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钓鱼
搬到新仓库的第三天，林远舟做了一件事——钓鱼。
他把一台旧笔记本电脑连上网络，放在工作台上。电脑里没有任何敏感数据，只有几个诱饵文件，文件名写着“神经尘埃_设计图_完整版”“血脑屏障穿透_实验数据”之类。文件内容是加密的假数据，但只要有人打开，就会触发一个反向追踪程序。
这是他昨晚花四个小时写的。庞大海在旁边打下手，负责测试和调试。
“远哥，你确定会有人上钩？”庞大海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网络流量监控界面。
“确定。”林远舟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是三块屏幕。一块显示网络流量，一块显示诱饵文件的访问志，一块是反向追踪程序的控制面板。
周明远派人在出租屋翻过他的东西，在电脑里植入了木马，还派人去保安那里打听他的去向。这说明周明远在疯狂地找他，而且手段越来越激进。如果他在网上看到疑似林远舟的技术文件，一定会派人来验证。
问题是，周明远的人会用什么方式找到这台电脑？
林远舟的这台电脑用的是新注册的网络，没有关联任何个人信息。但他需要通过某个渠道让周明远知道这个文件的存在——不能太刻意，否则会引起怀疑。
他想了一个办法。
凌晨两点，他登录了一个半导体工程师聚集的技术论坛，用一个匿名账号发了一个帖子：“求助，神经尘埃的血脑屏障穿透率怎么计算？”帖子里附了一个网盘链接，说是“自己的计算脚本”。网盘里的文件就是那个诱饵。
这个论坛，周明远的技术团队一定会看。因为他们也在研究类脑计算，而神经尘埃这个方向，全行业没几个人在做。
发完帖，他开始等。
第一天，没有动静。网盘文件被下载了两次，但下载者的IP地址显示是普通家庭宽带，不是华芯的。
第二天，又下载了三次。其中一次来自一个数据中心IP段——这个IP段的归属地是滨海市科技园。
林远舟盯着那个IP，心跳微微加速。
“小胖，查一下这个IP的历史记录。”
庞大海敲了几下键盘：“滨海市科技园，华芯大厦附近的基站。但这个是云服务商的IP，不是华芯自己的。”
“他们用了代理。”林远舟说，“但代理只能隐藏来源，不能隐藏访问行为。他们打开文件了。”
反向追踪程序显示，诱饵文件在下午三点十二分被打开。打开文件的设备是一台Windows电脑，系统语言中文，时区东八区。更关键的是，程序截获了一个后台请求——那台电脑在打开文件的同时，向一个远程服务器发送了数据。
那个远程服务器的IP，林远舟认识。就是之前在他电脑里植入木马后，向外发送数据的那个服务器。
“是周明远的人。”林远舟的声音很平静，“他们上钩了。”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反追踪。
反向追踪程序开始在对方的电脑里探索。它不会删除或修改任何文件，只是静静地读取信息：作系统版本、用户名、最近访问的文件、网络连接状态。
庞大海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据，眼睛越睁越大。
“远哥，你写的这个程序……能进对方的系统？”
“能。他们打开文件的时候，程序就自动安装了一个后门。现在他们电脑里的任何东西，我们都能看到。”
“这不违法吗？”
“他们先入侵我的。”林远舟头也不抬，“我只是礼尚往来。”
屏幕上显示出了对方电脑里的文件目录。林远舟快速扫了一遍，找到了几个关键文件夹：“专利申报”“类脑芯片”“周总指示”。
他点开“周总指示”文件夹，里面有几份文档，其中一份标题是《关于林远舟技术成果的权属认定及应对策略》。
打开。
文档里详细记录了周明远如何计划将林远舟的神经尘埃技术据为己有。步骤一：通过内部渠道认定林远舟的研发属于职务发明，公司有权无偿使用。步骤二：抢注核心专利，将林远舟排除在发明人之外。步骤三：如果林远舟反抗，以“窃取公司机密”为由报警。
庞大海凑过来看完，脸色铁青。
“这人……太不要脸了吧？”
林远舟没有说话。他把文档截图保存，又找到了几封邮件往来。其中一封是周明远发给专利代理机构的，要求“加急提交神经尘埃相关专利申请，发明人写周明远及团队，不包括林远舟”。
邮件期是三天前。
也就是说，周明远已经提交了专利申请。或者正在提交。
林远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鼻子里又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他用手背擦掉。
“远哥，你流鼻血了。”庞大海递过来纸巾。
“没事。”他接过纸巾，塞住鼻孔，继续看屏幕。
他需要更多证据。除了周明远电脑里的文件，还需要证明这些文件是从周明远的设备上获取的——这涉及到取证链的完整性。他不能让反追踪程序留下任何可能被质疑为“篡改”的痕迹。
他花了一个小时，把对方电脑里的关键文件全部做了哈希校验，生成时间戳，然后上传到他自己搭建的私有链上。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五点。
庞大海趴在桌上睡着了，鼾声均匀。林远舟没有叫醒他，站起身，走到仓库的卷帘门前。
他把门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巷子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路灯投来一点微光。
周明远已经提交了专利申请。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需要尽快把证据整理好，找一个合适的渠道曝光。但曝光的同时，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周明远既然敢偷技术，就敢用更肮脏的手段。
林远舟关上卷帘门，回到工作台前。
他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写一份材料。标题是：《关于华芯半导体周明远剽窃本人技术成果的举证说明》。
写到一半，手机震动了。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神秘买家。
“林远舟，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对方的声音依然低沉，语速很慢。
“我说了，不卖。”
“周明远已经提交了专利申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对方似乎对林远舟的处境了如指掌，“意味着你的技术很快就不再属于你了。到时候，你连卖的权利都没有。”
林远舟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你怎么知道周明远的事？”
“滨海市科技圈不大。我也有我的渠道。”对方顿了顿，“我给你最后一个报价——两千万。现金。今天之内有效。”
“不卖。”
电话挂断了。
庞大海被手机震动吵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又是那个人？”
“嗯。”
“他还是想买？”
“对。”林远舟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知道周明远提交专利了。他想趁火打劫。”
庞大海揉了揉眼睛：“那你怎么想的？”
林远舟没有回答。他看着屏幕上写了一半的举证材料，又看了看私有链上存储的证据，再看了看手里那两百万现金。
两千万。够他躲一辈子，够他在任何地方重新开始。
但他一旦卖了，这技术就真的跟他没关系了。周明远会抢注专利，神秘买家会拿去变现。而他林远舟，只会变成一个“曾经有过一个好点子但卖掉了的失败者”。
他不想当失败者。
“继续写材料。”他说，重新面对屏幕。
庞大海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他打开一罐红牛，放在林远舟手边。
窗外，天快亮了。
（第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