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04:24

三个月后,幽州治所蓟县。

州牧府大堂,气氛凝重。

幽州牧刘虞坐在主位,眉头紧锁,看着堂下。

左边站着幽州各郡太守——广阳郭勋、代郡刘恢、上谷齐周、渔阳张举……个个脸色阴沉。

右边站着四个人。

为首的张恒,一身洗得发白的麻衣,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摞竹简,摞得比人还高。

身后是刘备,穿着郡都尉的官服,但腿有点抖。

再后是关羽张飞,一个按刀,一个扛着那包铁木棍,像两尊。

“张恒。”刘虞开口,声音温和,但透着威严,“你一个涿县讼师,无官无职,状告本州七郡太守,还越级告到本官这里,可知罪?”

“不知。”张恒抬头,目光清澈,“按《汉律》,民告官,需越级。县告郡,郡告州,州告朝廷。在下告的是郡守,自然该来州牧府。”

“可你告的不是一个,是七个。”刘虞敲敲桌子,“还都是重罪——贪污,渎职,枉法,纵容亲属欺压百姓……你可有证据?”

“有。”

张恒把手里那摞竹简,往前一推。

“哗啦——”

竹简堆了半张桌。

“此乃幽州七郡,三年来的账目副本、证人证言、物证清单,共计一千三百卷。”

“广阳太守郭勋,三年贪污军饷八千贯,强占民田五百亩,纵容其子郭开当街人,证据在甲字卷一至五十。”

郭勋脸一白。

“代郡太守刘恢,两年虚报灾情,冒领赈灾粮三千石,私下卖给鲜卑,证据在乙字卷一至三十。”

刘恢冷汗下来了。

“上谷太守齐周,勾结山贼,收取保护费,坐地分赃,证据在丙字卷一至四十。”

齐周腿一软,扶住桌子。

“渔阳太守张举,私铸兵器,暗通黄巾,证据在丁字卷一至二十。”

张举猛地站起:“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大人一看便知。”张恒面不改色,“另外,涿郡太守刘焉——”

他顿了顿,看向坐在刘虞下首,脸色惨白的刘焉。

“贪污修渠款五千贯,强纳民女七人,纵容其侄刘瑁欺行霸市,证据在戊字卷一至六十。”

刘焉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全场死寂。

只有竹简散发出的墨味,和沉重的呼吸声。

刘虞拿起最上面一卷,翻开。

字迹工整,账目清晰,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清清楚楚。

甚至还有证人画押,物证描述。

不像伪造。

“这些……你从何得来?”刘虞放下竹简,看向张恒。

“查的。”张恒很坦然,“在下是讼师,查案是本职。这三个月,走遍幽州七郡,访遍受害百姓,查遍官府账目,终于凑齐证据。”

“你一个白身,如何能查官府账目?”

“在下是奉涿郡都尉刘玄德之命,协助清查吏治。”张恒指了指刘备,“刘都尉深感吏治腐败,民不聊生,特命在下暗中调查,还百姓一个公道。”

刘备赶紧挺直腰板,但手还在抖。

刘虞看向刘备:“刘玄德,确有此事?”

“确、确有。”刘备硬着头皮,“备身为汉室宗亲,见百姓受苦,心如刀绞,故命张先生暗中查访……”

刘虞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其实知道,刘备就是个幌子。

真正做事的,是这个叫张恒的讼师。

“张恒,你可知,状告朝廷命官,若证据不实,反坐其罪?”

“知。”张恒拱手,“若有一桩不实,在下愿受凌迟。”

“……”

刘虞沉默了。

他看着堂下这个年轻人,瘦弱,但眼神坚定。

看着那堆成山的证据,详实,但触目惊心。

“诸位。”他看向那些太守,“张恒所告,可属实?”

“大、大人,这是诬告!”郭勋第一个跳起来,“下官为官清廉,两袖清风,怎会……”

“郭大人。”张恒打断他,“您家后院那口井,挖了多深?”

郭勋一愣:“什、什么井?”

“三丈深,井壁镶白玉,井水引自活泉。”张恒微笑,“按《汉律》,私引活泉,徒刑一年。另外,那井里,好像还沉着几箱金银?要不,现在去捞捞看?”

郭勋脸都绿了。

“还有您书房那幅《洛神赋图》,是真迹吧?市值五千贯。您一年俸禄才六百石,折钱不过三百贯。这画,哪来的?”

“……”

郭勋说不出话了。

“刘大人。”张恒转向刘恢,“您小妾的弟弟,在代郡开赌坊,死十三条人命,您知道吗?”

刘恢冷汗涔涔。

“齐大人,您和黑风寨寨主结拜,他喊你‘大哥’,您每年收他三成收益,有这事吧?”

齐周腿一软,跪了。

“张大人。”最后看向张举,“您私铸的兵器,藏在渔阳城西铁匠铺地窖里,共三千件,要不要现在去取?”

张举一屁股坐回椅子,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刘虞大人。”张恒转身,面向刘虞,深深一揖,“幽州七郡,吏治腐败至此,百姓苦不堪言。黄巾之乱,源何在?在贪官污吏,在民不聊生!”

“今,在下冒死状告,不为私利,只为公道!”

“请大人——依律严惩,还幽州一个朗朗乾坤!”

声音铿锵,在大堂回荡。

刘虞看着堂下跪了一地的太守,看着那堆证据,看着一脸正气的张恒。

长叹一声。

“来人。”

“在!”

“将郭勋、刘恢、齐周、张举……收押,彻查。”

“刘焉——”他看向已经瘫成一团的刘焉,“暂停职务,闭门思过,待查清后发落。”

“诺!”

侍卫上前,摘了太守们的官帽,拖了下去。

哭嚎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张恒。”刘虞看向他,“你举报有功,按律当赏。你想要什么?”

张恒想了想,认真道:“在下不要金银,不要官职,只要——大人依法办事,该抓的抓,该的,该赔的赔给百姓。”

刘虞一愣,眼中闪过欣赏。

“好。本官答应你。”

“另外——”张恒补充,“幽州七郡,太守空缺,政务不能停。在下推荐涿郡都尉刘玄德,暂代涿郡太守。广阳、代郡、上谷、渔阳四郡,可由各郡郡丞暂代,但需大人派人监督,以防再出贪腐。”

刘虞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是要趁机,把刘备推上太守之位?

“刘玄德。”他看向刘备,“你能胜任吗?”

刘备赶紧跪下:“备、备才疏学浅,但、但必竭尽全力,安抚百姓,整顿吏治!”

“好。”刘虞点头,“即起,你暂代涿郡太守。若做得好,转正。”

“谢大人!”

刘备激动得声音发颤。

“至于你,张恒。”刘虞又看向他,“举报有功,本官特聘你为幽州治中从事,主管刑狱、监察,秩六百石。你可愿意?”

治中从事,州牧的属官,掌州内文书,监察官吏,权力不小。

张恒想了想,拱手:“谢大人。但在下有个条件。”

“说。”

“在下办案,需独立,不受涉。该抓谁,该判谁,在下说了算。”

“可。”

“在下还要组建‘监察队’,专查贪腐,有权调阅各郡账目,传唤任何官吏。”

“可。”

“在下还要开‘普法学堂’,各郡官吏,必须轮流来学《汉律》,考试不及格,罢官。”

刘虞:“……”

他盯着张恒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这小子,倒是敢要。”

“大人答应了?”

“答应了。”刘虞挥手,“本官倒要看看,你能把幽州,治成什么样子。”

“必不让大人失望。”张恒深深一揖。

从州牧府出来。

刘备腿还软着,被关羽扶着。

“先、先生……咱们……赢了?”

“赢了。”张恒拍拍他肩膀,“从今天起,你就是涿郡太守了。虽然还是‘暂代’,但转正是迟早的事。”

“可、可我不会当太守啊……”

“不会就学。”张恒很自然,“我教你。反正治中从事的活儿,也是我,你挂个名就行。”

“那、那其他郡……”

“其他郡的郡丞,都是聪明人。”张恒咧嘴,“看见郭勋他们的下场,还敢贪?放心,他们会乖乖配合的。”

张飞扛着木棍,乐得合不拢嘴:“先生,您真牛!一口气告倒七个太守!这下咱们发了!”

“发什么发。”张恒瞪他,“那是百姓的血汗钱,得还回去。”

“啊?还、还回去?”

“对。”张恒点头,“郭勋贪的八千贯,刘恢冒领的三千石,齐周收的保护费,张举私铸兵器的钱……全抄出来,发还给受害百姓。”

“那、那得多少钱……”

“几十万贯吧。”张恒估算,“够咱们招兵买马,扩军备战了。”

刘备眼睛一亮:“先生是说……”

“对。”张恒看向远方,“有了钱,有了权,有了地盘——接下来,该练兵了。”

“练多少?”

“先练一万。”张恒伸出手指,“要精锐,要识字,要懂法,要能打。”

“一万……”刘备咽了口唾沫,“养得起吗?”

“养不起也得养。”张恒很坚定,“黄巾贼还没平,诸侯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咱们得抓紧时间,壮大实力。”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等这一万兵练成,幽州,就是咱们的了。”

“然后——”

他看向南方,洛阳的方向。

“该进京,告御状了。”

刘备一愣:“告、告谁?”

“告十常侍,告何进,告所有祸乱朝纲的人。”张恒咧嘴,“一个一个,全告倒。”

“然后,扶你上位。”

刘备腿又一软。

“先、先生,慎言……”

“怕什么。”张恒搂着他肩膀,“这儿就咱们四个,谁会说出去?”

关羽:“关某没听见。”

张飞:“俺也没听见!”

刘备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害怕,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名为野心的东西。

“先生。”他握紧拳头,眼神坚定,“备……听你的。”

“那就行。”张恒满意了,“走,回涿县。”

“庆祝庆祝,吃麻辣土豆锅。”

一个月后。

涿郡太守府——其实就是原来的郡守府,刘焉被赶出去了,刘备搬了进来。

后院,张恒正在看账。

糜贞坐在旁边,打算盘,噼里啪啦响。

“郭勋家抄出黄金三千两,钱五万贯,田契两百张……”

“刘恢家抄出粮食八千石,绸缎五百匹,古董若……”

“齐周家……”

“张举家……”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总计,黄金五千两,钱十五万贯,粮两万石,田产万亩,宅院三十处,商铺百余间……”糜贞报出总数,手有点抖。

“这么多……”

“贪官嘛,正常。”张恒很淡定,“这些钱,三成发还受害百姓,三成充作军费,三成存入库房,剩下一成——”

他看向糜贞:“给你,当零花钱。”

糜贞一愣:“给我?”

“对。”张恒点头,“这一个月,你查账辛苦了。这是辛苦费。”

“可这也太多了……”

“不多。”张恒笑了,“以后,咱们的钱会更多。你得习惯。”

糜贞沉默片刻,点点头。

“谢先生。”

“对了,主公呢?”

“在练兵场。”糜贞指了指外面,“云长在训练新军,翼德在教《汉律》。”

“教得怎么样?”

“……”糜贞表情微妙,“昨天,翼德把《汉律》第三条,背成了‘人者无罪,伤人者有钱’……”

张恒扶额。

“算了,让他继续教吧。至少,士兵们现在知道,人犯法了。”

正说着,刘备跑进来,满脸兴奋。

“先生!先生!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刘虞大人来信,说咱们举报有功,朝廷下旨,擢升我为涿郡太守,正式任命!”

刘备举着一卷绢帛,手抖得厉害。

“还有,先生你的治中从事,也正式批了!秩六百石,银印青绶!”

张恒接过绢帛,看了看。

嗯,字挺漂亮,印挺红。

“不错。”他点点头,“那现在,咱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幽州官员了。”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什么正事?”

“第一,整顿吏治。涿郡各县的县令、县尉、县丞,全部考核,不合格的,换人。”

“第二,推广土豆、玉米、红薯。让幽州百姓,不再挨饿。”

“第三,练兵。一万不够,练三万。”

“第四——”张恒顿了顿,“开科举。”

“科、科举?”

“对。”张恒解释,“就是考试。不论出身,只考才能。考上了,就当官。让寒门子弟,也有出头之。”

刘备眼睛亮了。

“这、这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张恒很自信,“反正,现在幽州,咱们说了算。”

“……”

刘备看着张恒,忽然觉得,这个先生,好像要的事,比当皇帝还大。

但他信。

“都听先生的。”

“那就这么定了。”张恒起身,“明天,发告示,幽州第一届科举,正式开始。”

“题目我都想好了。”

“第一题:《论土豆的十八种吃法》。”

“第二题:《如何用汉律治理一个郡》。”

“第三题:《假如你是幽州牧,你会怎么做》。”

刘备:“……”

糜贞掩嘴轻笑。

“先生,这题目……是不是太儿戏了?”

“儿戏吗?”张恒耸肩,“我就想看看,有没有人,能答出点有意思的东西。”

“万一没有呢?”

“那就继续教。”张恒伸个懒腰,“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

“对了,主公。”

“嗯?”

“科举的事,你负责。我去趟洛阳。”

“去洛阳嘛?”

“告状。”张恒咧嘴,“告十常侍,告他们卖官鬻爵,祸乱朝纲。”

“……”

“顺便,看看能不能混个更大的官。”

刘备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先生……保重。”

“放心。”张恒拍拍他肩膀,“有法在,我死不了。”

“倒是你们,抓紧时间,壮大实力。”

“等我从洛阳回来——”

他看向窗外,夕阳如血。

“这天下,就该变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