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女儿出车祸,急需AB型Rh阴性血。
全公司只有我符合,我二话不说就去了医院。
我撸起袖子,献了400cc。
回公司后,人事通知我:因私自请假,扣当月奖金2000。
我去找老板理论。
他头也不抬:"规章制度,一视同仁。"
行,够狠。
当天我就递交了辞呈。
三个月后,我手机从早响到晚。
老板给我打了175个电话,一个都没接。
电话响起时,我正在核对一份紧急的季度报表。
屏幕上跳动着“王姐”两个字,公司人事部的经理。
我按下接听键。
“许诺,你现在立刻来一趟市中心医院!马上!”
王姐的声音尖锐,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完全没了平里慢悠悠的腔调。
我愣了一下。
“怎么了王姐?我现在走不开。”
报表下午就要,我这边一堆数据还没对完。
“别报表了!天大的事!周总的女儿思思出车祸了,大出血,急需输血!”
周总,我们公司的老板,周振华。
我心里一紧。
“那赶紧输血啊,找我什么?”
“熊猫血!她是AB型Rh阴性血!整个血库都告急!公司几百号人,就查到你一个符合!”
王姐的话像一颗炸弹。
AB型Rh阴性血。
这个比大熊猫还稀有的血型,我一直把它当成一个麻烦,没想到今天会以这种方式派上用场。
“地址发我,我马上过去。”
我没有丝毫犹豫,挂掉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同事们投来诧异的目光,我没时间解释。
人命关天。
我冲到楼下,直接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市中心医院,麻烦快点!”
司机看我脸色惨白,一脚油门踩到底。
半小时后,我冲进了医院的急救中心。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姐和几个公司高管焦急地等在门口,旁边一对中年夫妇,男的西装革履,女的妆容精致,但此刻都面无人色,眼圈通红。
是老板周振华和他太太。
“许诺!你可算来了!”
王姐像看到救星一样冲过来,拉住我的胳膊。
周振华夫妇的目光也齐刷刷地投向我,那眼神里混杂着审视、焦急和一丝高高在上的期盼。
仿佛我不是一个员工,而是一个会走路的、装着救命血的容器。
“快,医生,她就是许诺!”王姐对着旁边一个护士喊道。
护士立刻带我去做紧急的交叉配血测试。
“别紧张,放轻松。”
我点点头。
等待结果的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周太太捂着嘴,无声地哭泣,周振华则铁青着脸,不停地看表。
没有人跟我说一句话,甚至连一句“谢谢你”都没有。
“结果出来了!匹配成功!”
护士的一句话,让走廊里的空气瞬间解冻。
周振华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一丝,他大步走到医生面前。
“那就快抽!需要多少抽多少!只要能救我女儿!”
我被带进了采血室。
冰冷的针头刺入我的手臂,温热的血液顺着导管缓缓流出,注入血袋。
护士问我。
“献400cc可以吗?急救病人需要量比较大。”
“可以。”我点头。
一个成年人一次献血的上限就是400cc。
看着那袋鲜红的液体,我想,这是一个年轻的生命,值得。
抽完血,我一阵头晕目眩,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护士扶着我坐下,递给我一瓶牛和几块饼。
“你太瘦了,献了这么多血,一定要好好休息,多补充营养。”
我说了声谢谢。
在采血室休息了二十分钟,我才勉强缓过来。
走出去时,周振华夫妇已经进了手术室家属等候区,王姐和几个高管还在。
看到我出来,王姐公式化地走上前。
“许诺,辛苦你了。周总在忙,让我转告你,公司不会忘记你的付出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算你公假。”
我点点头,拖着有些虚浮的脚步离开了医院。
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四点。
同事们看到我,都围了上来。
“诺诺,你嘛去了?听说周总女儿出事了?”
“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简单解释了几句,他们纷纷表示震惊和佩服。
“我的天,熊猫血啊!诺诺你就是思思的救命恩人啊!”
“这下周总肯定得给你包个大红包!”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救人,不是为了红包。
回到工位,我刚准备继续弄那份没做完的报表,王姐的内线电话又打来了。
“许诺,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冷漠。
我走进人事办公室。
王姐坐在她的老板椅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单子,推到我面前。
是一张考勤处罚通知单。
“许诺,据公司规章制度第三章第七条,任何员工无故离岗、或未经审批流程私自请假,都将受到处罚。”
我看着她,有些不解。
“王姐,我……”
她抬手打断我。
“我知道情况特殊,但是制度就是制度。今天上午你突然离开公司,没有走任何请假流程,属于无故离岗。”
我感觉有点荒谬。
“是你打电话让我立刻去医院的。”
王姐点点头,表情毫无波澜。
“是的,我通知你,是传达一个信息。但你作为员工,应该在离开前,按规定提交请假申请。哪怕是事后补一个,也行。”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所以呢?”
王姐拿起笔,在通知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盖上了人事部的公章。
她把单子再次推给我。
“所以,按规定,扣除你当月全勤奖,并处以罚款。你的绩效奖金是2000元,这次就从奖金里扣。”
罚款。
绩效奖金。
2000元。
这几个词在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看着通知单上冰冷的黑字,再看看王姐那张公事公办的脸。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为他女儿献了400cc救命的血,换来的,就是一张2000块的罚单。
我捏着那张轻飘飘的通知单,却感觉它有千斤重。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嘲笑我的善良和愚蠢。
“王姐。”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这个处罚,是你的意思,还是周总的意思?”
王姐推了推眼镜,避开我的目光。
“这是公司的规章制度,对所有人都一样。”
又是规章制度。
我点点头。
“我明白了。”
我没有再和她争辩。
和一台只会执行程序的机器争辩,毫无意义。
我拿着那张罚单,转身走出人事办公室。
回到工位时,周围的同事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纷纷投来探寻的目光。
我谁也没看,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总经理办公室。
我要找周振华。
我不相信,一个父亲,会这样对待女儿的救命恩人。
或许,这只是下面的人搞错了。
我抱着最后一丝幻想,敲响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请进。”
里面传来周振华沉稳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
他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埋头审阅一份文件,金丝眼镜下的眼神专注而锐利。
办公室里开着冷气,温度很低。
“周总。”
我走到办公桌前。
他没有抬头,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示意我继续说。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很不好受。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张处罚通知单,轻轻放在他的文件旁边。
“周总,我想问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周振华的目光,终于从文件上移开,落在了那张通知单上。
他拿起来,扫了一眼。
然后,他把它随手放在一边,仿佛那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文件上。
“人事部按规章制度办事,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语气平淡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彻底凉了。
最后一丝幻想,被他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击得粉碎。
我看着他。
这个我工作了三年,一直以为还算有人情味的老板。
这个几小时前,在医院里焦急万分、差点崩溃的父亲。
原来,在他眼里,所谓的规章制度,比女儿的救命之恩,更重要。
“问题?”
我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没问题。”
我终于明白,我和他,我们这样的人,永远活在两个世界里。
在他的世界,一切都可以量化。
员工的价值,是创造的利润。
我的血液,是救女儿的耗材。
我的离岗,是违反制度的成本。
所以,扣掉2000块奖金,合情合理。
这是一笔再明白不过的交易。
周振华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意外,他终于抬起头,正式看了我一眼。
“许诺,我知道你为思思献血,公司感谢你。但公司是公司,制度是制度,不能因为你立了功,就破坏规矩。”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话很有道理。
“一视同仁,这是我管理公司的原则。”
一视同仁。
好一个一视同仁。
我为他女儿拼命,他跟我讲一视同仁。
这一刻,我对他,对这家公司,彻底心死。
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决绝。
“我明白了,周总。”
我说。
“谢谢你教会我这个道理。”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周振华看着我的背影,眉头微皱,似乎觉得我的反应超出了他的掌控。
但他什么也没说。
或许在他看来,一个普通员工的情绪,无足轻重。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
周围的同事都假装在忙,但耳朵都竖着。
我打开电脑,没有理会任何人。
我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
标题:辞职报告。
正文:
尊敬的周总:
因个人原因,本人许诺,自即起,正式辞去公司所有职务。
望批准。
落款,签名,期。
一气呵成。
没有抱怨,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客套话。
对于一个已经死了心的公司,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我点击打印。
打印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一张滚烫的A4纸,从出纸口缓缓滑出。
我拿起那张纸。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代表着我的决绝。
我拿着它,再次走向总经理办公室。
这一次,我没有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