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寅时(凌晨三点)。
洛阳皇宫,朱雀门外。
文武百官穿着朝服,打着哈欠,等着上朝。
天还没亮,冷风飕飕。
“这都卯时了,怎么还不开宫门?”
“听说张大人……哦不,张司隶定了新规矩,要……考试。”
“考试?考什么?”
“《汉律》。说是不会背,不准上朝。”
“啥?!”
百官炸锅了。
三公九卿,世家大儒,一个个胡子都气歪了。
“荒唐!荒唐!”
“我等饱读诗书,岂能如童子般考试?”
“这是侮辱!是亵渎!”
正吵着,宫门开了。
张恒走出来,一身麻衣,捧着一摞试卷。
“肃静。”他声音不大,但全场瞬间安静。
“今起,实行新规。”张恒扫视百官,“上朝前,先考《汉律》。满分一百,六十分及格。不及格者,门外候着,补考及格再进。”
“张恒!”太尉杨彪忍不住了,“你一个司隶校尉,安敢如此折辱大臣?!”
“折辱?”张恒挑眉,“杨太尉,《汉律》乃国之本。为官者不知法,如何治民?如何理政?我这是为诸位好。”
“你!”
“好了,开始考试。”张恒懒得废话,“试卷在此,一人一份,限时一刻钟。作弊者,罢官。”
士兵上前,发试卷。
百官低头一看,题目简单得让人吐血:
一、《汉律》第一条是什么?(10分)
二、贪污受贿该当何罪?(10分)
三、强占民田如何处置?(10分)
四、人者如何判罚?(10分)
五、写出《汉律》中关于“渎职罪”的五条规定。(60分)
“……”
有人松了口气——这也太简单了。
有人脸绿了——他们压没背过《汉律》。
一刻钟后,收卷。
张恒当场批改。
“杨太尉,六十一分,及格,进。”
杨彪黑着脸,拂袖进宫。
“司徒王允,五十九分,不及格,门外候着。”
王允老脸涨红:“张恒!你、你欺人太甚!”
“王司徒,您连《汉律》都不熟,怎么辅佐天子?”张恒很无辜,“补考吧,下次努力。”
“……”
“司空张温,七十分,及格,进。”
“太仆赵岐,四十五分,不及格,候着。”
“大鸿胪周奂,三十分,不及格,候着。”
……
半个时辰后,百官进殿的,不到一半。
剩下的全堵在宫门外,补考。
朝堂上,稀稀拉拉。
少帝刘辩坐在龙椅上,一脸懵懂。
摄政王刘虞坐在旁边,表情复杂。
“张爱卿,这……”刘虞忍不住开口。
“大人,法度不可废。”张恒很认真,“为官者不知法,何以治民?今起,每朝会前,皆需考试。连续三次不及格者,罢官。”
“……”
刘虞不说话了。
他知道,张恒这是在立威,也是在清洗。
清洗那些不听话的,换上听话的。
“好了,开始议事。”张恒走到殿前,“第一件事,开恩科。考试时间定在下月初一,科目为《汉律》《算术》《策论》。不论出身,只论才能。录取者,充实朝堂。”
“第二件事,整编军队。西园军、北军、西凉军,合并为‘新军’,由曹统率,关羽张飞为副,每练,不得懈怠。”
“第三件事,推广土豆玉米。各州郡,须按朝廷指令,推广种植。抗令者,罢官。”
“第四件事,修订《汉律》。现有律法,多有漏洞,需增补修订。由我主持,杨太尉、王司徒等协助——哦,王司徒在补考,等他及格了再说。”
“第五件事……”
张恒一条一条念,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百官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要把朝廷,翻个底朝天啊!
“张大人。”杨彪忍不住开口,“修订《汉律》,乃国之大事,需从长计议……”
“已经计议了。”张恒掏出另一卷竹简,“草案在此,请杨太尉过目。”
杨彪接过,翻开一看,脸都绿了。
草案第一条:废除连坐。
第二条:废除肉刑。
第三条:男女同罪同罚。
第四条:官员贪污十贯以上,斩。
第五条:私铸兵器者,斩。
第六条……
每一条,都在挑战他的认知。
“这、这……”杨彪手抖了,“此乃动摇国本啊!”
“国本?”张恒笑了,“杨太尉,现在的国本,是世家大族垄断官位,是贪官污吏横行,是百姓民不聊生。再不改,国就没了。”
“你!”
“好了,草案先放这儿,大家慢慢看。”张恒摆摆手,“今天先到这儿,散朝。”
“等等!”杨彪站起来,“还有一事!”
“说。”
“董卓部将牛辅,已率三万西凉军抵达洛阳城外,如何处置?”
“招安。”张恒很脆,“封牛辅为平虏校尉,西凉军整编为新军一部,驻防洛阳西郊。粮食军饷,朝廷供给。”
“可西凉军桀骜不驯,万一……”
“没有万一。”张恒打断,“牛辅已经答应了。他现在就在殿外,要不要叫他进来问问?”
杨彪不说话了。
他知道,张恒已经把牛辅搞定了。
这个年轻人,手段太厉害了。
“散朝。”张恒宣布。
百官稀稀拉拉起身,往外走。
宫门外,补考的人还在抓耳挠腮。
“王司徒,您还没及格?”张恒走过去,笑眯眯。
王允老脸通红:“张恒,你、你别得意!等太后回宫,定要治你……”
“太后?”张恒挑眉,“何太后涉嫌谋害先帝嫔妃,正在接受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前,她不能回宫。”
“你!你这是软禁太后!”
“错,这是依法调查。”张恒纠正,“王司徒,您《汉律》不熟,我可以理解。但污蔑朝廷命官,按律当杖二十。您是想补考,还是想挨板子?”
王允闭嘴了。
他知道,说不过。
张恒笑了笑,转身走了。
留下王允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一个时辰后,新军大营。
曹正在练兵,见张恒来了,赶紧迎上来。
“大人,您怎么来了?”
“看看。”张恒扫视校场。
三万新军,正在练。
有原西园军的,有北军的,有西凉军的,现在混编在一起,虽然还有点乱,但至少队形齐整。
“怎么样?”张恒问。
“还行。”曹点头,“就是西凉军那边,有些刺头,不服管。”
“谁不服?”
“一个叫华雄的,原董卓部将,勇武过人,但脾气暴躁,几次顶撞云长。”
“带他来。”
片刻,一个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的壮汉被带到张恒面前。
“你就是华雄?”张恒打量他。
“正是!”华雄瓮声瓮气,“张大人,某家不服!凭什么让某家听那红脸汉的?!他有什么本事?!”
“你不服关羽?”
“不服!”
“那好。”张恒指着校场中央,“你跟关羽打一场。你赢了,我给你当校尉。你输了——”
他顿了顿:“背《汉律》前十条,抄一百遍。”
华雄一愣:“背、背《汉律》?”
“对。”张恒点头,“我这儿,不讲资历,只讲规矩。规矩就是法,法就是《汉律》。不懂法,再能打,也就是个莽夫。”
华雄脸涨得通红。
“某家不背!要打就打!”
“那就打。”张恒挥手,“云长,陪他练练。”
关羽出列,提刀。
两人在校场中央站定。
华雄使的是大刀,关羽也是大刀。
都是猛将。
“来!”华雄大吼,挥刀砍去。
关羽不闪不避,青龙刀一横。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华雄连退三步,虎口发麻。
关羽纹丝不动。
“再来!”华雄不服,又冲上去。
三十回合后。
华雄被一刀拍翻在地,刀架在脖子上。
“服不服?”关羽问。
“……”华雄咬牙,“不服!”
“那继续。”
又三十回合。
华雄又被拍翻。
“服不服?”
“……”
“继续。”
一百回合后。
华雄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爬不起来了。
关羽收刀,站回张恒身后。
张恒走过去,蹲下。
“服了没?”
“……”华雄别过脸。
“不服也行。”张恒很宽容,“那就背《汉律》前十条,抄一千遍。”
华雄脸一白。
“某、某家不识字……”
“我教你。”张恒微笑,“每天学十个字,学不会,没饭吃。”
华雄:“……”
他忽然觉得,这个张大人,比关羽还可怕。
“某家……服了。”华雄爬起来,单膝跪地,“愿听关将军调遣。”
“不光听他的,还得听我的。”张恒拍拍他肩膀,“从今天起,你每天上一节识字课,一节《汉律》课。考试不及格,加练。”
“……”
华雄想死。
半个月后,恩科开考。
考场设在太学,人山人海。
有世家子弟,有寒门学子,甚至有商贾、农夫、工匠。
因为张恒说了:不论出身,只论才能。
考题也很怪:
一、如何用土豆养活一万人?(30分)
二、假如你是县令,有人告状,你该如何审理?(30分)
三、写一篇《论法的精神》,不少于五百字。(40分)
考生们抓耳挠腮。
土豆?那是什么?
审案?那不是县吏的事吗?
法的精神?这什么玩意儿?
但总有聪明人。
比如,一个叫诸葛亮的少年,十三岁,字孔明,琅琊人。
他答得最好。
第一题,他详细写了土豆的种植、储存、加工方法,甚至算出了亩产和所需土地。
第二题,他引经据典,结合《汉律》,写了一套完整的审案流程。
第三题,他写了三千字,从“法”的起源,写到“法”的作用,写到“法”与“仁政”的关系,文采斐然,思想深刻。
张恒批卷时,看到这份,眼睛都直了。
诸葛亮?!
他来了?!
不是应该在隆中种地吗?
怎么跑洛阳考试来了?
“快!把这考生找来!”张恒激动了。
片刻,一个瘦弱的少年被带进来。
十三岁,身高刚过张恒肩膀,但眼睛很亮,透着聪慧。
“学生诸葛亮,见过大人。”
声音还带着稚气,但很沉稳。
“诸葛……孔明?”张恒试探。
“正是。”诸葛亮抬头,不卑不亢。
“你……多大了?”
“十三。”
“十三岁就敢来考恩科?”
“大人说,不论出身,只论才能。”诸葛亮朗声道,“学生虽年幼,但自问不输旁人。”
“好!”张恒拍案,“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秘书。哦不,主簿。负责起草文书,整理案牍,月俸……五百石。”
诸葛亮一愣。
“大人,学生还未及冠……”
“及不及冠不重要。”张恒挥手,“重要的是有才。你,有才。我要了。”
“……”
诸葛亮看着张恒,眼中闪过疑惑,但更多的是好奇。
这个张大人,好像……很有趣?
“对了,你家人呢?”张恒问。
“家父早逝,家兄在徐州为官。学生随叔父来洛阳游学,听闻恩科,便来试试。”
“叔父?诸葛玄?”
“大人认识家叔?”
“听说过。”张恒点头,“你叔父现在何处?”
“在客栈。”
“接过来,我给他安排个差事。”张恒很热情,“你们诸葛家,都是人才,不能浪费。”
诸葛亮:“……”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盯上了。
但,好像也不是坏事?
又一个月后。
朝廷,基本被张恒控制了。
恩科录取了一百多人,大半是寒门,被分配到各衙门,从基层做起。
新军练得有模有样,华雄现在每天背《汉律》,已经能背前二十条了。
土豆玉米在司隶地区推广,百姓反响热烈——毕竟,能吃饱。
《汉律》修订草案,吵了半个月,终于通过了几条核心的:废除连坐,废除肉刑,贪污十贯以上斩。
朝中官员,每天上朝前先考试,不及格的补考,连续三次不及格罢官。
现在,没人敢说张恒坏话了。
因为说了也没用——张恒手里有兵,有法,还有理。
这天,张恒正在教少帝刘辩背《汉律》。
刘辩很笨,背了三遍还记不住。
张恒很有耐心,一遍遍教。
“陛下,您将来要亲政的,不懂法可不行。”
“朕、朕知道了……”刘辩怯生生,“张爱卿,朕能不能……不背了?”
“不能。”张恒很严肃,“您是天子,得以身作则。您不守法,谁还守法?”
刘辩瘪瘪嘴,想哭。
“陛下。”陈留王刘协走过来,“臣弟陪您背。”
刘协聪明,一遍就会。
张恒看着他,心里感慨。
这孩子,要是生在太平年代,或许是个好皇帝。
可惜,生在了乱世。
“殿下。”张恒开口,“您将来,想当皇帝吗?”
刘协一愣,看向刘辩。
刘辩赶紧摇头:“朕、朕不想当……太累了……”
“臣弟也不想。”刘协低头,“当皇帝,责任太重。”
“那你们想做什么?”
刘辩想了想:“朕想……养小狗。”
刘协:“臣弟想……读书。”
张恒笑了。
“那等天下太平了,陛下就去养小狗,殿下就去读书。”
“真的?”刘辩眼睛亮了。
“真的。”张恒点头,“但现在,还得背《汉律》。”
刘辩脸又垮了。
正教着,刘备跑进来,脸色慌张。
“先生!不好了!”
“又怎么了?”张恒头疼。
这一个月,刘备说的最多的就是“不好了”。
“冀州来信,说袁绍在招兵买马,要讨伐董卓余党!”
“董卓都流放了,哪来的余党?”
“他说……说的是咱们!”刘备压低声音,“他说您囚禁天子,把持朝政,是……是董卓第二!”
张恒乐了。
“袁本初啊袁本初,终于忍不住了。”
“先生,咱们怎么办?”
“凉拌。”张恒很淡定,“他爱说啥说啥。咱们该嘛嘛。”
“可、可他要打过来……”
“他敢吗?”张恒反问,“咱们有十万新军,有粮有饷,有天子在手。他袁绍,有什么?四世三公的名头?那玩意儿能当饭吃?”
“……”
“放心吧。”张恒拍拍他肩膀,“袁绍这人,好谋无断,色厉内荏。他喊得响,但不敢真打。”
“那万一……”
“万一真打,咱们也不怕。”张恒咧嘴,“正好,练了这么久兵,该见见血了。”
刘备还是不放心,但没再说。
他知道,先生说没事,就肯定没事。
“对了,主公。”张恒忽然想起什么,“你《汉律》背到第几条了?”
“第、第八条……”
“太慢了。”张恒摇头,“从今天起,每天背十条,背不完不许吃饭。”
刘备脸一白。
“先生,我……”
“我什么我。”张恒瞪眼,“你是要当皇帝的人,不懂法怎么行?赶紧背去!”
刘备哭丧着脸,走了。
刘辩刘协看着他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背《汉律》,好像也不是那么惨。
至少,不用当皇帝。
张恒看着他们,笑了笑。
转身,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明媚。
但北方的天空,隐约有乌云。
袁绍,曹,孙坚,公孙瓒……
诸侯们,该动了吧。
不过,没关系。
他有法。
有法,就能讲理。
讲不通,就用拳头。
拳头加道理,应该能讲通。
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