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最后通牒
天刚蒙蒙亮，林远舟回到仓库。
他从背包里取出微型电脑，把从华芯服务器下载的文件逐一打开。工作志、设计图、邮件——修改时间和上传时间清晰地显示在属性栏里。最早的一份是去年十一月三号，那是他第一次在华芯内部系统上传神经尘埃的初步设计方案。
他用手机拍下屏幕上的时间戳，又把文件的哈希值上传到私有链。做完这一切，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庞大海从外面买了早餐回来，豆浆油条放在工作台上。他看了一眼林远舟的脸色，没说话，把吸管进豆浆杯，推过去。
“小胖，沈律师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才六点多，人家还没上班。”庞大海咬了一口油条，“你先吃，吃完睡一觉。”
林远舟没有睡。他拿起豆浆喝了一口，继续整理证据。他把从孙毅电脑里获取的聊天记录、从华芯服务器下载的工作志、以及自己笔记本上的原始实验数据，按时间线排列在一起。三条线索交叉印证，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去年十一月，他开始在华芯内部提出神经尘埃方案。今年一月，完成初步设计。二月，做出第一颗原型芯片。三月，周明远开始打压他的。四月，他被辞退，周明远派人偷拍笔记、植入木马、提交专利申请。
时间线清清楚楚。
上午九点，他拨通了沈维庸的电话。
“沈律师，我从华芯服务器里拿到了工作志和设计图的原件，时间戳从去年十一月开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怎么拿到的？”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文件能证明我在华芯工作期间就已经完成了神经尘埃的核心设计，比周明远的专利申请早了将近半年。”
沈律师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他说：“你把文件发给我，我先看看。但是林远舟，我得提醒你——这些证据的获取方式如果被对方知道，会很麻烦。”
“我知道。但周明远不会主动暴露他监视我的事实，因为他自己也在犯罪。”
“行。我先整理材料。另外，专利异议的申请我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就会提交。周明远的专利申请还在初审阶段，我们有机会把它打回去。”
挂了电话，林远舟打开电脑，准备把文件加密发送给沈律师。刚连上网络，邮箱里弹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地址，标题只有两个字：警告。
他点开。
“林远舟，你昨晚做的事，监控拍到了你进入大楼的画面。虽然你屏蔽了内部监控，但大厦外面的市政摄像头拍到了你的侧脸。周明远手里有这份录像。他让我转告你——如果你不放弃对专利的异议，他会把录像交给警方，告你非法入侵计算机系统。”
邮件没有署名，但林远舟知道是谁。那个神秘买家。
他没有回复邮件，而是把邮件原文截图，保存进证据文件夹。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老六的电话。
“六哥，坤哥今晚的赌局还照常吗？”
“照常。八点，老地方。你那边没问题吧？我听说你被警察带走了。”
“出来了。今晚我会准时到。”
“行。坤哥说了，今晚赢了，你的出场费翻倍。”
林远舟挂断电话，看着屏幕上那封警告邮件。周明远手里有市政摄像头的录像，这意味着他确实拍到了林远舟进入华芯大厦的画面。但那张侧脸能作为证据吗？不一定。他当时低着头，穿着深色衣服，除非有清晰的面部特征，否则很难认定就是他。
但这是一个信号——周明远已经开始反击了。
“远哥，”庞大海凑过来，“那个神秘买家怎么知道周明远手里有录像？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不是一伙的。但神秘买家在周明远那边也有眼线。”林远舟揉了揉太阳，“这个人不简单。他知道我的事，也知道周明远的事，两边都吃得开。”
“那他到底想什么？”
“想趁火打劫。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买走我的技术。”林远舟站起来，走到卷帘门前，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巷子空荡荡的，阳光照在对面斑驳的墙上，“但他低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怕输。”
晚上七点半，老六的商务车准时停在巷口。
林远舟这次没有带庞大海。他一个人上车，双肩包里只带了神经尘埃的备用接收器和一台微型电脑。坤哥说今晚的对手是港岛来的职业选手，不需要额外的设备，游戏机赌场会提供。
车子驶入南郊工业区，在那栋四层小楼前停下。老六带他穿过大厅，进了上次那个包间。坤哥已经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佛珠，面前多了一个人。
那人三十出头，寸头，穿着黑色训练服，手指修长，指节粗大——典型的电竞选手的手。他坐在坤哥对面，表情冷淡，目光落在林远舟身上，带着审视。
“阿ken，港岛来的，前职业选手。”坤哥介绍，“这是林远舟，今晚你的对手。”
阿ken站起来，伸出手。林远舟握了一下，对方的掌心燥，力道不轻不重。
“坤哥说你不用手就能打游戏？”阿ken的声音带着粤语口音，“我打了十年职业，没见过这种人。”
“今晚你就见到了。”坤哥笑了笑，“五局三胜，赌注五千万。两位，准备一下，九点开场。”
阿ken看了林远舟一眼，转身走出包间。
林远舟坐到沙发上，闭上眼。他在脑海里再次模拟了一遍阿ken的比赛录像——上段起手、中段连招、体力不足时转防守反击。这些规律他已经在脑子里跑了几十遍，每一个动作都刻进了神经尘埃的作逻辑里。
“有信心吗？”坤哥问。
“有。”
“好。赢了，你拿四百万。”坤哥转了转佛珠，“输了——”他没有说下去。
林远舟睁开眼，看着包间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灯光折射出无数个细小的光斑，像他脑海里的神经尘埃。
“不会输。”
（第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