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新据点
天刚亮，林远舟就从杂物间的地板上爬了起来。
庞大海还在纸箱堆里打呼噜，嘴角挂着一丝口水。林远舟没有叫醒他，背起双肩包，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清晨的巷子里已经有早点摊在营业。油条在锅里翻滚，豆浆的热气混着葱油饼的香味。他买了两个包子，站在路边吃完，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找房子。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住处，而是一个能放下电子显微镜和刻蚀机的工作室。普通住宅不行——设备太吵，邻居会投诉。工业厂房太偏，不安全。他需要一个介于两者之间的地方：安静，隐蔽，房东不问用途。
一个小时后，他在一个同城租房平台上看到一个合适的房源：老城区边缘的一间仓库改的工作室，四十平米，独立水电，月租四千。图片上看，水泥地面，白墙，有一扇卷帘门。位置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旁边是倒闭的印刷厂。
他打了电话，约了上午十点看房。
九点半，他回到杂物间。庞大海已经醒了，正蹲在地上吃泡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我出去看房子。”林远舟说，“你待在这儿，别出门。如果有人敲门，别开。”
“你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去。”
“你太显眼。”
庞大海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百八十斤的身材，没有反驳。
林远舟一个人出了门。他绕了几个弯，确认没有人跟踪，才上了一辆去老城区方向的公交车。
仓库在老城区东边，从公交站下来还要走十五分钟。穿过一片低矮的居民区，拐进一条窄巷，两侧的墙上刷着“拆”字。走到巷子尽头，是一扇生锈的卷帘门，旁边贴着招租启事。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顾，头发花白，穿着旧军裤。他拉开卷帘门，里面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大约四十平，层高四米，有一个小卫生间和一个简易的洗手池。墙角有一水泥柱子，顶上吊着一盏节能灯。
“以前是个做广告牌的小作坊，搬走了。水电都通，你要做啥用？”顾老头问。
“工作室，做电子产品的。”林远舟指了指墙角，“需要接大功率设备。”
“行，电表是独立的，你随便用。房租押一付三，一个月四千，总共一万六。”
林远舟没有还价，当场从信封里点了一万六现金递过去。顾老头数了数，写了一张收据，把钥匙给了他。
“小伙子，这地方晚上黑，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林远舟点了点头。
等顾老头走后，他关上卷帘门，站在房间中央。四十平米，比出租屋大了一倍多。足够放下电子显微镜和刻蚀机，甚至还能隔出一个实验区和一个小休息区。
他需要把设备从出租屋搬过来。那台电子显微镜和刻蚀机太重，他一个人搬不动。他给庞大海打了个电话。
“房子租好了，需要你帮忙搬设备。叫一辆货拉拉，小货车就行。”
“你那个出租屋不是被人盯上了吗？回去不怕被抓？”
“白天去，动作快。周明远的人不会二十四小时守着。”
下午两点，两人在出租屋楼下碰头。庞大海开了一辆租来的小货车，停在巷口。林远舟观察了十分钟，确认没有可疑车辆和人员，才上楼。
出租屋的门锁没有被撬过的痕迹——他走的时候锁好的。推开门，房间里的东西都在，工作台、设备、元件，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但他注意到工作台上的一个细节——那盏他用意念点亮的LED灯，灭了。
他离开时没有关。要么是灯坏了，要么是有人进来过，拔掉了电源。
林远舟走到工作台前，检查了一下。灯珠没坏，电源线被拔了。他又看了一眼笔记本——笔记本他带走了，工作台上只有一些废纸。似乎没有丢什么东西。
“快点搬。”他对庞大海说。
两人花了四十分钟，把电子显微镜、刻蚀机、超净工作台和一些元件拆装、打包、搬上货车。庞大海累得满头大汗，T恤湿透了，但一句怨言都没有。
最后一趟下楼的时候，林远舟在楼道里遇到了一个人。
保安老周。
“林工？”老周愣了一下，“你不是搬走了吗？”
“回来拿点东西。”林远舟没有停下脚步。
“前两天有人来找你，”老周压低声音，“两个穿西装的，说是你前公司的，问你去哪儿了。我说不知道。”
林远舟脚步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大前天，下午。”
大前天。那是他在庞大海家的第一天。周明远的人已经找上门了。
“谢了，老周。”他加快脚步，上了货车。
车子驶出老城区，开往新仓库。庞大海一边开车一边问：“那两个西装男是周明远的人？”
“应该是。”
“他们想什么？”
“想找到我，拿到我脑子里的技术。”林远舟看着窗外，“或者，让我永远闭嘴。”
庞大海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
下午四点，货车停在仓库门口。两人又把设备搬进仓库，拆包，摆放。林远舟指挥庞大海把电子显微镜放在墙角，刻蚀机靠着另一面墙，超净工作台放在中间。
等所有设备就位，天已经黑了。庞大海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远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林远舟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设备虽然旧，但都还能用。再加上手里的两百万，可以买一批新的试剂和元件。下一步需要完善神经尘埃的制造工艺，降低成本，提高良品率。然后，要想办法把周明远偷技术的事公之于众。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一个人帮他写代码。
他看向庞大海。
“小胖，你还写代码吗？”
“写啊，我天天写。”庞大海坐起来，“不过我写的是前端，嵌入式不太熟。”
“不需要嵌入式，需要你帮我搭一个安全通信系统。端到端加密，防止监控。”
庞大海眨了眨眼：“这个我熟。”
“工资一个月两万，不？”
“。”庞大海几乎没有犹豫，“不过我不要工资。我要技术股。”
林远舟看了他一眼。
“百分之零点五。”庞大海伸出五手指，“等你的公司上市，我就靠这个养老了。”
“你现在就可以养老。”林远舟从信封里又点出两万，递给他，“这是第一个月的。股份的事，以后再说。”
庞大海接过钱，咧嘴笑了。
卷帘门外，巷子里传来一声猫叫。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了。
林远舟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卷帘门上。右耳听到的，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他没有开门。
（第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