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是被抬回家的。
他那三个伙计连滚爬爬地拖着昏迷不醒的主子跑了,连猪刀都忘了捡。
破庙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关羽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死死盯着张恒——或者说,盯着张恒手里那碗口粗的木柱。
刘备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挤出一句:“先、先生……您真是……讼师?”
“如假包换。”张恒把木柱往地上一杵,庙顶又掉下几撮土,“就是力气大了点。”
何止大了点。
关羽自问膂力过人,但让他单手抡起三米长的木柱当棍子使,还一击把张飞那种壮汉扫飞——他做不到。
“先生神勇。”关羽抱拳,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雕虫小技。”张恒摆摆手,心里在滴血。
霸王之力体验卡,三天时效,这就用掉了一天。
得省着点。
“刘兄。”他转向刘备,“伯母病情如何?”
“已服了药,睡下了。”刘备擦了擦眼角,“先生大恩,备……”
“打住。”张恒抬手,“感谢的话说一遍就行。现在咱们来谈谈正事。”
他在草堆上坐下,示意刘备和关羽也坐。
“刘兄,你今年二十有四,织席贩履为生,家有老母需奉养,可对?”
刘备点头,神情黯淡。
“关兄,你因故逃亡至此,卖枣为生,空有一身武艺却报国无门,可对?”
关羽长叹一声,默认了。
“而我。”张恒指了指自己,“张恒,字……还没字。懂点律法,有点力气,但身无分文,吃了上顿没下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
“咱们三个,一个穷,一个逃,一个饿。在这涿郡,都是最底层。”
刘备和关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苦涩。
“但底层,未必不能成事。”张恒话锋一转,“黄巾将起,天下将乱。乱世之中,什么最值钱?”
刘备迟疑道:“……粮食?”
“是规矩。”张恒一字一句,“当旧法度崩坏,新规矩就值钱。”
他从怀里掏出那部还剩1%电的手机,点亮屏幕。
屏幕上是他穿越前存的最后一份文件——《汉律疏议》节选。
幽幽蓝光映着三张脸。
“我有法。”张恒指了指手机。
又指了指自己:“我有胆。”
最后指向破庙外漆黑的夜色:“而这天下,有大把的人,需要有人替他们主持公道,需要有人告诉他们——这世道,还有规矩可讲。”
刘备的眼睛渐渐亮起来。
关羽抚须沉吟:“先生的意思是……”
“开个律所。”张恒咧嘴,“不,开个……公道堂。替人写状纸,打官司,调解,收点佣金。顺便——”
他压低声音:“招揽些人手,结寨自保。等黄巾贼来了,咱们既能保境安民,又能……捞点功名。”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最后一格电耗尽。
但破庙里的三个人,眼睛却越来越亮。
“好!”
刘备猛地站起,激动得浑身发抖:“先生所言,正合我意!备虽不才,愿听先生调遣!”
关羽也起身抱拳:“关某愿效微劳。”
“但……”刘备忽然想起什么,面露难色,“开堂设所,需有场地、钱粮、人手。咱们现在……”
“有啊。”张恒笑了,“场地,现成的。”
他指了指脚下:“这破庙收拾收拾,能摆三张案几。”
“钱粮,也有。”
他从怀里摸出系统奖励的那1000文铜钱——用布包着,沉甸甸的。
“至于人手……”
他看向庙外张飞逃走的方向。
“不是有个现成的苦力么?”
第二天一早,涿县出了两件新鲜事。
第一件:城南张屠户,那个横行乡里、无人敢惹的张飞,竟然鼻青脸肿地背着半扇猪肉,挨家挨户给昨天被他欺负过的小贩赔钱道歉。
第二件:城西那座废弃多年的土地庙,挂上了新牌匾。
红底黑字三个大字——
“公道堂”
庙门大开,里面收拾得净净。正中摆着三张案几,左边坐着个穿绿袍的红脸大汉,右边坐着个大耳朵的年轻人。
中间那张案几后,坐着个面黄肌瘦、但腰板笔直的青年。
案几上摆着块木牌:
讼师 张恒
业务范围:代写状纸、诉讼代理、调解、契约公证
收费标准:视案情复杂程度,十文起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讼师?啥玩意儿?”
“就是帮人打官司的呗。”
“啧,年纪轻轻的……”
“你看旁边那个,不是卖枣的关二吗?咋坐那儿了?”
“中间那个更绝,听说昨儿把张屠户告了,还赢了十两银子!”
“真的假的?!”
议论声中,第一个客人上门了。
是个颤巍巍的老妪,拄着拐杖,手里攥着块破布。
“请、请问……能告状不?”
“能。”张恒起身,扶老妪坐下,“您老慢慢说。”
老妪姓王,住城东。儿子前年应征入伍,战死在外。县里该发抚恤粮三石,可管粮仓的仓曹刁难,说手续不全,拖了两年不给。
“两年啊……”老妪抹泪,“老婆子就靠邻里接济,快饿死了……”
刘备听得眼眶发红。
关羽拳头捏得咔咔响。
张恒点点头,铺开竹简:“可有凭证?”
“有、有!”老妪抖开那块破布,是县里当年发的征召令,上面盖着官印。
“够了。”张恒提笔,笔走龙蛇。
一刻钟后,一份状纸写成。
不告仓曹贪墨——那没证据。
告的是“,延误发放抚恤”——按《汉律》,官吏延误公务超三十,杖八十;超百,免官。
“老人家,这状纸您收好。”张恒把竹简卷好,递给老妪,“去县衙,击鼓鸣冤。若县令问起状纸谁写的,您就说——”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
“公道堂,张恒。”
老妪千恩万谢,拄着拐杖走了。
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
“能成吗?”
“仓曹可是刘县令的小舅子……”
“我看悬。”
张恒不管这些,坐下继续等。
半个时辰后,第二个客人来了。
是个中年汉子,一脸愤懑。他在城北开了间铁匠铺,隔壁布庄老板扩建,占了他三尺地。去县衙告,县令说“邻里,自行调解”。调解半年,布庄老板就是不退。
“三尺地不多,可那是祖产!”汉子眼圈红了,“我爹临死前说,一寸不能丢……”
“有地契吗?”
“有!”
“拿来看看。”
张恒仔细看了地契,又问了四邻情况,忽然笑了。
“你这官司,赢定了。”
“啊?”
“他不占理,但县令不想管,是因为觉得事小。”张恒提笔,又写一份状纸,“但如果你告的不是‘占地’,而是‘纵火未遂’呢?”
汉子愣了:“纵、纵火?”
“昨天夜里,你家后墙是不是有火油味?”
“你怎么知道?!”汉子瞪大眼睛,“今早我看墙是湿的,还以为是露水……”
“那就是了。”张恒笔下不停,“昨夜子时,布庄伙计王五,拎着火油桶,在你家后墙泼油。被更夫李二看见,可对?”
“我、我不知道啊……”
“你现在知道了。”张恒写完最后一行,吹墨迹,“去告吧。纵火未遂,按《汉律》,主犯徒刑三年,从犯杖一百。县令再不判,就是渎职。”
汉子懵懵懂懂地拿着状纸走了。
关羽忍不住低声问:“先生,您怎知昨夜之事?”
“猜的。”张恒耸耸肩。
其实是系统提示的。
【触发任务:解决铁匠铺】
【系统提示:昨夜子时,布庄老板指使伙计王五泼火油,更夫李二看见但不敢说】
【完成奖励:铜钱200文,声望+10】
这系统,虽然不直接给武力,但情报倒是灵通。
头渐高。
公道堂前的人越聚越多。
第三个客人是个佃户,被地主用假账坑了两年租子。
第四个客人是个寡妇,婆家要强占她亡夫的宅基地。
第五个、第六个……
张恒来者不拒。
告官吏的,他教你怎么抓程序漏洞。
告豪强的,他教你怎么取证举证。
告邻居的,他教你怎么调解谈判。
竹简写了一张又一张,铜钱收了十几文——都是按最低标准收的,有的甚至没收。
刘备负责安抚当事人,端茶倒水。
关羽负责维持秩序,威慑那些想来闹事的。
到了午后,公道堂前已经排起了队。
然后,麻烦来了。
“让开!都让开!”
七八个彪形大汉推开人群,簇拥着一个穿绸衫、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人,大摇大摆走进来。
为首的绸衫男往案前一坐,翘起二郎腿。
“你就是张恒?”
“是我。”张恒抬眼,“阁下是?”
“城南,赵记粮铺,赵四。”绸衫男冷笑,“听说你挺能告状?巧了,我这儿也有桩官司,想请张大讼师——帮帮忙。”
他刻意加重“帮忙”二字,语气不善。
围观百姓纷纷后退。
赵四,城南一霸。开粮铺的,囤积居奇,大斗进小斗出,得不少农户家破人亡。但人家姐夫是郡里的功曹,县令都让他三分。
“赵掌柜请讲。”张恒面不改色。
“简单。”赵四掏出一沓借据,拍在案上,“这些泥腿子,欠我粮钱,到期不还。我要告他们‘欺诈钱财’,按《汉律》,该当何罪啊?”
借据上,按满了红手印。
金额从五百文到五贯不等,利息高得吓人。
张恒扫了一眼:“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赵掌柜想要我如何帮忙?”
“写状纸,告他们。”赵四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事成之后,每告倒一个,我给你抽三成。如何?”
庙里一静。
排队告状的百姓,不少脸色发白——那沓借据里,恐怕就有他们的。
刘备攥紧了拳头。
关羽眯起了眼。
所有人都看着张恒。
张恒拿起最上面一张借据,仔细看了看。
忽然笑了。
“赵掌柜。”
“嗯?”
“你这借据,有问题。”
“什么问题?”赵四皱眉,“白纸黑字,手印俱全!”
“是手印俱全。”张恒指着借据角落的一行小字,“但这利息,写的是‘月息五分’。按《汉律·杂律》,民间借贷,月息不得超过三分。超过部分,不受律法保护。”
赵四脸色一变。
“还有。”张恒又抽出一张,“这张写着‘逾期一,罚息一倍’。按《汉律》,罚息不得超过本金的五成。你这已经超了。”
“再者——”张恒把借据一张张摊开,“这些借据的期,都在去年腊月。按《汉律·户律》,年末借贷,若借方因天灾人祸无力偿还,可申请延期,最长可延三月。今年春旱,不少农户绝收,符合‘天灾’条款。赵掌柜不等延期期满就告官,涉嫌‘债致死’,若闹出人命……”
他顿了顿,抬眼盯着赵四:
“主犯流放,从犯徒刑。赵掌柜,你是主犯,还是从犯啊?”
赵四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你、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去县衙对质便知。”张恒往后一靠,“正好,我这儿也接了十几桩案子,告你‘大斗进小斗出’‘囤积居奇’‘良为娼’……赵掌柜,要不咱们一块儿去?看刘县令先判你的,还是先判他们的?”
“你!”
赵四猛地站起,指着张恒的鼻子:“小子,你知不知道我姐夫是谁?!”
“知道。”张恒点头,“郡功曹赵构嘛。按《汉律》,官吏亲属犯罪,官吏若知情不报,连坐。赵掌柜,你说我要是把你这些事写成状纸,送到郡守那儿——你姐夫是保你,还是保自己的乌纱帽?”
赵四的手指开始发抖。
“对了。”张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案几下摸出一卷竹简,“今早路过赵记粮铺,看见你们用的斗,好像比官斗小了一圈。我顺手量了量,还画了图。赵掌柜,要不要看看?”
他把竹简往前一推。
赵四没接。
他死死盯着张恒,又看看张恒身后那个按刀而立的红脸大汉,再看看外面越聚越多的百姓。
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们走。”
“慢着。”张恒叫住他。
“还有何事?!”
“把这些借据留下。”张恒指了指案上那沓纸,“利息超规的,我帮你重新算。该减的减,该免的免。三天后,你来拿新契。至于欠债的——”
他看向外面那些面色惶恐的农户。
“今年收成不好,延期三月。九月之前还清,只还本金,利息全免。同意的,现在过来按手印。”
百姓们愣住了。
然后,爆发出欢呼!
“张先生大恩!”
“谢先生!谢先生!”
赵四脸都绿了,想抢借据,被关羽一步上前挡住。
“赵掌柜,请。”关羽的手按在刀柄上。
赵四狠狠瞪了张恒一眼,带着人灰溜溜走了。
公道堂里,欢呼声久久不息。
刘备激动得满脸通红,抓着张恒的手:“先生!先生真乃神人也!”
关羽也难得露出笑意:“先生以法破局,关某佩服。”
张恒摆摆手,心里在算账。
系统提示又响了:
【完成隐藏任务:挫败豪强债】
【奖励:铜钱500文,声望+50,获得特殊道具《汉律详解》x1】
还行。
他抬头,看向庙外明媚的春光。
“刘兄,关兄。”
“嗯?”
“咱们这公道堂,今天算是开张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明天,该招点人了。”
“招谁?”刘备问。
张恒笑了笑,没说话。
但他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那个被他一棍子扫飞的猛张飞,当个保安队长,挺合适。
傍晚,张飞家肉铺。
张飞正对着猪头发呆。
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
昨天那一棍子,让他现在后背还疼。
“张大屠户。”
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张飞浑身一激灵,抄起猪刀:“谁?!”
张恒笑眯眯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刘备和关羽。
“你、你们来嘛!”张飞如临大敌。
“来谈笔生意。”张恒自顾自坐下,掏出一贯钱,拍在案上。
“你那肉铺,一天能赚多少?”
“关你屁事!”
“三百文?”张恒猜。
张飞不说话。
“我给你五百文一天。”张恒指了指那贯钱,“来我公道堂,当个……安保主管。包吃包住,月底分红。”
“安保主管?”张飞愣住,“啥玩意儿?”
“就是看场子的。”张恒说得直白,“有人闹事,你负责摆平。平时没事,帮着搬搬东西,维持秩序。”
“我、我一个猪的……”
“猪可惜了。”张恒打量着他,“你这身板,这嗓门,这脾气——天生就是安保的料。”
张飞有点懵。
昨天还打生打死,今天就来招安?
“我不去!”他梗着脖子,“老子自由自在惯了……”
“一贯钱只是底薪。”张恒又掏出一贯,“每摆平一个闹事的,额外奖金。月底按公道堂收入分红,预计……不低于这个数。”
他伸出三手指。
“三百文?”张飞试探。
“三贯。”
张飞手里的猪刀“咣当”掉在地上。
“、!”
“但有条件。”张恒竖起一手指,“第一,守规矩。公道堂的规矩,就是我的规矩。”
“第二,听调遣。我让你打谁,你就打谁;我不让打,你动都不许动。”
“第三——”张恒站起身,拍了拍张飞的肩膀,“以前那些欺行霸市的毛病,给我改了。再让我听说你欺负老百姓……”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
“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故意伤害罪’‘寻衅滋事罪’‘非法拘禁罪’数罪并罚,最低徒刑三年。”
张飞打了个寒颤。
“我改!我改!”
“明天一早,来公道堂报到。”
张恒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自带铺盖。庙里没多余的床。”
说完,带着刘备关羽走了。
肉铺里,张飞看着案上那两贯钱,又看看自己沙包大的拳头。
忽然觉得……
当个安保主管,好像也不错?
夜色渐深。
公道堂后院的破屋里,刘备、关羽、张恒三人围着一盏油灯。
桌上摊着竹简,写着今天的收支:
接案十七桩,收讼费二百文。
系统奖励七百文。
赵四“贡献”的借据若(可重新订约,抽佣预计两贯)。
“一天,净赚近三贯。”刘备声音发颤,“这、这比织席贩履……”
“这才刚开始。”张恒在竹简上写写画画,“等名声打出去,接的都是大案。一桩贪污案,抽佣就能抽几十贯。”
关羽抚须:“先生,今赵四受挫,必不甘心。恐有后患。”
“我知道。”张恒点头,“所以得抓紧。”
“抓紧什么?”
“招兵买马,积蓄力量。”张恒看向窗外,“黄巾军快来了。在那之前,咱们得有一支能自保的队伍。”
“可招兵需要钱粮……”
“所以要多接案子,多赚钱。”张恒顿了顿,“尤其是——告贪官,抄家产。”
刘备和关羽对视一眼。
“先生是说……”
“涿郡不大,贪官污吏不少。”张恒勾起嘴角,“一个一个来。先从小虾米告起,攒够经验,再告大鱼。等咱们手里有兵有钱——”
他吹熄油灯。
黑暗里,声音很轻,但清晰:
“这涿郡,就该换个主人了。”
庙外,月光如水。
涿县沉睡在夜色里,浑然不觉,某个破庙中,三个年轻人刚刚定下了怎样的未来。
更不知道,那个面黄肌瘦的年轻讼师怀里,那部没电的手机深处,一行小字刚刚闪过:
【声望值突破100】
【解锁新功能:案件检索(可搜索方圆百里内尚未曝光的犯罪线索)】
张恒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又有新案子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