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平七年,夏。
涿县城外,新建的“机械工坊”。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紧接着,是“哐当、哐当、哐当”的规律撞击声,沉闷,有力,像巨人的心跳。
工坊里,一群工匠围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又跳又叫。
“动了!动了!”
“真的动了!”
“神了!真神了!”
那大家伙是个铁疙瘩,有轮子,有活塞,有连杆,正“呼哧呼哧”喷着白汽,连杆一上一下,带动轮子“哐当哐当”转。
虽然粗糙,虽然笨重,虽然噪音大得吓人。
但,它确实在动。
不用人推,不用马拉,自己就能动。
蒸汽机,原型机,成了。
张恒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六年了。
从系统拿到原理图,到工匠们理解,到试制,到失败,再到成功。
六年,烧了不知道多少煤,废了不知道多少铁,炸了不知道多少次炉。
终于,成了。
虽然这玩意儿,跟他前世在历史书上看的瓦特蒸汽机,差了至少两百年。
但在这个时代,这是神迹。
“大人,成了!”工匠头子老赵跑过来,满脸煤灰,但眼睛亮得吓人,“您看,真的成了!能转了!”
“嗯,不错。”张恒点头,“能带动什么?”
“现在……只能带动这个轮子。”老赵指着那“哐当”转的飞轮,“但按您说的,接上传动杆,就能带动机床,带动抽水机,带动……带动好多东西!”
“试试抽水机。”
“是!”
工匠们七手八脚,把蒸汽机搬到工坊后院。
后院挖了个大池子,连着水渠。
蒸汽机接上连杆,连杆连着个简易的活塞泵。
点火,烧煤,蒸汽推动活塞,活塞带动连杆,连杆带动水泵。
“咕噜、咕噜、咕噜——”
水,从池子里抽上来,顺着水渠,哗啦啦流出去。
“神了!真神了!”
“不用人,不用牲口,自己就能抽水!”
“这要是用在田里,灌溉得多方便!”
工匠们又沸腾了。
张恒看着那哗啦啦的水流,心里盘算。
蒸汽机有了,接下来,就是应用。
先做抽水机,灌溉农田。
再做纺织机,提高效率。
然后,做机床,做车床,做……
工业革命,要从涿县开始了。
“老赵。”
“在!”
“抽水机,先做一百台。发到各郡,试用。效果好,推广。”
“是!”
“另外,蒸汽机要改进。噪音太大,效率太低,安全性……”张恒看了眼那喷着白汽的阀门,“还得加个安全阀,不然炸了,咱们都得上天。”
“是是是!”老赵连连点头,“小的们已经在琢磨了。”
“好,去忙吧。”张恒摆手,“注意安全,别把工坊炸了。”
“是!”
工匠们散去,继续忙活。
张恒走出工坊,看着外面。
工坊外,是一片新开的“工业区”。
有炼铁厂,有纺织厂,有木器厂,有陶器厂……
虽然规模都不大,虽然还很原始,但已经有了雏形。
烟囱冒着烟,机器轰鸣声,工匠吆喝声,混成一片。
热闹,嘈杂,但充满生机。
“先生。”
刘备骑马过来,下马,看着工坊,眼神敬畏。
“这东西……真不用人,自己就能动?”
“对。”张恒点头,“这叫蒸汽机。用煤烧水,水变蒸汽,蒸汽推动活塞,活塞带动轮子。原理很简单,但用处很大。”
“用、用处很大?”
“非常大。”张恒指着远处的农田,“有了它,抽水灌溉,不用人力,不用畜力。一台机器,能顶一百个劳力。”
刘备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要是用在打仗上……”
“打仗?”张恒笑了,“暂时还用不上。不过,可以做点别的。”
“什么?”
“火车。”张恒吐出两个字。
“火、火车?”
“对,烧煤的车,能在铁轨上跑,行千里,载重万斤。”张恒比划,“从涿县到洛阳,现在要走一个月。有了火车,三天就到。”
刘备傻了。
“、行千里?载重万斤?”
“对。”张恒点头,“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先把抽水机做好,把灌溉搞好,让百姓吃饱。”
“是、是……”刘备还有点懵。
“对了,主公,您《汉律》背到第几条了?”
“第、第五百条……”
“太慢了。”张恒皱眉,“从今天起,每天背两百条。背不完,不许吃饭。”
刘备脸一白。
“先生,我……”
“我什么我。”张恒瞪眼,“赶紧背去!下个月考试,不及格,降级当亭长。”
刘备哭丧着脸,走了。
张恒看着他背影,摇头。
这主公,当得真累。
不仅要管天下,还要背《汉律》。
不过,谁让他是未来的皇帝呢?
皇帝不懂法,那还得了?
三个月后,秋收。
涿县,试验田。
土豆,玉米,红薯,杂交水稻,长得都很好。
尤其是用了蒸汽抽水机灌溉的田,产量比往年高出三成。
百姓们围着田埂,看着那“哐当哐当”抽水的铁家伙,又敬又畏。
“这、这就是张大人说的‘蒸汽机’?”
“听说烧煤就能动,不用人推。”
“神了,真神了!”
“张大人真是下凡!”
张恒站在田边,听着议论,没说话。
他正看系统提示。
【支线任务一:推广土豆玉米至全国,解决饥荒(完成度85%)】
【支线任务二:普及教育,识字率达到30%(完成度45%)】
【支线任务三:修订《汉律》,颁布《宪法》(完成度60%)】
进度还行。
尤其是饥荒问题,基本解决了。
土豆玉米红薯,已经推广到北方各州,南方也开始种植。
虽然还有小范围饥荒,但大规模饿死人的事,已经没了。
识字率还低,但政法学堂开了几百所,夜校遍地开花,慢慢来。
《宪法》修订到了关键时刻,争议很大,尤其是关于“皇权”和“民权”的界定,吵翻了天。
不过,张恒不急。
他有时间。
“先生。”
诸葛亮和庞统骑马过来,下马行礼。
“孔明,士元,有事?”
“荆州刘表,又派使者来了。”诸葛亮递上书信,“说女儿已经备好嫁妆,随时可以送来。但……他想让您去襄阳,当面谈。”
“让我去?”张恒挑眉,“他就不怕我去了,直接把荆州占了?”
“刘表说,他信得过先生的人品。”庞统撇嘴,“我看,他是想借机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咱们的实力,也试探朝廷的态度。”诸葛亮分析,“刘表虽然称臣,但不想完全交权。他想保留荆州牧的职位,世袭罔替。”
“世袭罔替?”张恒笑了,“他想得美。告诉他,可以保留职位,但必须接受朝廷任命,接受朝廷监察,接受《宪法》约束。另外,税收、兵权、人事权,必须上交朝廷。”
“这……”庞统迟疑,“他恐怕不会答应。”
“不答应?”张恒耸肩,“那就打呗。正好,新军练了这么久,也该见见血了。”
“先生真要打?”
“吓唬吓唬他。”张恒笑了,“刘表老了,胆子小。你俩去趟襄阳,带着蒸汽抽水机,带着土豆种子,带着《宪法》草案。让他看看,咱们是什么实力,是什么章程。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诸葛亮和庞统对视一眼,齐声道:“是!”
“对了,把阿斗也带上。”张恒补充,“让他见见世面,也见见……他那小媳妇。”
“阿斗才六岁……”
“六岁怎么了?”张恒瞪眼,“甘罗十二岁拜相,他六岁相个亲,怎么了?”
“……”
两人不说话了。
他们发现,先生对年龄,有种奇怪的执念。
“行了,去准备吧。”张恒摆手,“十天后出发。”
“是!”
两人退下。
张恒继续看田。
田里,蒸汽抽水机还在“哐当哐当”响。
水哗啦啦流,滋润着土地,滋润着庄稼。
也滋润着,这个正在改变的时代。
十天后,襄阳。
刘表亲自出城迎接。
他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还不错,穿着州牧官服,身后跟着一众文武。
见诸葛亮庞统下车,赶紧上前。
“两位先生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刘州牧客气。”诸葛亮拱手,“奉司隶校尉张恒大人之命,特来拜会。”
“张大人身体可好?”
“好得很,正忙着造火车呢。”
“火、火车?”
“哦,一种新式交通工具,行千里,载重万斤。”诸葛亮随口道,“等造好了,从涿县到襄阳,一天就到。”
刘表:“……”
他觉得,诸葛亮在吹牛。
但他不敢说。
“两位先生,请入城,宴席已备好。”
“不急。”庞统摆手,“先看礼物。”
“礼物?”
“对,张大人让带的。”庞统拍了拍手。
后面马车上,卸下几个大木箱。
打开。
第一个箱子,是蒸汽抽水机模型——缩小版,但能动。
点火,烧煤,活塞动,水抽上来。
刘表和文武们看傻了。
“这、这是……”
“蒸汽抽水机,灌溉用的。”诸葛亮介绍,“一台能顶百人。张大人说了,送给州牧十台,试用。”
刘表手都抖了。
“多、多谢张大人……”
第二个箱子,是土豆、玉米、红薯种子,还有杂交水稻的稻穗。
“这些是祥瑞,亩产千斤以上。”庞统道,“张大人说了,免费提供种子,教种植技术,保荆州三年内无饥荒。”
刘表眼睛都直了。
第三个箱子,是《宪法》草案,精装版,烫金大字。
“这是《宪法》,国之本大法。”诸葛亮郑重道,“张大人说了,天下即将一统,新朝将立。这《宪法》,就是新朝的规矩。请州牧过目。”
刘表接过,翻开。
第一条: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
第二条:天子乃国之元首,但需依法治国,受《宪法》约束。
第三条:百姓有言论、集会、结社、信仰之自由……
第四条:官员乃公仆,需为民服务,受民监督……
一条条,一句句,冲击着他的认知。
“这、这……”刘表冷汗下来了,“天子……受《宪法》约束?”
“对。”庞统点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张大人的原话。”
“那、那这皇帝……”
“皇帝还是皇帝,但权力有限。”诸葛亮解释,“大事需经议会同意,小事需依法办理。不能为所欲为。”
“议会?”
“就是百姓代表组成的议事机构。”庞统补充,“州牧以后,可能也得进议会。”
刘表沉默了。
他懂了。
张恒要的,不是称臣纳贡。
是彻底改制,是翻天覆地。
“刘州牧。”诸葛亮看着他,“张大人说了,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您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刘表擦了擦汗。
“是、是……老夫明白。只是……这《宪法》,能否容老夫与属下商议……”
“可以。”诸葛亮很爽快,“不过,时间不多。张大人说了,年底前,天下必须一统。州牧若愿意,可保留职位,进议会,享公爵。若不愿意……”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刘表咬了咬牙。
“老夫……愿从!”
“很好。”诸葛亮笑了,“那联姻之事……”
“小女已在后堂,随时可以拜见公子。”
“公子也来了。”庞统指了指后面的马车。
马车帘掀开,阿斗跳下来。
六岁,穿着小锦袍,板着小脸,努力装大人。
但眼神还是怯生生的。
刘表一看,愣住了。
“这、这就是……”
“刘禅,小名阿斗,主公长子,张大人学生。”诸葛亮介绍。
阿斗上前,像模像样地行礼。
“晚辈刘禅,见过刘州牧。”
声气,但举止得体。
刘表看着这孩子,又看看那蒸汽机,那土豆种子,那《宪法》。
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好,好!”他弯腰,拉起阿斗的手,“公子聪慧,将来必成大器。小女能许配公子,是她的福气。”
阿斗脸红了。
“州牧过奖……”
“来,进城,宴席已备好。”刘表牵着阿斗,往城里走。
边走边想。
张恒这人,虽然手段狠,但做事有章法。
蒸汽机,祥瑞,《宪法》……
这些东西,闻所未闻,但确实有用。
或许,跟着他,真能开创个新世道?
宴席上,觥筹交错。
刘表把女儿叫出来见客。
小姑娘叫刘琬,八岁,粉雕玉琢,很害羞,但举止大方。
阿斗见了,眼睛都直了。
“琬儿,见过公子。”刘表吩咐。
刘琬行了个礼,小声说:“见过公子。”
阿斗赶紧还礼:“见、见过小姐。”
两个孩子,你看我,我看你,都脸红了。
大人们看着,都笑了。
“看来,公子和小姐,有缘啊。”庞统打趣。
“是,是。”刘表点头,“这门亲事,老夫同意了。等公子及冠,便成婚。”
阿斗耳朵都红了,但没说话。
诸葛亮和庞统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荆州,拿下了。
不费一兵一卒。
靠的是蒸汽机,是土豆,是《宪法》。
还有,一个六岁孩子的相亲宴。
“刘州牧。”诸葛亮举杯,“为两家之好,为新朝之兴,杯。”
“杯!”
宴席尽欢而散。
一个月后,涿县。
张恒看着诸葛亮的报告,笑了。
“荆州拿下了,益州刘焉病逝,刘璋上书请降。扬州孙策……哦,现在是孙权了,也派人来接触,说要谈谈。”
天下十三州,已得十一。
只剩凉州马腾,并州高,还在犹豫。
但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先生,接下来……”刘备问。
“接下来,该登基了。”张恒放下报告。
“登、登基?!”刘备手一抖。
“对,你当皇帝,阿斗当太子,我当丞相。”张恒很自然,“年号我都想好了,叫‘建安’,建设安宁。”
“建安……好,好……”刘备喃喃,忽然反应过来,“等等,先生,您当丞相?”
“对啊。”张恒点头,“不然谁当?难道让孔明当?他才十八岁,太嫩。”
刘备:“……”
他觉得,先生可能对“嫩”有什么误解。
“好了,去准备吧。”张恒起身,“三个月后,洛阳,登基大典。请天下诸侯,都来观礼。不来的……”
他顿了顿,笑了。
“我就告他谋逆。”
刘备腿一软。
“是、是……”
“对了,主公。”
“嗯?”
“你《汉律》背到第几条了?”
“第、第八百条……”
“太慢了。”张恒皱眉,“登基前,必须背完。背不完,这皇帝你别当了,让阿斗当。”
刘备脸都绿了。
“先生,我……”
“我什么我。”张恒瞪眼,“赶紧背去!”
刘备哭丧着脸,走了。
张恒看着他背影,摇头。
这皇帝当的,真累。
不仅要管天下,还要背《汉律》。
不过,谁让他是皇帝呢?
皇帝不懂法,那还得了?
他转身,看向窗外。
窗外,夕阳西下,霞光满天。
工坊的烟囱还在冒烟,蒸汽机还在轰鸣,学堂的书声还在回荡。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虽然,过程有点离谱。
但结果,好像不错。
至少,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有法可依。
至少,天下即将一统,战乱即将结束。
至少,他来了,他看见了,他改变了。
这就够了。
“系统。”
【在。】
“主线任务,完成度多少了?”
【主线任务:五年内,统一天下,建立新朝(完成度95%)】
【剩余时间:三个月】
“三个月……够了。”张恒笑了。
然后,他想起件事。
“返回原世界的奖励……”
【可随时领取。】
“不领了。”张恒摇头,“这儿挺好。”
【确定?】
“确定。”
【奖励转换为:寿命+100年,健康永久。】
“成交。”
张恒笑了。
一百年,够他做很多事了。
推广蒸汽机,修铁路,开工厂,搞教育,立宪法……
然后,看着阿斗长大,娶妻,生子,继位。
看着他开创的这个世界,慢慢变好。
虽然,他可能看不到了。
但,没关系。
种子已经种下,未来,自有后来人。
“先生!”
阿斗跑进来,手里拿着竹简。
“先生,我背完《汉律》了!一千条,全背完了!”
“哦?”张恒挑眉,“背来听听。”
“第一条,人者死……”
阿斗声气,但流利地背起来。
一条,两条,十条,百条……
背得一字不差。
张恒听着,嘴角上扬。
这孩子,还真背下来了。
虽然,可能还不懂意思。
但,够了。
法,先要记住,才能理解,才能遵守。
“好了,不错。”张恒拍拍他脑袋,“去玩吧。”
“先生,我能不能……要个奖励?”阿斗眼巴巴。
“什么奖励?”
“我想……坐火车。”
“火车还没造好呢。”
“那……坐蒸汽机?”
“……”
张恒扶额。
这孩子,怎么对机器这么感兴趣?
“行,明天带你去工坊,坐蒸汽抽水机。”
“真的?!”阿斗眼睛亮了。
“真的。”张恒点头,“现在,去吃饭。”
“是!”
阿斗欢天喜地跑了。
张恒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头。
然后,转身,看向桌上那卷《宪法》草案。
草案封面上,写着两个大字:
宪法
下面一行小字:
天下之法,万民之约。
他拿起笔,在扉页上,添了一句:
此法之行,始于涿县,终于天下。
然后,合上。
外面,天黑了。
但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照亮了涿县,照亮了幽州,照亮了北方,照亮了……这个正在苏醒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