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地下世界的入口
滨海市的夜晚，在老城区呈现出两张面孔。
主道上灯火通明，烧烤摊的油烟混着人声飘上半空。拐进巷子，光线骤然暗下来，只剩零星的路灯在电线杆顶端投下昏黄的光圈。
林远舟背着两个大包，沿着巷子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墙上贴满小广告——开锁、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他按下302室的门铃。
等了很久，对讲机里才传出一个含糊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
“是我，林远舟。”
沉默三秒。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像有人从床上滚了下来。门锁啪嗒一声弹开。
爬上三楼，302室的门已经开了。门口站着一个穿格子睡衣的年轻男人，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枕头印。目测至少一百八十斤，整个人把门框塞得满满当当。
“远哥？”庞大海揉了揉眼睛，“你咋这打扮？逃难呢？”
林远舟没回答，侧身挤进门。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客厅里堆满外卖盒和快递箱，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和脚臭的混合气味。
“你还没还我钱呢。”庞大海关上门，打了个哈欠，“大半夜上门讨债？”
“不是讨债。”林远舟把两个大包放在沙发上，“我来还人情。”
庞大海这才注意到他左耳上涸的血迹，以及他脸上那种他见过一次的表情——大三那年，林远舟在实验室连续熬了四天四夜，把一个导师断言不可能做出来的电路调通了，出来时就是那种表情。
平静，但眼睛里烧着火。
“出什么事了？”庞大海的声音变得正经起来。
林远舟用了十分钟，把事情说了一遍。从被辞退，到笔记被偷拍，到电脑里的木马，到神经尘埃的成功。他没有提到量子纠缠的能力，只说自己做出了原型机。
庞大海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你现在的处境是——华芯那个姓周的偷了你的技术，随时可能抢注专利，你还被监控了，卡里只剩一千八百块，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差不多。”
“而且你给自己脑子里注射了你自己做的芯片？”
“对。”
庞大海盯着他看了五秒钟，转身走进厨房。冰箱门开合的声音过后，他端着一盘剩菜和两罐啤酒走了出来。
“先吃。”他把盘子推过来，“吃完再说。”
林远舟确实饿了。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那盘剩菜是红烧鸡块和炒青菜，凉了，但他吃得很快，连骨头都嚼碎了吐出来。
庞大海喝了一口啤酒，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你说的那个黑市表演，靠谱吗？”
林远舟放下筷子：“什么意思？”
“你用意念控制游戏，让富二代们掏钱。这个点子本身没问题，滨海市有钱的傻子不少。但你有渠道吗？认识中间人吗？知道场子在哪儿吗？”庞大海坐直身体，“你不知道。我知道。”
林远舟看着他。
“我有个客户，做地下赌场的。”庞大海压低声音，“不是那种打打的，是高端局。一晚上流水上百万。他们最近在找新鲜玩意儿——轮盘赌、百家乐都玩腻了。如果你能表演意念控制，绝对爆。”
“风险呢？”
“风险就是——”庞大海竖起一手指，“那个场子的老板叫坤哥，黑白两道都沾。你要是被他看上了，要么发财，要么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林远舟把最后一块鸡肉咽下去，用纸巾擦了擦嘴：“怎么联系？”
“你真去？”
“我需要钱。而且我需要一个地方躲一阵子。你的房子太小，两个人住不下。”林远舟看着他，“帮我这一次，那两千块翻倍还你。”
庞大海盯着他看了很久，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一个旧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我先打个电话探探口风。你等着。”
他走进阳台，关上了门。林远舟坐在客厅里，听到阳台上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偶尔夹杂着几声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没有抽搐，神经尘埃的工作状态稳定。他集中注意力，阳台上的灯闪了一下。
庞大海推门进来的时候，表情有些复杂。
“坤哥对你那个‘意念控制’很感兴趣。但他要当面验证。”他把手机递给林远舟，“明天晚上八点，他会派人来接你。地址不提前给。”
林远舟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已发送的消息：带人来看，不老实就扔江里。
他把手机还给庞大海：“一起去。”
“我当然去。”庞大海重新坐回沙发上，打开第二罐啤酒，“你一个人去，我怕你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林远舟没有说话。他从包里取出那个培养皿，放在茶几上。里面是几颗神经尘埃的备用芯片，悬浮在透明溶液中，肉眼几乎看不见。
“这是？”
“符。”林远舟说。
庞大海没听懂，但也没追问。他喝完那罐啤酒，倒在沙发上，不到一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林远舟没有睡。他坐在黑暗中，闭上眼，用量子纠缠的能力在脑海里推演明天的每一个可能。从见面到表演，从报价到脱身，每一个分支，每一种意外。
鼻血流了出来。他用手背擦掉，没有睁眼。
凌晨四点半，他终于倒在沙发的另一头，合上了眼睛。
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醒来时，庞大海已经在厨房里煮泡面了。锅里加了鸡蛋和火腿肠，香味飘满整个屋子。
“吃完我带你去找个地方洗澡。”庞大海把面盛出来，“你这身味儿，比我的臭袜子还冲。”
林远舟接过碗，低头吃面。
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他闭着眼，感觉左耳的世界依然是寂静的。但右耳听到的水声，已经让他觉得足够了。
他想起了那台被砸碎的硬盘，想起了出租屋里留在工作台上的那盏灯，想起了周明远微笑的脸。
今晚，他要进入那个地下世界。
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活下去。
（第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