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千万的诱惑
凌晨一点半，林远舟和庞大海走出那栋四层小楼。
夜风裹着工业区的尘土味扑面而来。商务车还在门口等着，平头男人老六靠在车门上抽烟，见他们出来，把烟头弹进路边的水洼里。
“坤哥说了，送你们回去。”他拉开车门，面无表情，“下周同一时间，我来接。”
庞大海想客气两句，林远舟已经上了车。
车子驶出工业区，拐上高架。滨海市的夜景在车窗外倒退，霓虹灯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居民楼里零星的灯光。林远舟把信封里的钱拿出来看了一眼——两捆崭新的纸币，每捆一百沓，每沓一万元。两百万。他从来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现金。
“远哥，”庞大海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两百万啊！这才一晚上，你要不要考虑专职这个？”
“不考虑。”林远舟把钱装回信封，拉上双肩包的拉链。
“为什么？一晚上两百万，一个月四场就是八百万，一年——”
“一年后呢？”林远舟打断他，“坤哥会放我走？还是说，你觉得那些输了几百万的客人会请我喝茶？”
庞大海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车子停在庞大海家楼下。两人下了车，商务车掉头离去，尾灯消失在巷口。林远舟站在楼下，没有急着上楼。他抬头看了看庞大海家三楼的窗户，又扫了一眼街道两边的暗处。
“怎么了？”庞大海问。
“没事。”林远舟收回目光，“上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们摸黑爬上三楼。庞大海掏出钥匙开门，刚把钥匙进锁孔，林远舟按住了他的手腕。
“等一下。”
他蹲下来，凑近门锁。锁孔周围有几道细小的划痕，金属表面有新鲜的亮痕——这是有人最近用工具捅过锁芯的痕迹。
“有人进过你房子。”林远舟站起来，声音很轻。
庞大海的脸色变了：“什么？我——”
“别开门。”林远舟把背包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那个小型接收器和发射器，又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电磁感应探头。这是他自制的简易“听诊器”，能检测屋内是否有电磁信号。
他把探头贴在门板上，戴上右耳的耳机——左耳已经废了。接收器屏幕上跳动着波形。
“屋里至少有两个电子设备在工作。”他盯着屏幕，“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卧室。不是冰箱和路由器，频率不对。”
庞大海的手开始抖：“要不……报警？”
“报什么警？说有人进了你家，东西没丢？”林远舟收起设备，“你在这栋楼还有别的住处吗？朋友家也行。”
“四楼有个杂物间，房东的钥匙在我这，让我帮忙照看。”
“上去。”
两人轻手轻脚爬上四楼。庞大海从钥匙串里找出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杂物间不大，堆着几个旧纸箱和一把断腿的椅子，窗户对着后面的巷子。
林远舟把双肩包放在地上，拉上窗帘。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了一圈，确认没有监控设备。
“今晚先住这儿。”他说，“明天我去租个新的地方。”
庞大海坐在纸箱上，脸色仍然发白：“你说，谁进我房子了？坤哥的人？还是你说的那个姓周的？”
林远舟没有回答。他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用量子纠缠的能力梳理今晚的每一个细节。坤哥的人如果要监控他们，没必要偷偷开门——他们可以直接派人盯梢。周明远的人？有可能。但周明远怎么知道他在庞大海家？
除非——他的手机。
手机在被坤哥的人收走之前已经关了机。但如果周明远的木马足够高级，即使关机也能通过基站在后台激活定位？可能性不大，但不是没有。
更有可能的是，在出租屋被监控的那段时间，周明远已经通过木马获取了他的通讯录。庞大海的名字在里面。只要监控庞大海的住处，就能找到他。
林远舟睁开眼，正准备说话，手机震动了。
陌生号码。滨海本地的号段。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林远舟？”对面是一个陌生的男声，低沉，语速很慢，像不常说话。
“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坤哥给你二十万一局，我给五百万。你把那个能用意念打游戏的芯片卖给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林远舟沉默了两秒钟：“不卖。”
“一千万。”
“不卖。”
“你考虑考虑。”对方没有纠缠，语气依然平静，“我比坤哥有诚意。而且，我不会让你去赌场卖命。”
电话挂断了。
庞大海凑过来：“谁啊？”
“买技术的。”林远舟把手机放下，“出价一千万。”
“一千万？！”庞大海差点从纸箱上跳起来，“你疯了？为什么不卖？”
“卖了，然后呢？他拿去做成产品，申请专利，我变成侵权方。到时候我连自己脑子里这颗芯片都保不住。”
庞大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虽然技术一般，但逻辑不差——林远舟说得对。在没有专利保护的情况下，技术就是一把双刃剑。谁拿到手，谁就能反过来捅他一刀。
“那现在怎么办？”
“先睡觉。”林远舟把双肩包当枕头，躺在地上，“明天一早，去找房子。不能住在你这里了。”
“找房子要钱——”
“信封里有两百万。”
庞大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哦，你是有钱人了。”
林远舟没有笑。他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放那个陌生电话里的每一个字。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但背景音里有很微弱的海浪声和汽笛——港口附近。滨海港？还是某个码头？
那个人的用词也很讲究。“坤哥给你二十万一局”——他知道今晚的表演，知道坤哥的名字，知道具体的价码。说明他在现场，或者有眼线在现场。
一个坐在赌场里的神秘买家，出价一千万买一颗还没面世的芯片。
这件事，比周明远偷笔记更让他不安。
因为周明远他认识。而这个神秘人，他连名字都不知道。
窗外，远处的天空泛起一丝灰白。快要天亮了。
庞大海已经打起了呼噜，缩在纸箱堆里，像一只冬眠的熊。林远舟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他把手伸进背包，摸到了那个培养皿。玻璃冰凉，里面的神经尘埃溶液在黑暗中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那是他四年心血的结晶，也是他未来的枷锁。
凌晨四点半，他终于合上了眼。
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第九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