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老赵
回到仓库，林远舟没有休息。
他把四百万现金锁进铁箱，然后坐在工作台前，打开电脑。专利异议被驳回，意味着周明远的专利申请进入了实质审查阶段。接下来三个月，专利局会对申请进行实质性审查——新颖性、创造性、实用性。如果通过，专利就会授权。
到那时，林远舟连自己脑子里的芯片都可能变成“侵权产品”。
他需要更强大的反击手段。不光是证据，还需要技术上的突破——证明神经尘埃不是周明远那种纸上谈兵的概念，而是真实可运行的产品。只要他能做出一个让全世界都看到、都无法否认的演示，专利局在审查时就会考虑“现有技术”的问题。
但设备被封存了。仓库里的电子显微镜、刻蚀机、超净工作台全贴着封条，动都不能动。
他需要一个不受警方限制的新据点，以及一个能帮他搭建新设备的人。
庞大海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袋包子：“远哥，我打听到一个人。”
“谁？”
“赵铁生，以前在华芯当硬件工程师，五年前退休了。听说他手艺很牛，自己家里就有个小车间，能做精密加工。”庞大海把包子放在桌上，“他在滨海市北边的镇上住，离这儿大概四十公里。”
林远舟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有个前同事的舅舅跟他一个小区。我托人问了一下，说这老头脾气古怪，不爱搭理人，但技术确实好。”庞大海犹豫了一下，“不过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说，要找他帮忙，得先回答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没说。要你亲自去。”
林远舟吃完包子，站起来：“地址给我。”
“现在去？都快晚上十一点了。”
“现在去。”
庞大海开着小货车，载着林远舟往北走。出了市区，路灯变得稀疏，道路两旁的农田在黑暗中延伸。开了大约一个小时，进入一个小镇，街道窄小，两旁的房子大多是七八十年代建的。
庞大海把车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楼下是个小院子，院门是铁皮的，生了不少锈。院子里堆着各种金属零件，隐约能看到一台老式车床的轮廓。
林远舟按了门铃。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探出头来，花白短发，脸上有很深的法令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
“找谁？”
“赵师傅，我是林远舟。庞大海介绍来的。”
老赵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然后落在庞大海身上。他认出庞大海，打开门让他们进去。
院子里比他想象的还要乱。角钢、铝板、电机、电路板堆得到处都是，墙上挂着各种工具，地上有切割机和电焊机。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老赵把他们领进屋。客厅不大，家具陈旧，但收拾得还算净。墙上挂着一张照片——老赵穿着工装，站在一台大型设备前，旁边有一块牌子，写着“华芯半导体先进制造部”。
“坐吧。”老赵倒了两杯茶，自己坐到对面的藤椅上，“庞大海说你遇到麻烦了？”
林远舟没有绕弯子：“我需要一个能做精密加工的地方，还要人帮忙。我的设备被警方封了，但技术不能停。”
老赵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你是那个被华芯辞退的林远舟？搞类脑计算的？”
“是我。”
“我听说过你。”老赵喝了一口茶，“你在华芯的时候，有个被周明远毙了，是吧？”
“对。”
“周明远那个人，我认识。他不懂技术，只会搞关系。”老赵放下茶杯，“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精密电路板加工，微米级精度。我需要重新制作神经尘埃的芯片。”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个柜子。里面是一套完整的微型加工设备——数控铣床、精密磨床、激光雕刻机。虽然都是老款，但保养得很好。
“这是我退休后慢慢攒的。”老赵说，“精度能到五个微米，够不够？”
林远舟走到柜子前，仔细看了看设备：“够了。”
“好。”老赵关上柜门，“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林远舟转过身，看着老赵。
老赵的眼睛很亮，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他盯着林远舟，一字一句地问：“你做这个，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别的？”
林远舟没有犹豫：“为了证明这条路走得通。钱是副产品。”
老赵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不是大笑，是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当年我在华芯，也说过差不多的话。”老赵坐回藤椅上，“后来被挤走了。不是因为技术不行，是因为不愿意站队。”
他拍了拍藤椅的扶手：“行，我帮你。不要钱，管饭就行。”
庞大海在旁边嘴：“赵师傅，远哥他不是坏人——”
“我知道。”老赵打断他，“坏人不会半夜来找一个退休老头帮忙。”
林远舟站起来：“谢谢赵师傅。”
“别谢。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老赵看着墙上那张照片，“我想看看，一个真正搞技术的人，能走多远。”
当天晚上，林远舟没有回仓库。他和老赵在小楼里聊了三个小时，从神经尘埃的设计思路聊到加工工艺的细节。老赵虽然不懂类脑计算，但对精密制造的理解远超林远舟。他指出了林远舟设计中的几个加工难点，并给出了改进方案。
凌晨三点，林远舟躺在老赵家的客房里，盯着天花板。
老赵的加入是一个转折点。有了他的设备和经验，林远舟可以绕过警方封存的设备，重新搭建一套制造神经尘埃的系统。虽然精度和效率不如之前，但足够做出原型。
更重要的是，老赵在滨海市硬件圈子里有人脉。他能找到一些正规渠道买不到的元件，也能帮忙联系一些“不过问用途”的小加工厂。
窗外，小镇的夜空很净，能看到几颗星星。
林远舟闭上眼。鼻血又流出来了，他用枕头角擦掉。明天开始，他要和老赵一起重建实验室。周明远的专利审查还有时间窗口，他必须在那之前做出一个让全世界都无法忽视的演示。
不是赌场里的表演，而是一个真正的、能改变世界的产品。
（第十九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