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六年,四月。
洛阳传来消息:灵帝,驾崩了。
死得挺突然——据说是吃丹药吃的,也可能是纵欲过度,反正,死了。
年仅三十三岁。
消息传到幽州时,张恒正在教新兵背《汉律》。
“《汉律》第八十九条:谋逆者,诛九族……”
“先生!先生!”刘备拿着绢帛,跌跌撞撞跑进校场,脸色惨白,“陛、陛下……驾崩了!”
全场死寂。
然后,哭声一片。
新兵们大多是流民,对皇帝没啥感情,但长官哭了,他们也得哭。
于是校场上,嚎啕声震天。
张恒掏了掏耳朵。
“行了,别哭了。”他摆摆手,“陛下驾崩,是国丧,得严肃。全体都有——立正!默哀三分钟!”
新兵们齐刷刷站直,低下头。
三分钟后,张恒抬头。
“好了,继续训练。”
“先、先生……”刘备眼泪汪汪,“国丧期间,咱们是不是该……”
“该嘛嘛。”张恒很淡定,“陛下死了,子还得过。来,接着背,《汉律》第九十条……”
刘备:“……”
他觉得,先生对皇帝,好像没什么敬畏之心。
不过,他也习惯了。
“先生,咱们接下来……”
“等。”张恒吐出个字。
“等什么?”
“等洛阳的消息。”张恒看向南方,“何进和十常侍,该动手了。”
话音未落,又一匹快马冲进校场。
“报——洛阳急信!”
信是曹写的,很简短:
“灵帝驾崩,何进召董卓进京。十常侍假传太后旨,诱何进入宫,之。现洛阳大乱,袁绍曹正率兵攻宫门。先生速来。”
张恒看完,笑了。
“终于来了。”
他把信递给刘备。
刘备看完,腿一软,被关羽扶住。
“何、何进死了?十常侍的?袁绍曹在攻宫门?这、这……”
“正常。”张恒拍拍他肩膀,“权力更迭,总得死几个人。走吧,收拾东西,进京。”
“进、进京?!”
“对。”张恒咧嘴,“去普法。”
五天后,洛阳。
宫门还在烧。
火是从昨天烧起来的,袁绍曹带兵攻宫,十常侍挟持少帝和陈留王出逃,走前放了把火。
现在火还没灭,浓烟滚滚,遮天蔽。
宫门外,尸体堆积如山。
有宦官的,有士兵的,有无辜宫人的。
血把青石板染成了褐色。
张恒骑马站在宫门外,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刘备在后面,已经吐了三回了。
关羽张飞一左一右,按着兵器,神色凝重。
“先生,咱们来晚了。”曹从宫里迎出来,一身血污,脸上还带着烟灰。
“不晚。”张恒下马,“正好赶上收场。少帝呢?”
“被十常侍挟持,往北邙山方向跑了。袁绍去追了。”
“十常侍还剩几个?”
“张让、赵忠、段珪、曹节,四个。其他六个,都死了。”
“行。”张恒点头,“你带路,咱们进宫。”
“进宫?”
“对,主持大局。”
曹愣了愣,但还是点头。
“是。”
皇宫,德阳殿。
殿里一片狼藉。
龙椅倒了,屏风碎了,地上到处是血和碎瓷器。
几个大臣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见张恒进来,都抬起头。
“张、张大人……”有人认出了他。
“诸位,受惊了。”张恒拱手,“现在情况如何?”
“十、十常侍挟持天子跑了,何进死了,何太后被软禁,董卓的兵马上就到洛阳……”一个老臣哆哆嗦嗦道。
“董卓到哪了?”
“已过渑池,最迟明抵京。”
“哦。”张恒点点头,“那咱们得抓紧了。”
“抓、抓紧什么?”
“立新君,定朝纲,维稳局。”张恒掰着手指,“少帝被挟持,生死未卜,按《汉律》,当立陈留王为帝。陈留王在哪?”
“也、也被挟持了……”
“那不行。”张恒摇头,“国不可一无君。既然少帝和陈留王都不在,那就——”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
“先开个临时朝会,选个摄政王,暂代朝政。”
“摄、摄政王?”
“对。”张恒很自然,“我提议,由幽州牧刘虞大人,暂摄朝政。诸位可有异议?”
大臣们面面相觑。
刘虞?幽州牧?他够格吗?
“刘大人是汉室宗亲,德高望重,镇守幽州多年,政绩斐然。”张恒开始背简历,“最重要的是,他讲法,守规矩。现在这乱局,就得有个讲规矩的人来管。”
“可、可刘大人远在幽州……”
“我已经派人去请了,三天内必到。”张恒微笑,“在这之前,由我暂代司隶校尉,总理京师防务。曹,你暂代司隶校尉丞,协助我。袁绍呢?”
“在追十常侍……”
“让他回来,暂代执金吾,负责宫禁安全。”
张恒一条一条安排,行云流水。
大臣们都听懵了。
这、这就把权力分完了?
“张大人……”一个老臣忍不住开口,“您、您这安排,可有旨意?”
“没有。”张恒很诚实,“但《汉律》有规定:非常时期,朝臣可共推贤能,暂摄朝政,以待新君。咱们现在,就是在依法办事。”
“……”
大臣们不说话了。
他们发现,跟张恒讲法,永远讲不过。
“行了,就这么定了。”张恒拍板,“现在,第一件事——打扫卫生。这殿里脏成这样,像什么话?曹,带人收拾。”
“是!”
“第二件事,安抚百姓。洛阳现在肯定人心惶惶,出安民告示,就说朝廷已控制局势,让大家别慌。”
“第三件事,调兵。西园八校尉,还有北军五校,全部听我调遣。董卓要是敢乱来——”
张恒笑了笑。
“我就告他谋逆。”
大臣们:“……”
他们觉得,张恒对“告”这个字,有种执念。
傍晚,袁绍回来了。
一身的血,一身的灰,脸色铁青。
“张大人,十常侍……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张让赵忠投河自尽,段珪曹节被乱军所。”袁绍咬牙切齿,“但少帝和陈留王……不见了。”
“不见了?”
“是,在北邙山附近,失去了踪迹。我已派人搜山,但……”
张恒皱眉。
少帝和陈留王不见了,这可不是小事。
“继续找。”他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袁绍转身要走,又被张恒叫住。
“本初,等等。”
“张大人还有何吩咐?”
“董卓快到了,你怎么看?”
袁绍眼中闪过一丝意。
“董卓狼子野心,带兵进京,必有所图。不如……趁他未到,半路截!”
“截?”张恒摇头,“不好。无故边将,违法。”
“……”
“让他来。”张恒笑了,“他来了,咱们才好依法办事。”
袁绍愣了:“依、依法办事?”
“对。”张恒拍拍他肩膀,“你先去搜山,董卓的事,我来处理。”
“是……”
袁绍走了,但一步三回头,眼神复杂。
他觉得,这个张恒,比董卓还让人看不透。
第二天,董卓到了。
带着三千西凉铁骑,浩浩荡荡,开进洛阳。
人高马大,盔明甲亮,气腾腾。
洛阳百姓吓得关门闭户,街上空无一人。
董卓骑在马上,看着冷清的街道,眉头紧皱。
“不是说洛阳大乱吗?怎么这么安静?”
“主公,有古怪。”旁边李儒低声道,“探马来报,说朝廷已被一个叫张恒的人控制,正在整顿秩序。”
“张恒?哪个张恒?”
“幽州治中从事,新任司隶校尉丞,据说……是个讼师。”
“讼师?”董卓乐了,“一个讼师,能控制朝廷?笑话!”
正说着,前方街口,转出一队人马。
人数不多,就百来人,穿着司隶校尉的官服,但队形整齐,眼神凌厉。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麻衣草鞋,面黄肌瘦,骑在一匹瘦马上,看着很寒酸。
“来者可是董仲颖董将军?”年轻人拱手,声音清朗。
“正是本将。”董卓眯起眼,“你是何人?”
“司隶校尉丞,张恒。”张恒微笑,“奉摄政王刘虞大人之命,在此迎候董将军。”
“摄政王?刘虞?”董卓一愣,“哪来的摄政王?”
“先帝驾崩,少帝失踪,国不可一无君。朝臣共推幽州牧刘虞大人,暂摄朝政,以待新君。”张恒一本正经,“董将军,可有异议?”
“……”
董卓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带兵进京,是来夺权的,不是来听什么摄政王的。
“刘虞何在?”
“在幽州,三后到。”张恒很坦然,“在这之前,由我暂代司隶校尉,总理京师防务。董将军既已到京,请将兵马驻扎城外,只带亲卫入城,听候调遣。”
“听候调遣?”董卓气笑了,“本将奉大将军何进之命,进京勤王!你一个司隶校尉丞,也敢调遣本将?”
“大将军何进已死,其命无效。”张恒面不改色,“现在京师防务,由我负责。董将军若不遵令,按《汉律》,视为谋反,可就地格。”
“就地格?”董卓大笑,“就凭你这一百人?”
“一百人够了。”张恒拍了拍手。
街道两旁的屋顶上,突然冒出无数弓箭手。
巷子里,涌出大批甲士。
前后左右,密密麻麻,至少三千人。
全是西园八校尉和北军五校的精锐。
董卓脸色变了。
“你、你早有准备?”
“当然。”张恒微笑,“董将军,现在是依法办事。请您,下马,卸甲,交出兵符,进城接受审查。”
“审查?审查什么?”
“审查您带兵进京,是否有不轨之心。”张恒掏出一卷竹简,“另外,还有人告您,在凉州贪污军饷,强占民田,滥无辜。证据在此,您要看看吗?”
董卓冷汗下来了。
“谁、谁告的?”
“凉州百姓,联名上告。”张恒展开竹简,“一百三十七条罪状,铁证如山。董将军,您是现在认罪,还是进天牢慢慢说?”
“……”
董卓盯着张恒,盯着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士兵,盯着屋顶上那些弓箭手。
他知道,自己栽了。
这个张恒,不是一般的讼师。
是个疯子。
“我……认罪。”董卓咬牙,下马,卸甲,交出兵符。
“很好。”张恒点头,“来人,送董将军去廷尉狱。好生招待,别怠慢了。”
“诺!”
士兵上前,押着董卓走了。
李儒想跑,也被按住了。
三千西凉铁骑,群龙无首,面面相觑。
“西凉的兄弟们!”张恒提高声音,“董卓犯罪,与尔等无关。放下兵器,接受整编,愿留的留,愿走的发路费。但有反抗者,以同谋论处!”
西凉兵们犹豫片刻,纷纷扔下兵器。
他们只是当兵的,谁给饭吃就跟谁。
现在董卓倒了,换个主子,也行。
一个时辰后,廷尉狱。
董卓被关在单间,待遇不错,有床有桌,就是没自由。
张恒走进来,在对面坐下。
“董将军,住得还习惯?”
“张恒!”董卓咬牙切齿,“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张恒摊手,“就是依法办事。您犯了罪,就得受审。审完了,该,该关关。”
“你……”董卓气得浑身发抖,“你一个讼师,也配审我?!”
“我是不配。”张恒点头,“但法配。在法面前,人人平等。”
“……”
“好了,说正事。”张恒掏出另一卷竹简,“董将军,想活命吗?”
董卓眼睛一亮。
“你、你能救我?”
“能。”张恒点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你西凉的兵,全交给我。”张恒微笑,“还有,写封信给你女婿牛辅,让他带兵来洛阳,接受整编。”
“你、你要吞并我的西凉军?!”
“不是吞并,是整编。”张恒纠正,“西凉军也是汉军,就该归朝廷管。你放心,整编后,待遇不变,军饷照发,说不定还涨。”
“……”
董卓盯着他,眼神变幻。
“我若答应,你真能保我不死?”
“能。”张恒很肯定,“您这罪,按《汉律》,确实该死。但我可以运作,判您个流放,或者……软禁。好吃好喝供着,养您到老。”
“流放……”董卓喃喃。
总比死了强。
“好,我答应。”他一咬牙,“兵给你,信我写。但你要保证,不我,不动我家眷。”
“一言为定。”张恒伸出手。
董卓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
两人击掌为誓。
虽然,这誓约脆得像纸。
三天后,刘虞到了洛阳。
同一天,少帝和陈留王,也被找到了。
是在北邙山一个破庙里找到的,饿了两天,但还活着。
张恒带着文武百官,出城迎接。
少帝刘辩,十四岁,瘦瘦小小,吓得直哆嗦。
陈留王刘协,九岁,倒是镇定,但眼神里带着警惕。
“臣等,恭迎陛下,恭迎陈留王。”张恒带头行礼。
刘辩躲在刘协身后,不敢说话。
刘协上前一步,稚声问:“你是何人?”
“臣张恒,司隶校尉丞,暂代司隶校尉。”张恒抬头,看着刘协。
这孩子,就是未来的汉献帝。
现在,还小。
“张爱卿……”刘协学着大人的口气,“现在……怎么样了?”
“回殿下,十常侍已伏诛,何进已死,董卓被囚,洛阳已定。”张恒一一汇报,“现由幽州牧刘虞大人,暂摄朝政。请陛下和殿下回宫,主持大局。”
刘协点点头,拉着刘辩,上了车驾。
回宫路上,刘协一直盯着张恒看。
“张爱卿。”
“臣在。”
“你……真是讼师?”
“是。”
“讼师……也能当司隶校尉?”
“能。”张恒微笑,“只要懂法,什么都能当。”
刘协似懂非懂,但没再问。
车驾进宫,直入德阳殿。
刘虞已经在那等着了。
一番繁琐的礼仪后,少帝刘辩重新坐上龙椅——虽然腿还抖。
刘虞宣读摄政诏书,正式接管朝政。
张恒站在殿下,看着这一切,心里琢磨。
少帝懦弱,陈留王年幼,刘虞仁厚。
这朝廷,好像能控制?
“张爱卿。”刘虞开口,“此次平乱,你居功至伟。想要什么封赏?”
张恒想了想,拱手。
“臣不要封赏,只求一件事。”
“说。”
“开恩科,取士人。”张恒朗声道,“如今朝中,奸佞虽除,但人才凋零。臣请开恩科,不论出身,只考才能,选拔贤能,充实朝堂。”
刘虞愣了一下,看向其他大臣。
大臣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反对。
张恒现在,手握兵权,控制京师,连董卓都栽了,谁敢惹?
“准。”刘虞点头,“此事,就由你负责。”
“谢大人。”张恒躬身,嘴角上扬。
恩科一开,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把幽州那些识字的、懂法的、会算账的人,全弄到朝廷来。
到时候,这朝堂,就是他的人才储备库。
“还有一事。”张恒又开口。
“还有?”
“董卓一案,该如何处置?”张恒问。
刘虞皱眉。
董卓是边将,手握重兵,虽然现在被囚,但西凉军还在。
,怕激起兵变。
不,难以服众。
“张爱卿以为如何?”
“臣以为,董卓有罪,但罪不至死。”张恒一脸公正,“他在凉州,虽有贪污,但亦有战功。不如判他流放交州,永不叙用。其部将牛辅,可招安,封个校尉,以示朝廷宽仁。”
刘虞想了想,点头。
“可。”
“陛下以为呢?”张恒看向龙椅上的刘辩。
刘辩吓得一哆嗦,看向刘协。
刘协上前一步,稚声道:“准。”
“谢陛下,谢殿下。”张恒躬身,心里笑了。
董卓流放,牛辅招安,西凉军到手。
完美。
朝会结束。
张恒走出德阳殿,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洛阳,终于到手了。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结果不错。
至少,现在朝廷他说了算。
少帝和陈留王是摆设,刘虞是牌坊,真正事的,是他。
“先生。”
刘备凑过来,低声问:“咱们……真控制了朝廷?”
“嗯。”张恒点头,“不过,这只是开始。天下诸侯,还在看着呢。咱们得抓紧时间,整顿朝纲,积蓄力量。”
“接下来做什么?”
“第一,开恩科,招人才。”
“第二,整编军队,把西园军、北军、西凉军,全练成咱们的兵。”
“第三,推广土豆玉米,让天下百姓吃饱。”
“第四——”张恒顿了顿,“普法。”
“又、又普法?”
“对。”张恒咧嘴,“从今天起,朝中所有官员,每天上一节《汉律》课。考试不及格的,罢官。”
刘备:“……”
他觉得,先生对普法,也有种执念。
“对了,主公。”
“嗯?”
“你也得学。”张恒很认真,“将来你要当皇帝的,不懂法怎么行?”
刘备腿一软。
“先、先生,慎言……”
“怕什么。”张恒拍拍他肩膀,“这儿就咱们俩,谁会说出去?”
“……”
刘备看着先生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觉得,这皇帝,好像也不是不能当。
就是,得先学好《汉律》。
不然,先生可能会告他。
想到这,刘备打了个寒颤。
“先生,我、我去看书了。”
“去吧。”张恒挥手,“好好学,明天抽查。”
刘备落荒而逃。
张恒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失笑。
老实人,真好玩。
他转身,看向皇宫深处。
那里,少帝和陈留王,正在适应新生活。
那里,刘虞正在批奏章。
那里,朝廷正在运转。
而他,站在这里。
手握兵权,口含天宪,身负系统。
这天下,好像真的能改改规矩了。
虽然,用的是法。
虽然,这法是他说了算。
“系统。”他在心里呼唤。
【在。】
“我现在,算什么水平?”
【掌控朝廷,手握重兵,声望崇敬,实力评估:一流诸侯。】
【新任务:一年内,统一北方】
【任务奖励:配方(完整版),霸王之力(永久版),杂交水稻技术(进阶)】
张恒笑了。
一年,统一北方?
有点挑战。
但,好像也不是不行。
毕竟,他现在有兵,有粮,有法。
还有,一个爱哭的主公,两个能打的兄弟,一个会赚钱的夫人。
以及,一肚子还没倒完的《汉律》。
“那就,开始吧。”
他轻声说,然后转身,走向宫外。
夜色中,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长。
像一把剑。
一把,名为“法”的剑。
正要,斩向这乱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