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屁!”
马翠莲最先炸了,手一叉腰,尖着嗓子骂起来:“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抵债抵进我赵家的赔钱货,你刚从牢里爬出来,张口就想认人,脸怎么这么大?”
“野种”两个字刚出口,陆沉的眼神就变了。
他把佳佳拉到自己身后,往前走了一步。
“你再说一遍。”
马翠莲被他盯得心里一毛,可想着这么多人看着,硬是梗着脖子继续叫嚷:“我说错了?她就是个野——”
啪!
一记耳光,脆得像竹板抽在空气里。
马翠莲整个人被抽得原地一个踉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都渗出了血。围观的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谁都没想到,陆沉刚回来,第一巴掌就敢甩在赵家女人脸上。
马翠莲捂着脸,先是懵,接着疯了一样尖叫起来:“你敢打我?你一个劳改犯敢打我?!”她弯腰去捡地上的木棍。
陆沉比她更快。
他一脚踩住木棍,另一只手拎起地上那盆洒了大半的泔水,走到她面前。
“我问你。”他盯着她,“这东西,你平时就是这么喂她吃的?”
马翠莲被那股馊臭味熏得直皱眉,还在嘴硬:“那又怎么了?我赵家肯给她口吃的,已经是积德——”
陆沉抬手,直接把盆沿压到了她嘴边。
“喝。”
马翠莲呆住了。
“你疯了?!”
“她能吃,你就能喝。”陆沉的声音没有起伏,反而更让人头皮发麻,“你喂我女儿吃了多久,就给我喝多久。今天先喝第一口。”
马翠莲一边挣扎一边尖叫:“救命!人了!陆沉发疯了!”
她叫得凄厉,可围观的人只是往后退,没一个真敢上来拦。刚才陆沉那一巴掌,已经把所有人都打清醒了。他不是回来忍气吞声的。
陆沉手腕一压,泔水顺着盆沿就往马翠莲嘴里灌。
“唔——呕——”
那股又酸又馊的味道一进嘴,马翠莲当场就吐了,吐出来的脏东西和泔水糊了自己一脸,狼狈得不成样子。她一边咳一边哭,终于知道怕了:“我错了……我不敢了……别灌了……”
陆沉把盆子扔到地上,哐当一声,吓得她浑身又是一哆嗦。
“记住这个味。”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往下砸,“下次你再敢让她碰这东西,我让你天天跪着喝。”
佳佳站在他身后,瘦小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角。她明明吓得厉害,却还是偷偷抬头看了陆沉一眼。那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害怕里,掺进了一点点不敢相信的依赖。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谁他妈在我家闹事?!”
赵天德回来了。
他刚从镇上喝完酒,一进院门,先看见的是趴在地上满脸污秽的老婆,接着才看见站在猪圈前的陆沉。赵天德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陆沉?你他妈刚出来就敢动我老婆?!”
他身后还跟着赵二狗和两个闲汉,几个人一看院里这场面,脸色都变了,顺手就抄起门边的扁担和木棍。
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又往后退了一圈。
谁都看得出来,赵天德这是要找回场子。
可陆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把佳佳往身后护得更紧了些。
“你老婆喂我女儿吃猪食。”他说,“我没当场打死她,已经算留情了。”
赵天德一听,怒极反笑:“你女儿?她在我家抵债,吃什么轮得到你管?”
“抵债?”陆沉看着他,眼神像冰,“谁欠你的债?”
赵天德被他看得心里发虚,但仗着人多,还是硬着头皮往前顶了一步:“你娘欠的!你坐牢这些年,家里揭不开锅,不是我赵家给她借粮借钱,她早饿死了!那丫头送来抵三个月债,白纸黑字按了手印,谁也赖不掉!”
这句话一出,陆沉眼底最后一点平静也没了。
“所以你就把一个孩子扔进猪圈?”
赵天德梗着脖子:“我家养她,已经够仁义了!一个赔钱货,难道还想当祖宗供着?”
话音刚落,陆沉突然动了。
快得像一阵风。
赵天德甚至没看清他怎么过来的,脖子就已经被一只手死死掐住。下一秒,整个人被硬生生提离了地面。
“呃——”赵天德双脚乱蹬,脸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院子里瞬间炸了。
“放手!”
“陆沉你疯了!”
赵二狗几个人吼着冲上来。
陆沉看都没看,抬脚就是一踹。
砰!
冲在最前面的赵二狗直接飞出去两三米,砸在猪圈木栏上,撞得栏杆断了一截,捂着肚子半天爬不起来。另外两个闲汉一下僵住了,手里木棍举到一半,愣是没敢落下去。
没人想到,陆沉刚出狱,力气竟然大到这种程度。
赵天德被掐得眼珠都快凸出来,拼命拍打陆沉的手:“放……放开……”
陆沉手上又收了几分力,声音低沉得没有一点温度:“听清楚。她叫佳佳,是我女儿。从今天开始,她跟你赵家没有半点关系。你们欠她的,我一笔一笔跟你算。”
说完,他手一松。
赵天德像死狗一样砸在地上,捂着脖子拼命咳嗽,大口大口喘气,整个人都在发抖。他这回是真怕了。刚才那一瞬,他真觉得陆沉能掐死他。
马翠莲哭着爬过去抱住他,扯着嗓子嚎:“报警!快报警!这个劳改犯要人!”
陆沉冷冷看了过去:“报。正好把那张手印纸拿出来,让警察看看,你们赵家是怎么拿孩子抵债、怎么把人养进猪圈的。”
一句话,把赵天德后面所有狠话都噎了回去。
他脸色阴晴不定,咬着牙没再吭声。因为他心里清楚,那张手印纸本见不得光。说是借粮借钱,可里面夹着多少迫、多少趁火打劫,他自己最明白。
陆沉抱起佳佳,转身就走。
经过赵天德身边时,他脚步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赵天德抬头,眼神怨毒又忌惮。
陆沉看着他,缓缓开口:“你最好祈祷佳佳身上的伤,不会留下后患。否则这事,就不是赔粮赔钱能了的。”
他说完,抬脚踹向旁边的猪圈木门。
轰的一声。
整块门板连着门轴一起飞了出去,木屑乱溅,里面几头猪吓得满圈乱窜,嚎声刺耳。
满院子人全都看傻了。
这一脚,已经不是普通人能踹出来的力道了。
赵天德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净。
陆沉却再没看他们一眼,抱着佳佳,扶着周桂英,径直往院外走去。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刚才还敢窃窃私语的人,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出。
佳佳缩在陆沉怀里,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生怕一松开就又会被丢回去。
陆沉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放缓了些:“别怕。以后没人敢把你关进猪圈。”
佳佳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把脸埋进了他口。
走到院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赵天德咬牙切齿的声音。
“陆沉,你以为把人带走就完了?”
陆沉脚步一顿。
“那张手印纸,可不止是抵债。”
“她娘留下的东西,还在我手里。”
这一句话,让陆沉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他缓缓回头。
“你说什么?”
赵天德捂着脖子站起来,嘴角挂着冷笑,眼里却全是阴狠:“你真以为苏晚宁把孩子送来,是白送的?陆沉,你坐牢这几年,错过的事多着呢。想知道,就等着来求我。”
空气一下安静了。
连马翠莲都忘了哭。
陆沉盯着赵天德,眼神深得像井。几秒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抱紧佳佳,转身走了出去。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这事,已经不只是一个孩子被虐待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