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偷拍者
距离那次短路事故,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月。而距离他被华芯辞退,才刚刚三天。
林远舟从工作台上抬起头,脸上压出一道电路板的印痕。窗外天已大亮,阳光穿过窗帘缝隙落在散落的元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推送:华芯半导体股价上涨百分之二点三,因新一代AI芯片通过内部评审。
他关掉推送,站起身。冰箱里的牛已经过期三天,发出可疑的酸味。该去一趟超市了。
他穿上外套,把实验笔记锁进铁盒,铁盒塞进床底下的工具箱里。检查了一遍门窗,出了门。
超市在两条街外,来回不到二十分钟。
买了牛、面包、几包泡面,还有一盒纸巾——最近流鼻血流得厉害,床头那盒已经用完了。
回到出租屋楼下,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
窗帘的位置变了。
出门时他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现在右侧被拉开了一条缝,大约十厘米宽。
林远舟站在楼下,没有动。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有人进去过。
他掏出手机,打开自制的监控软件。三个月前他在楼道拐角装了一个针孔摄像头,镜头对准自家房门,画面实时上传私人服务器。
画面回放。
在他出门八分钟后,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出现在楼道里。身材中等,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看不清脸。他走到门前,掏出一把钥匙,进去,转动。
门开了。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男人进屋后,监控画面里只剩一扇紧闭的门。十一分钟后,他出来了,手里什么都没拿,步伐平稳,不紧不慢。
林远舟把画面放大,定格在男人走出门的那一刻。棒球帽下露出一截额头和一小片头发。
他认出了那片发旋。
在华芯的办公室里,他见过无数次那个发旋——每次周明远开会低头看文件的时候,坐在对面的林远舟总能看到他助理的头顶。那个人的发旋偏左,发际线有一个小疤。
孙毅。周明远的行政助理。身高一米七三,戴眼镜,走路外八字。
林远舟没有上楼。他转身走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站在门口喝完。然后拨通了物业保安队长老刘的电话。
“刘哥,我是三号楼四零二的住户。我家可能进了贼,能不能调一下大堂的监控?”
二十分钟后,他在物业办公室看到了更清晰的画面。
孙毅走进大楼时没有刷卡——他用一张卡片在门禁上划了一下,门就开了。那种卡片林远舟认得,华芯的员工卡,门禁系统是同一家供应商的,加密协议有漏洞,懂行的人可以复制。
大堂的监控拍到了孙毅摘下口罩的瞬间——他在等电梯时把口罩拉下来擦汗。
就是孙毅。
林远舟道了谢,走出物业办公室。站在楼下,抬头看着自家窗户。阳光从那条窗帘缝里射进去,照在他那张堆满元件的工作台上。
孙毅进屋十一分钟。十一分钟能什么?能把整个屋子翻一遍,能把所有抽屉打开又关上,能把床底下的铁盒拿出来,翻开,拍照,再放回去。
实验笔记。
他快步上楼,开门,直奔床底。铁盒还在,工具箱的位置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但他记得自己习惯把工具箱的把手朝左,现在朝右。
打开铁盒,取出实验笔记。翻了几页。纸张没有少,页脚没有新的折痕。但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一页的边缘有一道很浅的压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
手机。有人把手机压在笔记上拍照。
林远舟合上笔记,闭上眼。
鼻血又流出来了。不是因为量子纠缠,而是因为血压。
他知道周明远会搞小动作。他以为对方最多是在公司内部封他的,在评审会上否定他的方案。他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派人撬锁、翻笔记、偷拍。
这说明一件事——周明远不只是想让他走人。周明远想要他的技术。
林远舟把笔记放回铁盒,锁好。然后把铁盒塞进天花板吊顶的检修口里。那上面有三十厘米高的夹层,藏一个铁盒绰绰有余。
他坐在床沿上,开始想对策。
现在的情况是:周明远手里有他笔记的照片,至少有一部分。周明远手下有一个技术团队,即使看不懂全部内容,也能看出神经尘埃的基本架构。给他三个月,他就能做出类似的方案,然后抢注专利。
到那时候,林远舟就算拿出原始笔记,也会被说是“事后补充的”。
他需要两样东西。
第一,一个不可篡改的时间戳证据,证明他在某个时间点之前已经完成了神经尘埃的设计。
第二,一个完整的原型机——不只是在纸上,不只是在电脑里,而是一颗真实可用的神经尘埃芯片,并且有活体实验数据支撑。
这两样东西,缺一不可。
林远舟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拿起电烙铁,又放下了。
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技术才能。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新的PCB板,开始画电路图。第一代神经尘埃的设计已经在脑子里迭代了无数遍,每一个电阻的位置、每一条走线的宽度,都像刻在骨头里一样清晰。
窗外,正午的阳光被云层遮住了。
出租屋里暗了下来,只有台灯的光照在他手上。
他开始焊接。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