侯点头附和。
兖州刺史刘岱:“张恒小儿,竟敢让百官考试,简直荒唐!”
豫州刺史孔伷:“还废除连坐,废除肉刑,这是要颠覆祖制啊!”
河内太守王匡:“听说他还让女人当官,让商贾考试,简直是礼崩乐坏!”
徐州刺史陶谦:“最可恨的是,他推广那什么土豆玉米,让贱民吃饱,这不是动摇世家基吗?!”
“对!讨伐他!”
“清君侧!”
“还政天子!”
口号喊得震天响。
但真说到出兵,一个个都蔫了。
“本初兄,那张恒手握十万新军,又有天子在手,咱们……”刘岱犹豫。
“怕什么!”袁绍大手一挥,“咱们十八路诸侯,合兵三十万,还怕他十万新军?”
“可张恒此人,诡计多端……”孔伷也担心。
“他再诡计,也不过是个讼师!”袁绍不屑,“咱们在座,哪个不是世家出身,熟读兵书?还能输给他?”
“这……”
“好了!”袁绍拍案,“就这么定了!三后,会盟酸枣,共讨国贼!”
“……”
众诸侯对视一眼,最终,齐声应和。
“遵命!”
消息传到洛阳。
张恒正在教诸葛亮批公文。
“孔明,你看这份奏章,冀州大旱,请求减免赋税。你怎么批?”
诸葛亮想了想:“减免三成,开仓放粮,推广土豆抗旱种植。”
“不错。”张恒点头,“再加一条:组织百姓修水渠,以工代赈。”
“是。”
“报——”士兵冲进来,“冀州急信!袁绍联合十八路诸侯,三十万大军,已会盟酸枣,要、要讨伐大人!”
张恒笔一顿。
“三十万?这么多?”
“是、是的……”
“都有谁?”
“冀州牧韩馥,兖州刺史刘岱,豫州刺史孔伷,河内太守王匡,东郡太守乔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北海太守孔融,广陵太守张超,徐州刺史陶谦,西凉太守马腾,北平太守公孙瓒,上党太守张杨,长沙太守孙坚,渤海太守袁绍,后将军南阳太守袁术,骁骑校尉曹……”
“等等。”张恒抬手,“曹?”
“是,曹也在名单上。”
“……”
张恒放下笔,笑了。
“曹孟德啊曹孟德,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大人,咱们怎么办?”士兵紧张。
“怎么办?”张恒站起身,伸个懒腰,“人家都打上门了,总不能闭门不见吧?”
“可、可三十万大军……”
“三十万而已。”张恒很淡定,“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那……”
“传令。”张恒下令,“新军全体,开赴虎牢关。我倒要看看,这十八路诸侯,有几个真敢打的。”
“是!”
士兵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
“大人还有何吩咐?”
“把我的桌案、椅子、惊堂木,还有那卷《汉律》,都带上。”张恒想了想,“对了,再带个铁皮喇叭,声音大点。”
“……”
士兵懵了。
“大人,您这是……”
“公堂搬到战场。”张恒咧嘴,“我要在虎牢关,开庭审案。”
士兵:“……”
他觉得,自己跟不上张大人的思路。
三后,虎牢关。
关隘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但现在,关前黑压压的,全是兵。
十八路诸侯,三十万大军,连营百里,旌旗蔽。
中军大帐,袁绍正在召开军事会议。
“虎牢关易守难攻,强攻损失太大。”袁绍看着地图,“不如分兵,一路佯攻关隘,一路绕道偷袭洛阳。”
“本初兄言之有理。”曹附和,“但张恒此人,诡计多端,需防他出关突袭。”
“他敢出来?”袁术嗤笑,“咱们三十万人,吓也吓死他!”
正说着,探马来报。
“报——虎牢关开门了!”
“什么?!”袁绍一愣,“张恒要出战?”
“不、不是……”探马表情古怪,“就出来三个人,抬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
“还有一个年轻人,穿着麻衣,拿着个铁皮喇叭,走到阵前,坐下了……”
“……”
袁绍和诸侯们面面相觑。
“走,去看看。”
虎牢关前。
张恒坐在桌案后,关羽张飞一左一右站着。
对面,三十万大军,鸦雀无声。
所有士兵,都伸长脖子,看着这个敢在阵前摆桌子的疯子。
袁绍带着诸侯们,骑马出阵。
“张恒!你搞什么鬼?!”袁绍喝问。
“袁本初。”张恒拿起铁皮喇叭,声音洪亮,“你聚众谋反,率兵犯境,该当何罪?”
“你!”袁绍气笑了,“本将军是清君侧,讨国贼!”
“国贼?谁?”
“就是你!”
“哦。”张恒点头,“那你说说,我犯了什么罪?”
“你囚禁天子,把持朝政,祸乱朝纲!”
“有证据吗?”
“这……”
“没证据就是诬告。”张恒很认真,“按《汉律》,诬告反坐。你告我囚禁天子,如果查无实据,你就得坐牢。”
“……”
袁绍脸都绿了。
“张恒!两军阵前,休要胡言!有种出来一战!”
“打打多没意思。”张恒摇头,“咱们讲讲道理。你,袁本初,四世三公,世受国恩。先帝在时,你官居司隶校尉,统领禁军。先帝驾崩,你不但不保境安民,反而勾结诸侯,起兵作乱。你这叫忠臣?”
“我、我是清君侧!”
“清谁?我?”张恒笑了,“我张恒,一介白身,蒙天子恩典,暂摄朝政。所作所为,皆依法度,合规矩。推广土豆玉米,让百姓吃饱;开恩科,让寒门出头;整军经武,保境安民。哪一条错了?”
“你废除连坐,废除肉刑,动摇国本!”
“连坐,一人犯罪,全家受罚,公平吗?肉刑,断人手足,毁人面目,人道吗?”张恒站起身,扫视三十万大军,“诸位将士,你们当兵打仗,是为了保家卫国。可要是你们在战场上死了,你们的家人,却因为连坐被抓,被砍手砍脚,你们愿意吗?”
大军一阵动。
“不愿意!”不知谁喊了一声。
“对!不愿意!”
“凭什么一人犯罪,全家受罚!”
声音越来越大。
袁绍脸色变了。
“张恒!你休要蛊惑军心!”
“我是在讲道理。”张恒拿起《汉律》,“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法者,公器也。当公平,当公正,当保护良善,惩治罪恶。你们十八路诸侯,口口声声说清君侧,可你们看看,你们手下这些兵,有几个是自愿来的?有多少是被抓壮丁,被来的?”
他指向大军。
“那个,对,就是你,穿破衣服的那个。你家是哪的?”
被点名的士兵一愣,怯生生道:“冀、冀州……”
“家里几口人?”
“五口,爹娘,媳妇,俩孩子……”
“种地能吃饱吗?”
“……不能,去年闹蝗灾,颗粒无收……”
“那你为什么来当兵?”
“县、县里抓壮丁,不来就头……”
“听见了吗?”张恒看向袁绍,“袁本初,你就是这样清君侧的?着活不下去的百姓,来给你卖命,去打一场他们本不懂的仗?”
“你!”
“还有你,陶谦。”张恒转向徐州刺史,“听说你在徐州,强征赋税,得百姓卖儿卖女,可有此事?”
陶谦脸一白:“胡、胡说!”
“胡说不胡说,你心里清楚。”张恒又看向孔融,“孔北海,你号称大儒,可你治下,豪强横行,百姓苦不堪言,你管过吗?”
孔融语塞。
“还有你,孙坚。”张恒看向那个一脸凶相的汉子,“你在长沙,私铸兵器,暗通山贼,收保护费,你以为朝廷不知道?”
孙坚握紧刀柄,但没敢动。
“你们十八路诸侯,有一个算一个,哪个屁股净?”张恒冷笑,“贪污,受贿,强占民田,良为娼,欺压百姓……桩桩件件,证据都在我手里。要不要我现在念出来,让三十万将士听听,他们跟着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十八路诸侯,脸都白了。
他们知道,张恒手里真有证据。
“张恒!”袁绍咬牙,“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张恒坐回椅子,“很简单。依法办事。”
“第一,你们立即退兵,各回各家,该种地种地,该缴税缴税。”
“第二,把贪污的钱,强占的田,都还回去。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
“第三,上表请罪,听候朝廷发落。”
“三条做到了,我可以从轻发落。做不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就按《汉律》,一条一条,告到你们家破人亡,身败名裂。”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动旌旗的猎猎声。
三十万大军,十八路诸侯,竟无一人敢开口。
“张大人。”
一个声音响起。
曹骑马出列,拱手。
“曹某有话要说。”
“说。”张恒看向他。
“张大人所言,句句在理。”曹朗声道,“但十八路诸侯聚兵于此,也是迫不得已。朝政被奸佞把持,天子蒙尘,忠臣义士,岂能坐视?”
“奸佞?谁是奸佞?”张恒问。
“这……”
“你说是我?”张恒笑了,“那好,曹孟德,我问你。我在朝中,可曾滥无辜?”
“不曾。”
“可曾贪污受贿?”
“不曾。”
“可曾欺压百姓?”
“不曾。”
“那我怎么就成奸佞了?”
“……”曹语塞。
“就因为我不让你们贪污?不让你们欺压百姓?不让你们为所欲为?”张恒站起身,声音提高,“如果是这样,那这奸佞,我当定了!”
“……”
“曹孟德,你是个聪明人。”张恒看着他,“你应该知道,这天下乱成这样,源在哪儿。在贪官污吏,在世家垄断,在百姓活不下去。我做的,是拨乱反正,是让这天下,重新讲规矩,讲法律,讲公平。”
“你们呢?你们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实际上是为了什么?为了夺权,为了利益,为了继续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我告诉你们,不行!”
“从今天起,这天下,得讲法!”
“谁违法,我就告谁!”
“谁作恶,我就办谁!”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守法!”
声音铿锵,在虎牢关前回荡。
三十万大军,鸦雀无声。
很多士兵低下头,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他们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打错仗了。
“张大人。”曹沉默良久,抬头,“若曹某愿降,您……能保证,依法办事,不滥无辜?”
“能。”张恒点头,“只要你守法,你就是好官。你若违法,我也告你。”
“好。”曹下马,单膝跪地,“兖州曹,愿降。”
“孟德!”袁绍尖叫,“你竟敢背叛联盟!”
“本初兄,对不住了。”曹起身,“曹某觉得,张大人说得对。这天下,该讲法了。”
“你!”
“还有谁要降?”张恒扫视诸侯。
“我……我也降。”刘岱下马。
“我降……”孔伷下马。
“降……”
一个,两个,十个……
十八路诸侯,跪了一半。
剩下的,袁绍,袁术,孙坚,公孙瓒,陶谦,孔融……脸色铁青,但不敢动。
“好了。”张恒拍拍手,“降的,站左边。不降的,站右边。”
降的诸侯,带着本部兵马,站到左边。
不降的,还站在原地。
“现在,我宣判。”张恒拿起惊堂木,一拍。
“啪!”
“袁绍,聚众谋反,罪证确凿,按《汉律》,斩立决!”
“袁术,同谋,斩立决!”
“孙坚,私铸兵器,勾结山贼,斩立决!”
“公孙瓒,擅起边衅,滥无辜,斩立决!”
“陶谦,贪污受贿,强征赋税,流放三千里!”
“孔融,渎职,罢官,永不叙用!”
一条一条,宣判。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个诸侯脸色惨白。
“我不服!”袁绍尖叫,“张恒!你无权判我!”
“我有。”张恒举起《汉律》,“法授我权。你不服,可以上诉。但现在,先执行。”
“来人,拿下!”
“谁敢!”袁绍拔剑。
他身后的亲兵,也拔刀。
“冥顽不灵。”张恒摇头,“云长,翼德。”
“在!”
“拿下。”
“得令!”
关羽张飞,纵马冲出。
身后,新军也动了。
如水般,涌向诸侯联军。
大战,一触即发。
但,没打起来。
因为诸侯联军的士兵,大多放下了兵器。
他们不想打了。
打谁?
打一个讲法的官?
打一个让他们吃饱饭的人?
他们不傻。
“放下兵器!投降不!”张飞大吼。
“哗啦啦——”
兵器扔了一地。
三十万大军,降了二十万。
只剩袁绍袁术孙坚公孙瓒的亲兵,还在抵抗。
但很快,被淹没了。
关羽一刀劈飞袁绍的剑,将他生擒。
张飞一拳砸晕孙坚,拖死狗一样拖回来。
公孙瓒想跑,被乱箭射成刺猬。
袁术最怂,直接跪了,哭着喊“饶命”。
虎牢关前,胜负已分。
不,本没打。
一场官司,解决了三十万大军。
张恒坐在桌案后,看着被押到面前的诸侯们。
“袁本初,还有什么话说?”
袁绍披头散发,咬牙切齿:“张恒!你不得好死!”
“我会不会好死,不知道。”张恒很平静,“但你,肯定不得好活。按《汉律》,谋反,诛九族。你袁家四世三公,到此为止了。”
“你!”
“押下去,收监,等朝廷批复,秋后问斩。”
“诺!”
袁绍被拖走了,一路骂骂咧咧。
“其他人,按宣判执行。”张恒起身,“投降的诸侯,官复原职,但需接受监察,再有违法,严惩不贷。”
“谢大人!”降的诸侯们松了口气。
“曹孟德。”
“在。”
“你带兵,接收联军,整编入伍。愿留的留,愿走的发路费。”
“是。”
“另外,虎牢关这边,交给你了。我回洛阳,继续上朝。”
“大人……”曹犹豫,“袁绍等人虽败,但天下诸侯,未必服气。万一……”
“万一有人不服,就让他来告我。”张恒咧嘴,“我等着。”
“……”
曹不说话了。
他觉得,张恒可能真的,能用一张嘴,平定天下。
虽然,这嘴有点毒。
三后,洛阳。
朝会。
张恒汇报虎牢关之战。
“十八路诸侯,已平。袁绍、袁术、孙坚、公孙瓒,斩。陶谦流放,孔融罢官。其余诸侯,已降,官复原职。”
百官听得目瞪口呆。
三十万大军,就这么解决了?
没死人?
就判了几个?
“张、张爱卿……”刘虞声音发颤,“这、这会不会……太儿戏了?”
“不儿戏。”张恒很认真,“依法办事,怎么能叫儿戏呢?”
“可、可这是打仗啊……”
“打仗也得讲法。”张恒正色,“无端兴兵,是为不义。不义之师,必败。”
“……”
刘虞不说话了。
他知道,张恒说的有道理。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好了,此事已了。”张恒转移话题,“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什、什么正事?”
“推广土豆玉米,开恩科,修水利,整军经武……”张恒掰着手指,“还有,普法。从今天起,各州郡,必须开设‘普法学堂’,百姓免费入学。官员必须通过《汉律》考试,不及格罢官。”
“……”
百官脸都绿了。
但他们不敢反对。
反对的下场,他们看见了。
“另外——”张恒看向龙椅上的少帝刘辩,“陛下,您《汉律》背到第几条了?”
刘辩吓得一哆嗦。
“第、第八条……”
“太慢了。”张恒摇头,“从今天起,每天背二十条。背不完,不许吃饭。”
刘辩想哭,但忍住了。
“臣弟陪您背。”刘协小声说。
“殿下也要背。”张恒补充,“您将来要辅佐陛下的,不懂法可不行。”
刘协:“……”
他忽然觉得,当皇帝好像也没那么惨了。
至少,不用背那么多。
朝会在一片哀嚎中结束。
张恒走出德阳殿,看着外面的阳光。
虎牢关的事,解决了。
但天下,还没定。
还有西凉马腾,益州刘焉,荆州刘表,江东孙策(孙坚死了,他儿子该上位了)……
一个个,都不老实。
不过,没关系。
慢慢来。
一个一个,告过去。
告到他们服为止。
“先生。”
刘备凑过来,低声问:“咱们接下来……”
“回幽州。”张恒说。
“回幽州?”
“嗯。”张恒点头,“洛阳这边,有曹看着,有刘虞管着,出不了大乱子。咱们得回幽州,继续练兵,积蓄力量。”
“然后呢?”
“然后,等。”张恒看向远方,“等天下诸侯,自己乱起来。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咱们再来收场。”
“那要等多久?”
“不会太久。”张恒咧嘴,“袁绍死了,袁术死了,孙坚死了,公孙瓒死了。剩下的,该抢地盘了。让他们抢,抢得头破血流,咱们再来讲道理。”
刘备似懂非懂,但点头。
“对了,主公。”
“嗯?”
“你《汉律》背到第几条了?”
“第、第二十条……”
“太慢了。”张恒皱眉,“从今天起,每天背三十条。背不完,不许吃饭。”
刘备脸一白。
“先生,我……”
“我什么我。”张恒瞪眼,“赶紧背去!”
刘备哭丧着脸,走了。
张恒看着他背影,摇头失笑。
老实人,就得。
不然,什么时候才能当皇帝?
他转身,看向皇宫深处。
那里,少帝和陈留王,正在背《汉律》。
那里,刘虞正在批奏章。
那里,朝廷正在运转。
而他,要回幽州了。
回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然后,等着。
等天下大乱,等诸侯混战,等民不聊生。
然后,他再出来。
带着法,带着兵,带着土豆玉米。
告诉天下人:
这世道,该讲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