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二十万一局
晚上七点半，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庞大海家楼下。
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车门滑开，一个穿黑色T恤的平头男人探出头，脖子上挂着一金链子，粗得像狗链。
“庞大海？”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是我。”庞大海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是我朋友，林远舟。”
平头男人的目光扫过林远舟。瘦削的身材，洗得发白的冲锋衣，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他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人不像能表演什么高端玩意儿的样子。
“上车。坤哥等着呢。”
商务车里还有两个同样穿黑色T恤的男人，沉默不语，像两尊雕像。林远舟和庞大海坐在后排，车门关上，车厢里陷入压抑的安静。
车子驶出老城区，上了高架。滨海市的夜景从车窗外掠过，霓虹灯的光影打在林远舟脸上，忽明忽暗。
他闭着眼，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神经尘埃的控制指令。意念控制游戏需要极快的反应速度——比打字快得多。他昨晚在庞大海家测试过，用意念作一个简单的打砖块游戏，延迟大约五十毫秒，比手按键盘还快。
但那是测试。今天是实战。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驶入滨海市南郊的一片工业区。道路两旁的厂房黑灯瞎火，只有零星的保安室亮着灯。商务车在一栋不起眼的四层楼前停下，门口停着几辆豪车——保时捷、迈巴赫，还有一辆挂港岛牌照的宾利。
平头男人拉开车门：“到了。手机关机，交出来。”
庞大海乖乖交出手机。林远舟也照做。
进门是一道金属探测门。平头男人示意他们过去，没有报警。然后是一个窄小的电梯，只能站五六个人。电梯没有楼层按钮，平头男人掏出一张卡刷了一下，电梯开始下行。
负一层。负二层。负三层。
电梯门打开，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约三百平方米的大厅，水晶吊灯垂得很低，光线昏暗但柔和。中间是几张赌桌——轮盘、百家乐、德州扑克，穿着西装的荷官面无表情地发牌。四周是卡座，坐着的男人大多三四十岁，身边陪着年轻女人，桌上摆着威士忌和雪茄。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烟草和金钱混合的气味。
林远舟第一次进这种地方，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庞大海则像进了大观园，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平头男人带他们穿过大厅，推开一扇隔音门，走进一个包间。包间里只有一张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寸头，国字脸，左眉有一道疤，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唐装，手腕上戴着一串紫檀木佛珠。
“坤哥。”平头男人弯了弯腰，“人带来了。”
坤哥没有起身，也没有看庞大海。他的目光落在林远舟身上，从上到下，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就你？”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你能用意念打游戏？”
林远舟没有回答。他放下双肩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型接收器，连接到包间墙上的大屏幕上。然后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无线信号发射器，放在茶几上。
“我需要一台游戏机。”
坤哥抬了抬下巴。平头男人走出去，很快拿回来一台掌上游戏机，屏幕亮着，是一款经典的赛车游戏。
林远舟接过游戏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向坤哥。他没有动手柄，只是看着屏幕。
“选赛道。”
坤哥挑了挑眉，示意平头男人作。平头男人选了一条难度最高的赛道，弯道多，速度快。
“开始吧。”
林远舟闭上眼。
赛车在屏幕上启动。第一个弯道，没有转向，车子冲出赛道，撞上护栏。
庞大海紧张得握紧了拳头。
第二个弯道，车子在最后一刻猛打方向，轮胎擦着赛道边缘漂移过去。第三个弯道，精准切入内线，超越了一辆车。第四、第五、第六——每一个弯道都处理得完美无缺，像是被计算机精确计算过的轨迹。
三圈结束，圈速比游戏自带的AI纪录快了零点三秒。
包间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坤哥笑了。不是大笑，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被烟渍染黄的牙齿。
“有点意思。”他靠在沙发上，把玩着手里的佛珠，“再玩一局，这次换个游戏。”
平头男人换了一个格斗游戏。两个角色对打，作复杂，需要同时控制移动、攻击、防御和技能释放。
林远舟再次闭上眼。
屏幕上，他的角色像是被一个职业电竞选手控着。连招行云流水，格挡精准到帧，必技每次都卡在对手硬直的瞬间释放。三局两胜，他没有输掉任何一局。
坤哥坐直了身体。
“你的手一直没动。”他盯着林远舟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怎么控制的？”
“植入式芯片。”林远舟睁开眼，“不需要动手。”
坤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平头男人说：“老六，叫阿杰过来。”
五分钟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走进包间，手里拎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阿杰是坤哥的技术顾问，负责检测各种作弊手段。他用仪器扫描了林远舟的全身，检查了接收器和发射器，最后摇了摇头。
“坤哥，没有作弊。他身体里确实有芯片，脑电波信号能直接控制游戏。”
坤哥挥了挥手，阿杰退了出去。
“开价吧。”坤哥说，“一局表演多少钱？”
林远舟看了庞大海一眼。庞大海伸出两手指，又缩回去一。
“十万。”林远舟说，“一局。”
坤哥的眉毛抬了一下。十万不算多，但也不少了。他想了想，说：“二十万一局，但你要跟我的客人玩。他们下注，你赢。赢了，你拿你的出场费，客人输的钱归赌场。输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锋利。
“你不会输。”
这不是疑问，是命令。
林远舟点了点头。
坤哥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该见见客人们了。”
回到大厅，赌局已经准备好了。不是赌桌，而是一个单独的表演区，大屏幕连着一台新的游戏机。围观的客人大约有二十多个，都是熟客，听说有人能用意念打游戏，都来看热闹。
一个穿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第一个站出来，手里夹着雪茄，脖子上挂着一块绿水鬼。
“坤哥，这人真行？”他斜眼看着林远舟，“输了怎么办？”
坤哥笑了笑：“输了，我赔你十倍。”
年轻男人吐出一口烟：“那我要赌五十万。选最难的那个游戏。”
平头男人调出一款极其硬核的飞行模拟游戏，需要同时控制飞行姿态、武器系统和雷达扫描。普通人练一个月都未必能平稳降落。
林远舟站在大屏幕前，闭上眼。
游戏开始。起飞，升空，锁定敌机，发射导弹，翻滚规避，俯冲，拉起，降落——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得像教科书。三分钟，任务完成，零损伤。
白色西装男人的雪茄掉在了地毯上。
大厅里爆发出掌声和口哨声。坤哥拍了拍手，示意安静。
“还有人要玩吗？”
一个接一个的客人站出来，赌注从二十万涨到五十万，又涨到一百万。游戏换了七种，从赛车到射击，从格斗到策略。林远舟一次都没有输过。
庞大海站在角落，看着林远舟的背影，想起大学时导师说过的一句话：林远舟这人，要么一事无成，要么改变世界。
现在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正在变大。
最后一局结束，已经是凌晨一点。林远舟睁开眼，鼻子里有一股温热的液体在流动。他迅速用手背擦掉，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坤哥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个信封。
“二十万一局，你玩了十二局。扣掉场地费，这是两百万。”坤哥的声音很低，“下周六，还来。我要你帮我赢一个人。”
林远舟接过信封，没有数。
“什么人？”
“一个从港岛来的赌客，带了一亿。”坤哥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以为自己很厉害。”
（第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