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04:25

中平六年,四月。

洛阳传来消息:灵帝,驾崩了。

死得挺突然——据说是吃丹药吃的,也可能是纵欲过度,反正,死了。

年仅三十三岁。

消息传到幽州时,张恒正在教新兵背《汉律》。

“《汉律》第八十九条:谋逆者,诛九族……”

“先生!先生!”刘备拿着绢帛,跌跌撞撞跑进校场,脸色惨白,“陛、陛下……驾崩了!”

全场死寂。

然后,哭声一片。

新兵们大多是流民,对皇帝没啥感情,但长官哭了,他们也得哭。

于是校场上,嚎啕声震天。

张恒掏了掏耳朵。

“行了,别哭了。”他摆摆手,“陛下驾崩,是国丧,得严肃。全体都有——立正!默哀三分钟!”

新兵们齐刷刷站直,低下头。

三分钟后,张恒抬头。

“好了,继续训练。”

“先、先生……”刘备眼泪汪汪,“国丧期间,咱们是不是该……”

“该嘛嘛。”张恒很淡定,“陛下死了,子还得过。来,接着背,《汉律》第九十条……”

刘备:“……”

他觉得,先生对皇帝,好像没什么敬畏之心。

不过,他也习惯了。

“先生,咱们接下来……”

“等。”张恒吐出个字。

“等什么?”

“等洛阳的消息。”张恒看向南方,“何进和十常侍,该动手了。”

话音未落,又一匹快马冲进校场。

“报——洛阳急信!”

信是曹写的,很简短:

“灵帝驾崩,何进召董卓进京。十常侍假传太后旨,诱何进入宫,之。现洛阳大乱,袁绍曹正率兵攻宫门。先生速来。”

张恒看完,笑了。

“终于来了。”

他把信递给刘备。

刘备看完,腿一软,被关羽扶住。

“何、何进死了?十常侍的?袁绍曹在攻宫门?这、这……”

“正常。”张恒拍拍他肩膀,“权力更迭,总得死几个人。走吧,收拾东西,进京。”

“进、进京?!”

“对。”张恒咧嘴,“去普法。”

五天后,洛阳。

宫门还在烧。

火是从昨天烧起来的,袁绍曹带兵攻宫,十常侍挟持少帝和陈留王出逃,走前放了把火。

现在火还没灭,浓烟滚滚,遮天蔽。

宫门外,尸体堆积如山。

有宦官的,有士兵的,有无辜宫人的。

血把青石板染成了褐色。

张恒骑马站在宫门外,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刘备在后面,已经吐了三回了。

关羽张飞一左一右,按着兵器,神色凝重。

“先生,咱们来晚了。”曹从宫里迎出来,一身血污,脸上还带着烟灰。

“不晚。”张恒下马,“正好赶上收场。少帝呢?”

“被十常侍挟持,往北邙山方向跑了。袁绍去追了。”

“十常侍还剩几个?”

“张让、赵忠、段珪、曹节,四个。其他六个,都死了。”

“行。”张恒点头,“你带路,咱们进宫。”

“进宫?”

“对,主持大局。”

曹愣了愣,但还是点头。

“是。”

皇宫,德阳殿。

殿里一片狼藉。

龙椅倒了,屏风碎了,地上到处是血和碎瓷器。

几个大臣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见张恒进来,都抬起头。

“张、张大人……”有人认出了他。

“诸位,受惊了。”张恒拱手,“现在情况如何?”

“十、十常侍挟持天子跑了,何进死了,何太后被软禁,董卓的兵马上就到洛阳……”一个老臣哆哆嗦嗦道。

“董卓到哪了?”

“已过渑池,最迟明抵京。”

“哦。”张恒点点头,“那咱们得抓紧了。”

“抓、抓紧什么?”

“立新君,定朝纲,维稳局。”张恒掰着手指,“少帝被挟持,生死未卜,按《汉律》,当立陈留王为帝。陈留王在哪?”

“也、也被挟持了……”

“那不行。”张恒摇头,“国不可一无君。既然少帝和陈留王都不在,那就——”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

“先开个临时朝会,选个摄政王,暂代朝政。”

“摄、摄政王?”

“对。”张恒很自然,“我提议,由幽州牧刘虞大人,暂摄朝政。诸位可有异议?”

大臣们面面相觑。

刘虞?幽州牧?他够格吗?

“刘大人是汉室宗亲,德高望重,镇守幽州多年,政绩斐然。”张恒开始背简历,“最重要的是,他讲法,守规矩。现在这乱局,就得有个讲规矩的人来管。”

“可、可刘大人远在幽州……”

“我已经派人去请了,三天内必到。”张恒微笑,“在这之前,由我暂代司隶校尉,总理京师防务。曹,你暂代司隶校尉丞,协助我。袁绍呢?”

“在追十常侍……”

“让他回来,暂代执金吾,负责宫禁安全。”

张恒一条一条安排,行云流水。

大臣们都听懵了。

这、这就把权力分完了?

“张大人……”一个老臣忍不住开口,“您、您这安排,可有旨意?”

“没有。”张恒很诚实,“但《汉律》有规定:非常时期,朝臣可共推贤能,暂摄朝政,以待新君。咱们现在,就是在依法办事。”

“……”

大臣们不说话了。

他们发现,跟张恒讲法,永远讲不过。

“行了,就这么定了。”张恒拍板,“现在,第一件事——打扫卫生。这殿里脏成这样,像什么话?曹,带人收拾。”

“是!”

“第二件事,安抚百姓。洛阳现在肯定人心惶惶,出安民告示,就说朝廷已控制局势,让大家别慌。”

“第三件事,调兵。西园八校尉,还有北军五校,全部听我调遣。董卓要是敢乱来——”

张恒笑了笑。

“我就告他谋逆。”

大臣们:“……”

他们觉得,张恒对“告”这个字,有种执念。

傍晚,袁绍回来了。

一身的血,一身的灰,脸色铁青。

“张大人,十常侍……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张让赵忠投河自尽,段珪曹节被乱军所。”袁绍咬牙切齿,“但少帝和陈留王……不见了。”

“不见了?”

“是,在北邙山附近,失去了踪迹。我已派人搜山,但……”

张恒皱眉。

少帝和陈留王不见了,这可不是小事。

“继续找。”他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袁绍转身要走,又被张恒叫住。

“本初,等等。”

“张大人还有何吩咐?”

“董卓快到了,你怎么看?”

袁绍眼中闪过一丝意。

“董卓狼子野心,带兵进京,必有所图。不如……趁他未到,半路截!”

“截?”张恒摇头,“不好。无故边将,违法。”

“……”

“让他来。”张恒笑了,“他来了,咱们才好依法办事。”

袁绍愣了:“依、依法办事?”

“对。”张恒拍拍他肩膀,“你先去搜山,董卓的事,我来处理。”

“是……”

袁绍走了,但一步三回头,眼神复杂。

他觉得,这个张恒,比董卓还让人看不透。

第二天,董卓到了。

带着三千西凉铁骑,浩浩荡荡,开进洛阳。

人高马大,盔明甲亮,气腾腾。

洛阳百姓吓得关门闭户,街上空无一人。

董卓骑在马上,看着冷清的街道,眉头紧皱。

“不是说洛阳大乱吗?怎么这么安静?”

“主公,有古怪。”旁边李儒低声道,“探马来报,说朝廷已被一个叫张恒的人控制,正在整顿秩序。”

“张恒?哪个张恒?”

“幽州治中从事,新任司隶校尉丞,据说……是个讼师。”

“讼师?”董卓乐了,“一个讼师,能控制朝廷?笑话!”

正说着,前方街口,转出一队人马。

人数不多,就百来人,穿着司隶校尉的官服,但队形整齐,眼神凌厉。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麻衣草鞋,面黄肌瘦,骑在一匹瘦马上,看着很寒酸。

“来者可是董仲颖董将军?”年轻人拱手,声音清朗。

“正是本将。”董卓眯起眼,“你是何人?”

“司隶校尉丞,张恒。”张恒微笑,“奉摄政王刘虞大人之命,在此迎候董将军。”

“摄政王?刘虞?”董卓一愣,“哪来的摄政王?”

“先帝驾崩,少帝失踪,国不可一无君。朝臣共推幽州牧刘虞大人,暂摄朝政,以待新君。”张恒一本正经,“董将军,可有异议?”

“……”

董卓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带兵进京,是来夺权的,不是来听什么摄政王的。

“刘虞何在?”

“在幽州,三后到。”张恒很坦然,“在这之前,由我暂代司隶校尉,总理京师防务。董将军既已到京,请将兵马驻扎城外,只带亲卫入城,听候调遣。”

“听候调遣?”董卓气笑了,“本将奉大将军何进之命,进京勤王!你一个司隶校尉丞,也敢调遣本将?”

“大将军何进已死,其命无效。”张恒面不改色,“现在京师防务,由我负责。董将军若不遵令,按《汉律》,视为谋反,可就地格。”

“就地格?”董卓大笑,“就凭你这一百人?”

“一百人够了。”张恒拍了拍手。

街道两旁的屋顶上,突然冒出无数弓箭手。

巷子里,涌出大批甲士。

前后左右,密密麻麻,至少三千人。

全是西园八校尉和北军五校的精锐。

董卓脸色变了。

“你、你早有准备?”

“当然。”张恒微笑,“董将军,现在是依法办事。请您,下马,卸甲,交出兵符,进城接受审查。”

“审查?审查什么?”

“审查您带兵进京,是否有不轨之心。”张恒掏出一卷竹简,“另外,还有人告您,在凉州贪污军饷,强占民田,滥无辜。证据在此,您要看看吗?”

董卓冷汗下来了。

“谁、谁告的?”

“凉州百姓,联名上告。”张恒展开竹简,“一百三十七条罪状,铁证如山。董将军,您是现在认罪,还是进天牢慢慢说?”

“……”

董卓盯着张恒,盯着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士兵,盯着屋顶上那些弓箭手。

他知道,自己栽了。

这个张恒,不是一般的讼师。

是个疯子。

“我……认罪。”董卓咬牙,下马,卸甲,交出兵符。

“很好。”张恒点头,“来人,送董将军去廷尉狱。好生招待,别怠慢了。”

“诺!”

士兵上前,押着董卓走了。

李儒想跑,也被按住了。

三千西凉铁骑,群龙无首,面面相觑。

“西凉的兄弟们!”张恒提高声音,“董卓犯罪,与尔等无关。放下兵器,接受整编,愿留的留,愿走的发路费。但有反抗者,以同谋论处!”

西凉兵们犹豫片刻,纷纷扔下兵器。

他们只是当兵的,谁给饭吃就跟谁。

现在董卓倒了,换个主子,也行。

一个时辰后,廷尉狱。

董卓被关在单间,待遇不错,有床有桌,就是没自由。

张恒走进来,在对面坐下。

“董将军,住得还习惯?”

“张恒!”董卓咬牙切齿,“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张恒摊手,“就是依法办事。您犯了罪,就得受审。审完了,该,该关关。”

“你……”董卓气得浑身发抖,“你一个讼师,也配审我?!”

“我是不配。”张恒点头,“但法配。在法面前,人人平等。”

“……”

“好了,说正事。”张恒掏出另一卷竹简,“董将军,想活命吗?”

董卓眼睛一亮。

“你、你能救我?”

“能。”张恒点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你西凉的兵,全交给我。”张恒微笑,“还有,写封信给你女婿牛辅,让他带兵来洛阳,接受整编。”

“你、你要吞并我的西凉军?!”

“不是吞并,是整编。”张恒纠正,“西凉军也是汉军,就该归朝廷管。你放心,整编后,待遇不变,军饷照发,说不定还涨。”

“……”

董卓盯着他,眼神变幻。

“我若答应,你真能保我不死?”

“能。”张恒很肯定,“您这罪,按《汉律》,确实该死。但我可以运作,判您个流放,或者……软禁。好吃好喝供着,养您到老。”

“流放……”董卓喃喃。

总比死了强。

“好,我答应。”他一咬牙,“兵给你,信我写。但你要保证,不我,不动我家眷。”

“一言为定。”张恒伸出手。

董卓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

两人击掌为誓。

虽然,这誓约脆得像纸。

三天后,刘虞到了洛阳。

同一天,少帝和陈留王,也被找到了。

是在北邙山一个破庙里找到的,饿了两天,但还活着。

张恒带着文武百官,出城迎接。

少帝刘辩,十四岁,瘦瘦小小,吓得直哆嗦。

陈留王刘协,九岁,倒是镇定,但眼神里带着警惕。

“臣等,恭迎陛下,恭迎陈留王。”张恒带头行礼。

刘辩躲在刘协身后,不敢说话。

刘协上前一步,稚声问:“你是何人?”

“臣张恒,司隶校尉丞,暂代司隶校尉。”张恒抬头,看着刘协。

这孩子,就是未来的汉献帝。

现在,还小。

“张爱卿……”刘协学着大人的口气,“现在……怎么样了?”

“回殿下,十常侍已伏诛,何进已死,董卓被囚,洛阳已定。”张恒一一汇报,“现由幽州牧刘虞大人,暂摄朝政。请陛下和殿下回宫,主持大局。”

刘协点点头,拉着刘辩,上了车驾。

回宫路上,刘协一直盯着张恒看。

“张爱卿。”

“臣在。”

“你……真是讼师?”

“是。”

“讼师……也能当司隶校尉?”

“能。”张恒微笑,“只要懂法,什么都能当。”

刘协似懂非懂,但没再问。

车驾进宫,直入德阳殿。

刘虞已经在那等着了。

一番繁琐的礼仪后,少帝刘辩重新坐上龙椅——虽然腿还抖。

刘虞宣读摄政诏书,正式接管朝政。

张恒站在殿下,看着这一切,心里琢磨。

少帝懦弱,陈留王年幼,刘虞仁厚。

这朝廷,好像能控制?

“张爱卿。”刘虞开口,“此次平乱,你居功至伟。想要什么封赏?”

张恒想了想,拱手。

“臣不要封赏,只求一件事。”

“说。”

“开恩科,取士人。”张恒朗声道,“如今朝中,奸佞虽除,但人才凋零。臣请开恩科,不论出身,只考才能,选拔贤能,充实朝堂。”

刘虞愣了一下,看向其他大臣。

大臣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反对。

张恒现在,手握兵权,控制京师,连董卓都栽了,谁敢惹?

“准。”刘虞点头,“此事,就由你负责。”

“谢大人。”张恒躬身,嘴角上扬。

恩科一开,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把幽州那些识字的、懂法的、会算账的人,全弄到朝廷来。

到时候,这朝堂,就是他的人才储备库。

“还有一事。”张恒又开口。

“还有?”

“董卓一案,该如何处置?”张恒问。

刘虞皱眉。

董卓是边将,手握重兵,虽然现在被囚,但西凉军还在。

,怕激起兵变。

不,难以服众。

“张爱卿以为如何?”

“臣以为,董卓有罪,但罪不至死。”张恒一脸公正,“他在凉州,虽有贪污,但亦有战功。不如判他流放交州,永不叙用。其部将牛辅,可招安,封个校尉,以示朝廷宽仁。”

刘虞想了想,点头。

“可。”

“陛下以为呢?”张恒看向龙椅上的刘辩。

刘辩吓得一哆嗦,看向刘协。

刘协上前一步,稚声道:“准。”

“谢陛下,谢殿下。”张恒躬身,心里笑了。

董卓流放,牛辅招安,西凉军到手。

完美。

朝会结束。

张恒走出德阳殿,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洛阳,终于到手了。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结果不错。

至少,现在朝廷他说了算。

少帝和陈留王是摆设,刘虞是牌坊,真正事的,是他。

“先生。”

刘备凑过来,低声问:“咱们……真控制了朝廷?”

“嗯。”张恒点头,“不过,这只是开始。天下诸侯,还在看着呢。咱们得抓紧时间,整顿朝纲,积蓄力量。”

“接下来做什么?”

“第一,开恩科,招人才。”

“第二,整编军队,把西园军、北军、西凉军,全练成咱们的兵。”

“第三,推广土豆玉米,让天下百姓吃饱。”

“第四——”张恒顿了顿,“普法。”

“又、又普法?”

“对。”张恒咧嘴,“从今天起,朝中所有官员,每天上一节《汉律》课。考试不及格的,罢官。”

刘备:“……”

他觉得,先生对普法,也有种执念。

“对了,主公。”

“嗯?”

“你也得学。”张恒很认真,“将来你要当皇帝的,不懂法怎么行?”

刘备腿一软。

“先、先生,慎言……”

“怕什么。”张恒拍拍他肩膀,“这儿就咱们俩,谁会说出去?”

“……”

刘备看着先生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觉得,这皇帝,好像也不是不能当。

就是,得先学好《汉律》。

不然,先生可能会告他。

想到这,刘备打了个寒颤。

“先生,我、我去看书了。”

“去吧。”张恒挥手,“好好学,明天抽查。”

刘备落荒而逃。

张恒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失笑。

老实人,真好玩。

他转身,看向皇宫深处。

那里,少帝和陈留王,正在适应新生活。

那里,刘虞正在批奏章。

那里,朝廷正在运转。

而他,站在这里。

手握兵权,口含天宪,身负系统。

这天下,好像真的能改改规矩了。

虽然,用的是法。

虽然,这法是他说了算。

“系统。”他在心里呼唤。

【在。】

“我现在,算什么水平?”

【掌控朝廷,手握重兵,声望崇敬,实力评估:一流诸侯。】

【新任务:一年内,统一北方】

【任务奖励:配方(完整版),霸王之力(永久版),杂交水稻技术(进阶)】

张恒笑了。

一年,统一北方?

有点挑战。

但,好像也不是不行。

毕竟,他现在有兵,有粮,有法。

还有,一个爱哭的主公,两个能打的兄弟,一个会赚钱的夫人。

以及,一肚子还没倒完的《汉律》。

“那就,开始吧。”

他轻声说,然后转身,走向宫外。

夜色中,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长。

像一把剑。

一把,名为“法”的剑。

正要,斩向这乱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