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十九楼
从公安局回来的路上，林远舟一言不发。
庞大海开着租来的小货车，几次想开口，都被那张冷冰冰的侧脸挡了回去。车厢后面空荡荡的——设备全被贴了封条，留在仓库里。警察说在调查结束之前，不得移动、使用或者损坏。
调查结束？天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回到仓库，卷帘门上的封条白得刺眼。林远舟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向巷口。
“远哥，你去哪儿？”庞大海追上来。
“华芯。”
“什么？！”
“周明远已经提交了专利申请。沈律师说，专利从受理到公开有窗口期。但周明远可以利用优先权把我排除在外。”林远舟的声音很平静，“我需要更多证据——原始的时间戳，能证明我在他之前完成设计。”
“你不是已经在区块链上做了时间戳吗？”
“那个只能证明四月十六我有那组数据。但周明远的专利申请可能更早。我需要证明我在华芯工作期间就已经完成了核心设计。”
庞大海听明白了：“你要去华芯的服务器里找历史文件？”
“对。我的工作志、设计图、仿真结果，都保存在华芯的服务器上。虽然已经离职了，但IT部门没有及时删除我的账号。至少三天前查的时候，账号还在。”
“你怎么知道还在？”
“赌一把。”林远舟说。
庞大海停下脚步：“远哥，你这是非法入侵计算机系统。刚才警察才来过，你要是被抓现行，那就是实打实的罪名。”
“所以需要你帮忙。”
庞大海的嘴角抽了抽：“我？”
“你帮我盯梢。华芯大厦的保安系统我熟悉，监控死角、门禁漏洞、巡逻路线，我都知道。你只需要在外面接应。如果我被发现了，你报警——不是报警察，是报沈律师。”
庞大海沉默了很长时间。巷子里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几点去？”他问。
“凌晨两点。保安换班之后。”
晚上十一点，两人出发。
林远舟换了一身深色衣服，背着一个窄小的双肩包，里面装着一台微型电脑、一个信号扰器、以及一把从网上买的门禁复制器。庞大海穿着他平常的衣服，负责开车。
小货车停在华芯大厦对面的巷子里。从这里能看到大厦的正门和地下车库入口。保安室在一楼，灯亮着，偶尔有人影晃动。
林远舟从背包里拿出门禁复制器——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能读取和复制RFID卡。他之前在华芯工作时保留了一张旧的门禁卡，虽然已经注销，但卡内的ID信息还在。复制器可以把那个ID写入一张空白卡。
“你确定这张旧卡的ID还能用？”庞大海问。
“不确定。但华芯的门禁系统是离线式的，不会实时同步注销名单。注销信息通常每周更新一次。我离职才十几天，理论上还在缓存里。”
“理论上。”
“嗯，理论上。”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保安换班。林远舟观察到，夜班保安的巡逻路线是大楼外围一圈，每半小时一次，从不进楼。大楼内部只有监控，没有保安巡逻。
凌晨两点整，他下了车。
穿过马路的时候，他低着头，双手兜。门禁复制器做成的卡片贴在右手掌心，只要刷一下就行。
正门的玻璃门关着，旁边是刷卡器。他深吸一口气，把卡片贴上去。
红灯闪了一下，变绿。门锁咔嗒一声弹开。
他推门进去，动作很轻。
大厅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前台没有人，电梯停在一楼。他没有坐电梯——电梯里有摄像头，而且运行志会被记录。他走楼梯。
十九楼。
楼梯间的门推开一条缝。走廊里空空荡荡，天花板的灯管亮着惨白的光。他之前所在的实验室在走廊尽头，门牌号1907。
刷卡。绿灯。门开了。
实验室里一片漆黑。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找到自己的工位。电脑已经不在了，但网络接口还在。他从背包里取出微型电脑，上网线，开机。
华芯的内部网络需要员工账号登录。他的账号是lin_yuanzhou，密码——他试了一下，还是原来的那个。
登录成功。
个人文件夹还在。IT部门没有删。
林远舟的手指在触摸板上飞快滑动。他需要找三样东西：工作志的修改记录、设计图的上传时间、以及邮件系统中与同事讨论神经尘埃的往来邮件。这些都是时间戳证据。
找到了。
工作志的最后修改时间是三月十五，离职前一个月。设计图的上传时间是二月二十。邮件的发送时间从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三月，跨度五个月。
他开始批量下载。文件不大，加起来不到两百兆。下载进度条缓慢移动，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七十——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林远舟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一动不动。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巡逻保安，保安从不进楼。是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清脆，有节奏。
有人在走廊里走动。
他看了一眼下载进度——百分之八十五。来不及等了。拔掉网线，合上电脑，塞进背包。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林远舟闪身躲进角落的储物间。储物间很小，堆满了旧设备，他蹲下来，屏住呼吸。
门开了。灯亮了。
透过储物间的门缝，他看到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实验室。那人背对着他，走到工位区，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几页，又放下。然后转身——
林远舟看清了他的脸。
孙毅。周明远的助理。
孙毅在实验室里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走到林远舟原来的工位前，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网络接口——就是林远舟刚刚用过的那一个。
他摸了摸网线接口。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手指停了一下。
林远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孙毅站起来，环顾四周。他的目光扫过储物间的方向，停了一秒。
然后他走向储物间。
门把手再次转动。
（第十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