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匿名举报
林远舟是被卷帘门的砸击声吵醒的。
不是敲门，是砸。铁皮哐哐作响，整个仓库都在震动。他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十二分。他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开门！警察！”
庞大海从行军床上滚下来，脸白得像纸：“远哥，怎、怎么办？”
林远舟已经站起来了。他迅速扫了一眼工作台——神经尘埃的培养皿、注射器、半成品的芯片、笔记本电脑。他用黑布盖住培养皿和注射器，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塞进背包，然后对庞大海说：“去开门。”
“可是——”
“去开。”
庞大海拉开卷帘门。阳光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门口站着五个人。三个穿制服的民警，两个穿便装的。便装中领头的那个人亮了一下证件，上面印着滨海市公安局侦查支队的字样。
“林远舟？”那人三十五岁左右，国字脸，眼神锐利。
“是我。”
“有人举报你涉嫌非法人体实验，未经批准在人体内植入未经检验的电子装置，涉嫌危害公共安全。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庞大海冲上来：“你们搞错了！远哥他没有——”
“你叫什么？”国字脸警察看向他。
“庞大海，我是他——助理。”
“你也一起来。”
林远舟按住庞大海的肩膀，对警察说：“跟你们走可以。但我要先打个电话。”
“到了派出所再打。”
“不行。”林远舟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的律师有权知道我去哪里。”
国字脸警察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最终他点了点头：“一分钟。”
林远舟掏出手机，拨通了沈维庸的号码。昨晚他打过一次，对方存了他的号。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沈律师，我是林远舟。侦查支队的人在我仓库门口，要把我带走。”
对面沉默了一秒：“哪个支队的？”
林远舟看向国字脸警察的证件：“滨海市公安局侦查支队，没看清警号。”
“把电话给他。”
林远舟把手机递过去。国字脸警察接过，听了不到十秒，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他把手机还给林远舟，语气缓和了些：“走吧，到了再说。”
警车从老城区开往市中心。庞大海紧张得直搓手，林远舟坐在后排，闭着眼，表面上在休息，实际上在脑海里推演接下来的每一种可能。
举报人一定是周明远。只有他知道神经尘埃的事，也只有他有动机把林远舟送进去——一旦林远舟被拘留，周明远就有充足的时间完成专利申请，甚至可能申请强制体检，获取林远舟体内的芯片样本。
但周明远不知道的是，林远舟手里有完整的证据链。
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角的摄像头亮着红灯。国字脸警察坐在对面，旁边是一个年轻的女警，负责记录。
“林远舟，四月十二凌晨，你在自己体内注射了一种名为‘神经尘埃’的电子装置，是不是？”
“是。”
“你知不知道，未经批准在人体内植入电子装置，属于违法行为？”
“知道。但我注射的是我自己研发的设备，没有对他人造成任何伤害。”
“有没有造成伤害不是你说了算的。”国字脸警察翻开一个文件夹，“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利用这个装置在地下赌场进行非法盈利活动，一晚获利两百万元。”
林远舟没有否认：“那两百万是我的合法收入。赌场不是我开的，赌局不是我组织的，我只是表演意念控制游戏。如果这违法，那所有魔术师都应该被抓起来。”
年轻的女警差点笑出来，但忍住了。
国字脸警察皱了皱眉：“你态度放端正一点。”
“我很端正。”林远舟靠在椅背上，“你们是接到举报才来的，对吧？举报人是不是叫周明远？”
国字脸警察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林远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有周明远指使他的助理孙毅非法入侵我住宅、偷拍我实验笔记、在我电脑中植入木马的完整证据。包括监控录像、聊天记录、邮件往来。所有证据都已经做了区块链时间戳，不可篡改。”
审讯室安静了。
国字脸警察看着那个U盘，没有伸手去拿。
“你的意思是，举报你的人，他自己也在犯罪？”
“不是‘也在犯罪’。”林远舟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是他一直在犯罪。我只是在自保。”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公文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朝国字脸警察点了点头：“你好，我是林远舟的代理律师，沈维庸。”
国字脸警察站起来，两人握了手。沈律师看了一眼林远舟，又看了一眼桌上的U盘。
“我的当事人已经提交了完整的证据链。如果贵支队要继续调查，我建议先把举报人的情况也查清楚。否则，这个案子很容易被理解为——有人为了抢夺技术成果，利用公安机关打击报复。”
国字脸警察沉默了片刻，拿起U盘，走出审讯室。
四十分钟后，他回来了。
“林远舟，你可以走了。但你的设备需要暂时封存，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得进行任何人体实验。”
林远舟站起来：“设备可以封存。但我体内的芯片是我生命维持的一部分，你们无权移除。”
国字脸警察没有反驳。
走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沈律师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支烟。
“周明远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他。”林远舟说，“侵犯商业秘密、非法入侵住宅、诽谤。能告的都告。”
“证据够吗？”
“够。”
沈律师吸了一口烟：“那我先回去准备材料。不过有件事你得知道——周明远背后有人。他在华芯的地位不是靠技术，是靠关系。你要动他，等于动他上面的人。”
林远舟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路灯：“我不在乎。”
庞大海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远哥，咱们回仓库？”
“回。”林远舟迈下台阶，“今晚还要调试刻蚀机。”
沈律师看着他的背影，把烟头掐灭在垃圾桶上，摇了摇头，笑了。
（第十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