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赶跑软饭夫,彻底断联
天刚蒙蒙亮,林晚娘就起了。
她没有睡好。后半夜一直在想王老实的事——那个懦夫怎么突然有了胆子?砒霜这种东西,在镇上都不好买,他是从哪里弄来的?还有他走路的姿势,那种挺昂头的姿态,不像是他。
他背后一定有人。
林晚娘把砒霜纸包用布裹了,塞进灶台后面的墙缝里。这东西留着,以后说不定有用。她刚把灶台收拾好,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稳稳当当,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
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拍。
沈慕白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外面下雪了,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撒盐。
“早。”他说,嘴角带着笑,睫毛上沾着一片雪花,亮晶晶的。
“早。”林晚娘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拍掉肩上的雪,把食盒放在桌上。
“今天雪不小,路上滑,我走慢了些。”他打开食盒,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又拿出一碟小咸菜、两个烧饼,“刘婶家的馄饨,猪肉白菜馅的,汤是骨头汤,熬了一宿。”
林晚娘看着那碗馄饨,汤是白色的,上面飘着葱花和几滴香油,馄饨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馅。她以前在镇上路过刘婶家的馄饨摊,闻过这个味道,但从来没吃过——一碗要两毛钱,她连两分钱都没有。
“你吃了吗?”她问。
“吃了。”
“骗人。你从镇上赶过来,来回要一个时辰,刘婶家的馄饨摊天不亮才出,你哪有时间吃。”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一起吃。”她把馄饨分成两碗,一碗推到他面前,一碗留给自己。又掰了一个烧饼,一半给他,一半给自己。
他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
“好喝吗?”她问。
“好喝。”他说,“但你分给我了,你就少了。”
“不少。我吃不了这么多。”
“你吃得下。”他看着她,“你一个人能吃两碗。”
林晚娘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知道她以前在王家吃不饱,所以每次带饭都带双份的。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低下头喝馄饨汤,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馄饨很好吃,皮滑馅嫩,汤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她吃了一个,又吃了一个,吃到最后,把汤都喝光了。喝完才发现,他碗里的馄饨还剩一半,烧饼也没怎么动,一直在看着她吃。
“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就饱了。”他说完,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对,耳朵尖红了一下,低头去夹咸菜。
林晚娘的脸也红了,转头去看窗外。雪下得比刚才大了些,院子里铺了一层白,墙角的柴垛上堆着雪,像盖了一床白被子。
“沈慕白。”她叫他。
“嗯。”
“昨天晚上,王老实来了。”
他夹咸菜的筷子停了一下:“来什么?”
“来下毒。”她从灶台后面的墙缝里掏出那个纸包,放在桌上,“砒霜。他用黄纸包着,系了红绳,塞在门缝里。”
沈慕白放下筷子,拿起纸包,解开红绳,打开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没有变,但林晚娘注意到,他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你没事吧?”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没事。我闻到了味道,没碰。”
他把纸包重新包好,收进口袋里。
“我来处理。”
“不用。我留着有用。”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
“王老实没有这个胆子。”他说,“他背后有人。”
“我知道。我在想是谁。赵德贵?”
“有可能。但不一定。”沈慕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砒霜这种东西,管制很严。镇上买不到,得到县城。赵德贵在镇上有人,但在县城不一定有门路。能给王老实弄到砒霜的,至少是在县城有关系的。”
林晚娘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会是谁?”
“你还记得赵万财吗?”
林晚娘愣了一下。赵万财——县城的黑心商人,李老三的亲戚。上次她去县城的时候,听陈叔提过这个名字。赵万财在县城开了好几家铺子,跟县里的人都有来往,手伸得很长。
“你是说,赵万财在背后帮王老实?”
“有可能。”沈慕白说,“李老三跟赵万财是亲戚,李老三废了,赵万财不会善罢甘休。他在县城有关系,弄点砒霜不难。王老实是你前夫,了解你的情况,是最好的人选。”
林晚娘的手指收紧了。
“那怎么办?”
“等。”沈慕白说,“王老实还会来的。他这个人,胆小,但贪心。一次没成,不会甘心。等他再来的时候,抓个现行。”
“然后呢?”
“然后就看你了。”他看着她,“你想怎么处理?”
林晚娘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想他。”她说,“他虽然有错,但不该死。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沈慕白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
“好。”他说,“那就让他知道。”
雪下了一上午,到中午的时候才停。
林晚娘在灶房里煮了一锅红薯粥,蒸了一碟咸菜,跟沈慕白一起吃了午饭。吃完之后,他教她继续练功。
“今天练第二式。”他站在院子里,雪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昨天你学会了内力运转小周天,今天学怎么把内力用到拳脚上。”
他做了一个起手式,双脚微分,膝盖微屈,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天医宗的武功,不重力量,重技巧。”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地比划,“我们的内力偏柔,硬碰硬不是强项。但柔有柔的好处——可以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动作都很流畅,像水在流,像风在吹。林晚娘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他很好看——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好看,而是越看越舒服的那种。他的肩膀很宽,腰很窄,站在那里像一棵松树,稳稳当当的。
“你来试试。”他转过身,看着她。
林晚娘走过去,学着他的样子做了一个起手式。她的动作有些僵硬,手腕的角度不对,肩膀也耸着。
“放松。”他走到她身后,伸手调整她的肩膀,“不要耸肩,肩膀沉下来。对,就这样。”
他的手搭在她肩上,不重,但很暖。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棉袄传进来,像冬天的被窝。
“手腕转一下,对,往内侧转一点。肘关节不要锁死,留一点余地。”他的声音在耳边,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
“你紧张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我没紧张。”
“你肩膀又耸起来了。”
“那是因为你站在我后面。”
“我站你后面跟你耸肩膀有什么关系?”
“因为……”她说不出来,脸红了。
他笑了一声,退后一步:“好,我不站你后面了。你自己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在动作上。手腕转正,肘关节微屈,肩膀沉下来——这一次,她感觉对了。内力从丹田里流出来,顺着手臂走到掌心,整个手掌都热了起来。
“对!”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惊喜,“就是这个感觉。现在,打出去。”
她往前推掌,掌风带起地上的雪沫,在空中画出一道白线。力量不大,但她能感觉到,这一掌如果打在普通人身上,至少能把人推出去两三米。
“不错。”他走到她面前,“你学东西很快。”
“是你教得好。”
他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你又在夸我了。”
“我说实话。”她学着他的语气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之前的不太一样,不是淡然的、带着距离感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被逗乐了的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林晚娘看着他笑,心跳又快了几拍。
“沈慕白。”
“嗯。”
“你笑起来真好看。”
他的笑容停了一瞬,然后更深了。
“你也是。”他说。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转过头不看他。
“练功!”她说,“继续练功!”
他没有再说话,但她在转身的时候,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下午的时候,林晚娘去孙姐家给老人施针。这是第三次了,老人的脸色比前两次好了很多,嘴唇也没那么紫了,手指能动了,还能简单地说几个字。
孙姐拉着林晚娘的手,眼眶红了:“晚娘,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我公公躺了三年,我们全家都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没想到还能有今天。”
“孙姐别客气。”林晚娘收了银针,洗了手,“他的毒清了一半了,再施几次针,就能坐起来了。到时候我再开几副药,慢慢调理,半年之后应该能下地走路。”
“半年?”孙姐的眼睛亮了,“真的能下地?”
“能。”林晚娘说,“但要注意,不能急。慢慢来,一步一步走。”
孙姐千恩万谢,又塞给她三十块钱。林晚娘推辞不过,只好收了。
从孙姐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雪后的傍晚特别冷,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她裹紧了棉袄,快步往回走。
走到镇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是王老实。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跟以前那种邋遢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他手里夹着一烟,吞云吐雾的,看到林晚娘,站了起来。
“晚娘。”他叫她,声音比以前硬气了很多,不再是小声小气的讨好,而是一种……带着底气的、甚至有些居高临下的语气。
林晚娘站在他对面,看着他。
“你来什么?”
“等你。”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听说你现在给孙姐的公公治病?挣了不少钱吧?”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往前走了一步,“咱们好歹夫妻一场,你挣了钱,分我点不过分吧?”
林晚娘看着他,眼神冷了下来。
“王老实,我们离婚了。”
“离婚了也是夫妻。”他的语气带着无赖的味道,“你知道村里人怎么说你吗?说你跟那个京城来的男人搞在一起,不要脸。”
林晚娘的手指收紧了。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王老实冷笑一声,“那个姓沈的,天天往你家跑,你以为大家不知道?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跟一个外地男人勾勾搭搭,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林晚娘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王老实愣了一下——不是以前那种讨好的、卑微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嘲讽的、居高临下的笑。
“王老实,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昨天晚上,你去哪儿了?”
王老实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我、我在家睡觉。”
“在家睡觉?”林晚娘往前走了一步,“那我家门口的脚印是谁的?”
王老实的脸白了。
“你、你说什么脚印?我不知道。”
“不知道?”林晚娘从怀里掏出那个纸包——不是砒霜那个,是另一个,里面包着一把雪,“这是今天早上从门口扫的雪,里面有脚印的模子。要不要去公社比对一下?看看是不是你的鞋?”
王老实的腿开始发抖。
“你、你胡说什么……”
“还有,”林晚娘把纸包收好,“你昨天晚上塞在我门缝里的那个纸包,我交给派出所了。你猜里面是什么?”
王老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晚娘!晚娘我错了!”他的声音又变成了以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带着哭腔,“不是我!是有人我做的!我不做他就要打我!”
“谁你?”
“是、是……”
“说。”
“是赵德贵!”王老实的声音在发抖,“他、他说只要我把那个纸包塞到你门口,就给我五十块钱!还说事成之后帮我找个工作!我、我也是被的……”
林晚娘低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虫子。
“王老实,我给过你机会。”
“晚娘!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饶了你?”林晚娘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你昨天晚上塞的是砒霜。你想毒死我。王老实,你要我的命,我凭什么饶了你?”
王老实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晚娘、晚娘……我不是人!我是畜生!你打我、你骂我、你了我都行!求你……求你别说出去……我不想坐牢……”
林晚娘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神让王老实想起了一个人——李老三。那天晚上,林晚娘就是这样看着李老三的,然后李老三的手腕就断了。
“王老实。”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我不打你,也不骂你。你去派出所自首,把赵德贵指使你的话说清楚。如果你不去,我就把这个纸包交上去,上面有你的手印。”
王老实傻了:“我、我没有手印……”
“你昨天晚上塞纸包的时候,手套都没戴。纸包上全是你的指纹。”林晚娘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你自己选。去自首,还是我去报案。”
王老实瘫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林晚娘没有再看他,转身走了。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沈慕白靠在墙边等她。
“你都听到了?”她问。
“听到了。”
“你怎么看?”
“他说的应该是真的。赵德贵指使的,砒霜是赵德贵给的。赵德贵跟赵万财是远亲,赵万财在县城有关系,弄点砒霜不难。”
林晚娘点了点头。跟她猜的差不多。
“他会去自首吗?”沈慕白问。
“不会。”林晚娘说,“他没那个胆子。他肯定会跑。”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跑。他跑了,赵德贵的事就坐实了。到时候我去公社告赵德贵,人证跑了,物证在我手里,他跑不掉。”
沈慕白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我一直很聪明。”她说完,自己也笑了,“以前是被吓傻了,不敢用脑子。”
他看着她笑,眼神很温柔。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村的路上,雪后的月亮很亮,照在雪地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远处的山黑黢黢的,近处的树光秃秃的,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很冷,但她不觉得。
“沈慕白。”
“嗯。”
“你说,王老实会跑到哪里去?”
“县城。赵德贵在镇上有关系,但在县城没有。他跑到县城,赵德贵就找不到他了。”
“那他会不会去找赵万财?”
沈慕白想了想:“有可能。赵万财跟李老三是亲戚,王老实要是去找赵万财,把赵德贵供出来,赵万财肯定会保他。”
“那就让他去。”林晚娘说,“赵万财保他,就等于承认了自己跟赵德贵的关系。到时候我手里有物证,有王老实的人证,赵德贵和赵万财都跑不掉。”
沈慕白停下来,转头看她。
“林晚娘。”
“嗯。”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不会想这么多。”他看着她,眼神很深,“以前的你,只会忍着。现在的你,会反击了。”
林晚娘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不能再忍了。”她说,声音很轻,“以前我忍着,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不够好,觉得是我活该。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你觉得什么?”
“我觉得……”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我不欠任何人的。我活在这个世上,不是为了给别人当牛做马的。我想好好活着,想吃饱饭,想穿暖衣,想……”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想什么?”他问。
她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一汪清水。
“想有一个人,真心对我好。”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沈慕白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掌心燥温热,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能把她整只手包住。
林晚娘整个人都僵住了。
“别冻着。”他说,声音很轻。
她没有抽开。
两个人站在雪地里,手牵着手,谁也没有说话。
月亮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过了很久,林晚娘轻轻地说:“沈慕白。”
“嗯。”
“你的手好暖。”
“你的手好凉。”
“以后都这样吗?”她问,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都这样。”他说。
林晚娘低下头,嘴角翘了起来。
风吹过来,带着腊梅的香。
她想起母亲信里写的那句话——“等你长大了,会有人来找你。那个人,你可以相信他。”
她抬起头,看着身边的男人。
他正看着前方,月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很好看。
她相信他。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这么相信一个人。
两个人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沈慕白松开了手。
“进去吧,天冷。”
“嗯。”
她推开院门,走了进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院门口,双手在袖子里,看着她。
“沈慕白。”
“嗯。”
“明天还来吗?”
“来。”
“给我带早饭吗?”
“带。”
“带什么?”
“你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油条。还有豆浆。”
“好。”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晚安。”她说。
“晚安。”
她转身进屋,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被他握过的那只手。手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暖暖的。
她把那只手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天机子。”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嗯。”
“他刚才牵我的手了。”
“我知道。”
“他说以后都这样。”
“我知道。”
“这是什么意思?”
天机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傻孩子,这还能是什么意思。”
林晚娘把脸埋进被子里,被子上有他的草药香。
她的心跳很快,但心很安。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腊梅的香味从窗台飘进来,淡淡的,很好闻。
她闭上眼睛,嘴角翘着,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牵着她的手,走在雪地里。
他的手很暖。
她的心也很暖。
第十章完。
第二天一早,林晚娘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她披上棉袄去开门,门外站着沈慕白,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油条,豆浆。”他说,嘴角带着笑,“刘婶家刚出锅的。”
她接过食盒,手指碰到他的手指。
这次她没有缩回去,他也没有松开。
两个人站在门口,手指碰着手指,谁也没有先动。
“进来坐。”她说。
“好。”
他松开手,跟着她走进去。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林晚娘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巷子口的拐角处,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那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头上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但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不像村里人那样佝偻着背、缩着脖子,而是站得很直,步子很大,像是有功夫在身。
他走到村口,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轿车发动了,消失在晨雾里。
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李家村的方向,眼神很冷。
“找到了。”那个人说。
车子开走了,带起一阵风。
风吹过村口的大槐树,树枝上的雪簌簌地落下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