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幽州,已是初冬。
涿县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都早。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新涿营的校场上,落在“土豆酒楼”的红灯笼上,落在公道堂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枯枝上。
张恒披着大氅,站在城楼上,看着这座他一手打造的小城。
一年前,这里还是流民遍地、饿殍遍野的边郡。
现在,街道整齐,屋舍俨然,百姓脸上有肉,眼里有光。
新涿营扩成了“新涿城”,人口从五万涨到二十万,全是流民和降卒,但都有了地,有了房,有了活计。
“土豆酒楼”开了十八家分号,遍布幽州各郡,进。
公道堂改成了“幽州政法学堂”,每天都有各地学子来求学,学识字,学算术,学《汉律》。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
“先生!先生!”
刘备气喘吁吁跑上城楼,手里拿着一卷竹简。
“不好了!诸葛亮……诸葛亮跟人打起来了!”
张恒眉毛都没动一下。
“跟谁?”
“跟、跟庞统!”
“哦。”张恒转身,“去看看。”
政法学堂,甲字班教室。
两个少年正在对峙。
一个瘦弱,但眼神锐利,是诸葛亮,十三岁。
一个矮胖,但气势汹汹,是庞统,十四岁。
两人中间,摊着一卷《汉律》,旁边还散落着算筹、竹简,一片狼藉。
周围围了一圈学子,都在看热闹。
“诸葛孔明,你说我解错了,那你来解!”庞统指着竹简上的一道题。
题目是张恒出的:某县有田百亩,种土豆,亩产两千斤。若三成留作种子,三成交税,其余出售,每斤售价五文。问:该县一年可得钱多少?
诸葛亮瞥了一眼:“简单。百亩产二十万斤,留种六万斤,交税六万斤,剩八万斤。每斤五文,得钱四十万文,即四百贯。你算成四百五十贯,错在把留种也算进税里了。”
“我、我……”庞统脸涨得通红,“那你上午那题也算错了!‘某案,甲告乙偷牛,乙辩称牛是自己所养,但无证据。按《汉律》,该如何判?’你说该判乙无罪,明明该判乙有罪!”
“《汉律》云:疑罪从无。无证据,不能定罪。”诸葛亮平静道。
“可牛明明在乙家!”
“在乙家,也可能是捡的,也可能是买的。无证据证明是偷的,就不能判偷。”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是依法办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
周围学子有的点头,有的摇头,但没人敢劝。
因为这俩,是学堂里最聪明的,也是脾气最大的。
“吵完了吗?”
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众人回头,见张恒披着雪进来,刘备跟在后面。
“先生!”学子们齐刷刷行礼。
诸葛亮和庞统也停了,但还互相瞪着眼。
“说说,怎么回事?”张恒走到讲台坐下。
“先生,庞士元算错题,还强辩。”诸葛亮先说。
“是诸葛孔明先说我蠢!”庞统不服。
“我说的是‘思路不清’,没说蠢。”
“那也差不多!”
“行了。”张恒抬手,“题呢?我看看。”
两人把题目递上。
张恒扫了一眼,点头。
“孔明算得对,判得也对。士元,你错了。”
庞统脸一垮。
“不过——”张恒话锋一转,“孔明,你上午那题,确实判得有点问题。”
诸葛亮一愣:“先生,我……”
“《汉律》是讲‘疑罪从无’,但实务中,还要考虑常理。”张恒耐心道,“乙家突然多了头牛,又拿不出买卖凭证,这不合常理。按《汉律》,这种情况,可暂扣牛,令乙限期举证。若举不出,牛归甲,乙需赔甲误工损失。这叫‘举证责任倒置’。”
诸葛亮若有所思。
庞统眼睛亮了:“对!就该这样!”
“但这不代表乙有罪。”张恒补充,“只是民事赔偿,不是刑事定罪。士元,你混淆了民刑。”
庞统挠头。
“好了,都坐下。”张恒挥手,“今天,我给你们讲一课,《汉律》的实务应用。”
学子们赶紧坐好,掏出纸笔。
诸葛亮和庞统也坐下,但还互相瞪了一眼。
张恒开始讲课。
从“疑罪从无”讲到“举证责任”,从“常理推断”讲到“自由心证”,从“民事赔偿”讲到“刑事定罪”。
深入浅出,案例丰富。
学子们听得如痴如醉。
连刘备都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后面记笔记。
一个时辰后,课讲完了。
“都听懂了吗?”
“听懂了!”
“好,下课。”
学子们起身行礼,陆续离开。
诸葛亮和庞统还坐着,似乎在回味。
“孔明,士元。”张恒叫住他们。
“先生。”
“你俩,都是人才。”张恒看着他们,“但人才,得用在正道上。吵架可以,但要吵出道理,吵出水平。别像泼妇骂街,丢人。”
两人脸一红。
“是。”
“从明天起,你俩搭档,帮我整理案卷。孔明负责民事,士元负责刑事。一个月后,我要看到成果。”
“搭档?!”两人齐声。
“对。”张恒点头,“有意见?”
“没、没有……”诸葛亮低头。
“我也没……”庞统嘟囔。
“那就这么定了。”张恒起身,“对了,你俩住一间宿舍,方便交流。”
“啊?!”
“有意见?”
“……没。”
张恒满意了,转身走了。
留下两个少年,大眼瞪小眼。
“我睡上铺。”诸葛亮先说。
“凭什么?我也要睡上铺!”
“猜拳。”
“来!”
一个月后。
张恒看着桌上那两摞整理得工工整整的案卷,很满意。
民事卷,分门别类:田产,债务,婚姻,继承……每个案例都有案情摘要、法律依据、判决要点、实务启示。
刑事卷,更详细:人、伤人、、抢劫、贪污、渎职……每个罪名都有构成要件、证据标准、量刑指南、典型案例。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甚至还有批注和索引。
“不错。”张恒点头,“比你俩吵架强多了。”
诸葛亮和庞统站在下面,虽然还互相看不顺眼,但眼里都有光。
“谢先生夸奖。”
“这些案卷,可以刊印成书,作为学堂教材。”张恒想了想,“书名就叫……《汉律实务精要》。你俩署名。”
两人眼睛亮了。
著书立说,这是士人梦寐以求的事。
“不过——”张恒补充,“稿费没有,版税分你俩一成。”
“……”
也行吧,总比没有强。
“好了,去忙吧。”张恒挥手,“明天开始,你俩去州府实习,跟着判案。理论学得再好,不如实践。”
“是!”
两人退下,走路都带风。
刘备从屏风后转出来,一脸羡慕。
“先生,孔明和士元,真是天才啊……”
“是啊。”张恒感慨,“一个卧龙,一个凤雏,都让我碰上了。运气真好。”
“卧龙?凤雏?”
“哦,我给他们起的外号。”张恒随口道,“孔明是卧龙,静水深流。士元是凤雏,锋芒毕露。都是人中龙凤。”
刘备似懂非懂,但点头。
“对了,主公。”
“嗯?”
“你《汉律》背到第几条了?”
“第、第五十条……”
“太慢了。”张恒皱眉,“从今天起,每天背五十条。背不完,不许吃饭。”
刘备脸一白。
“先生,我……”
“我什么我。”张恒瞪眼,“赶紧背去!下个月考试,不及格,降级当县令。”
刘备哭丧着脸,走了。
张恒看着他背影,摇头。
老实人,不不行。
他低头,继续看案卷。
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件事。
“系统。”
【在。】
“我现在,有多少声望了?”
【当前声望:崇敬(幽州、冀州、兖州、豫州、司隶),敬畏(其余各州)】
【总声望值:857万】
“能兑换什么?”
【可兑换:完整配方(500万声望),霸王之力永久版(300万声望),蒸汽机原理图(200万声望),杂交水稻技术进阶(100万声望)……】
“全换了。”
【兑换成功。剩余声望:57万】
【是否学习?】
“学。”
一股热流涌进脑海。
配方,从原料配比到生产工艺,清清楚楚。
霸王之力,永久版,浑身筋骨噼啪作响,力气暴涨。
蒸汽机原理,虽然只是原理图,但足够震撼。
杂交水稻技术,进阶版,亩产可达千斤。
张恒握了握拳,感觉能一拳打死头牛。
但他没试。
法治社会,不能随便打牛。
“先生!”
又有人跑进来,是糜贞,挺着个大肚子——怀孕五个月了。
“夫人,慢点。”张恒赶紧扶住。
“先生,酒楼这个月的账,您看看。”糜贞递上账本,眼睛笑成月牙,“净利润,三千贯。”
“这么多?”
“分号开到青州了,生意火爆。”糜贞得意,“尤其是麻辣火锅,冬天卖得最好。”
“不错。”张恒翻着账本,“不过,价格得降点。老百姓吃不起。”
“已经降了,素锅十文,荤锅二十文,管饱。”
“那还行。”张恒点头,“对了,你身子重,别太累。账目让孔明看,他算术好。”
“孔明才十三岁……”
“十三岁怎么了?”张恒笑了,“甘罗十二岁拜相,他十三岁看个账,怎么了?”
“……”糜贞不说话了。
她发现,先生用人,从来不管年龄。
“好了,回去休息。”张恒扶她出门,“我去趟工坊,看看弄得怎么样了。”
“先生小心。”
“知道。”
城外,秘密工坊。
说是工坊,其实就是个山洞,隐蔽,安全。
里面热火朝天。
几十个工匠,正在按张恒给的配方,配制。
硝石,硫磺,木炭,按比例混合,研磨,搅拌。
“大人,按您说的,配出来了。”工匠头子老赵递上一包黑。
张恒接过,捏了捏,闻了闻。
“试试。”
众人退到安全距离。
张恒把包塞进一个陶罐,上引线,埋进土里。
点燃。
“嗤——”
引线燃烧。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土石飞溅,烟尘弥漫。
等烟散尽,地上炸出个三尺深的大坑。
工匠们都傻了。
“这、这是……”
“。”张恒拍拍手上的土,“以后,开山,修路,采矿,都用得上。当然,打仗也能用。”
“大人,这要是用在战场上……”老赵声音发颤。
“所以,要保密。”张恒严肃道,“配方绝不能外泄。违者,斩。”
“是!”
“另外,继续研究,看看能不能做成‘炸弹’,扔出去就能炸的那种。”
“炸弹?”
“对。”张恒比划,“铁壳,里面装,引线,点火,扔。砰——”
工匠们想象着那画面,打了个寒颤。
“好了,继续活。”张恒拍拍手,“注意安全。”
“是!”
从工坊出来,天已经黑了。
雪还在下,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张恒踩着雪,慢慢往回走。
路过政法学堂,里面还亮着灯。
是诸葛亮和庞统,还在整理案卷。
两人似乎又吵起来了,声音从窗户飘出来。
“这条应该归刑事!”
“明明是民事!”
“你懂不懂法?!”
“你才不懂!”
张恒笑了笑,没进去。
年轻人,有活力,挺好。
他继续走,走到新涿营。
营里,士兵们正在上夜校,学识字。
朗朗读书声,在雪夜里格外清晰。
“天、地、人——”
“、月、星——”
“忠、孝、仁、义——”
张恒站在营外,听了会儿,继续走。
走到土豆酒楼。
里面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百姓们围坐在火锅前,吃得满头大汗,笑容满面。
“张大人发明的这火锅,真带劲!”
“是啊,冬天吃这个,暖和!”
“听说张大人还要在各地开免费粥棚,让穷人都能吃上饭。”
“张大人真是活菩萨……”
张恒没进去,转身走了。
他走到城楼,登上最高处。
俯瞰着这座城。
灯火点点,炊烟袅袅,书声琅琅,笑语阵阵。
这一切,都是他带来的。
土豆,玉米,火锅,学堂,法律,秩序。
虽然,手段有点不讲理。
但结果,好像还不错。
“先生。”
刘备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披着大氅,手里还拿着竹简。
“主公,还没睡?”
“背、背书……”刘备苦笑,“第五十一条,背了三遍,还记不住。”
“慢慢来。”张恒难得没他。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城里的灯火。
“先生,咱们……真能成事吗?”刘备小声问。
“能。”张恒很肯定。
“可天下这么大,诸侯这么多……”
“再多,也多不过百姓。”张恒指着城里,“你看,他们现在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有法可依。他们支持咱们,咱们就能成事。”
“可万一……”
“没有万一。”张恒打断,“咱们有土豆,能让人吃饱。有,能让人听话。有法律,能让人服气。这三样加起来,天下无敌。”
刘备似懂非懂,但点头。
“对了,主公。”
“嗯?”
“糜夫人快生了吧?”
“还、还有四个月……”刘备脸一红。
“生个儿子,叫刘禅。”张恒随口道。
“刘禅?”刘备一愣,“这名字……有什么讲究吗?”
“没有,顺口。”张恒心里嘀咕:总不能告诉你,你儿子就叫这名吧?
“哦……”刘备想了想,“刘禅……挺好听的。”
“行了,回去睡吧。”张恒拍拍他肩膀,“明天还有课。”
“是。”
刘备走了。
张恒一个人站在城楼,看着远方。
雪越下越大,天地一片苍茫。
但他知道,雪化之后,就是春天。
而春天,该播种了。
播种土豆,播种玉米,播种法律,播种希望。
然后,等着收获。
收获一个,讲规矩的天下。
“系统。”
【在。】
“下一阶段任务是什么?”
【主线任务:五年内,统一天下,建立新朝】
【支线任务一:推广土豆玉米至全国,解决饥荒】
【支线任务二:普及教育,识字率达到30%】
【支线任务三:修订《汉律》,颁布《宪法》】
【任务奖励:开启科技树(工业革命),寿命+50年,返回原世界机会一次】
张恒愣了愣。
返回原世界?
他看向城里的灯火,看向政法学堂的窗,看向土豆酒楼的热气。
忽然,笑了。
“算了,不回去了。”
“这儿,挺好。”
他转身,走下城楼。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通向远方。
通向那个,他正在创造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