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人贩子以三千五百块卖进深山时,只有十九岁。
买我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光棍,他家徒四壁,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我想过自,想过逃跑。
但怀孕后,我认命了。
可这个男人,却开始每天天不亮就往山里钻,挖药材、采山货,手上全是血口子。
「给你和孩子攒点钱。」他憨笑着说。
临产前一天晚上,我突然惊醒,他不见了。
床头放着一整袋皱巴巴的钱,和一张用血写的纸条。
上面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字:「逃」
我叫许安。
十九岁那年,我被人以三千五百块的价格,卖进了这座叫不出名字的深山。
买我的人叫老牛。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
他看我的眼神,不像看一个妻子,更像看一件延续香火的工具。
我恨他。
也恨这片将我囚禁的群山。
我想过死,刀片划过手腕,被他发现,用布条死死勒住。
我想过逃,刚跑到村口,就被几个壮汉抓了回来,打得半死。
后来,我怀孕了。
孕吐折磨得我死去活来时,是老牛笨拙地给我端来一碗酸汤。
看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胎动。
我认命了。
为了孩子,我得活下去。
老牛从那天起,变了。
他不再只是沉默地活。
他开始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
身上总是带着浓重的草药味,和新的伤口。
手上、胳膊上,全是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有一次,我看到他把一株罕见的血色人参,小心翼翼地包好,藏了起来。
“给你和孩子攒点钱。”
他对着我憨笑,露出满口黄牙。
“等孩子生下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别过了头。
攒钱?
在这座连信号都没有的山里,钱有什么用。
我只当他在说胡话。
临产前一晚,我睡得极不安稳。
腹中阵阵绞痛,让我猛地惊醒。
身边的床铺,是空的。
冰冷。
老牛不见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
我挣扎着坐起来,借着窗外惨白的月光,看到了床头的东西。
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还有一张纸。
我伸手拿起那张纸,触手黏腻,带着铁锈味。
是血。
纸上只有一个字,歪歪扭扭,几乎看不出笔画。
但我认得。
是“逃”。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逃?
为什么要逃?
我颤抖着手,解开蛇皮袋。
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钱。
一沓又一沓,全是些皱巴巴的零钱,一块、五块、十块。
最大面额的,是一张五十的。
这就是他每天起早贪黑,用满身伤口换来的东西。
不是为了买什么新衣服,不是为了翻修他那破烂的土屋。
是为了让我逃走。
腹部的剧痛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
羊水破了。
我要生了。
可他为什么要我逃?他去了哪里?
来不及细想。
我抓起那袋钱,塞进怀里,用尽全身力气爬下床。
屋外,几声犬吠突然划破了夜的寂静。
“人跑了!”
“快追!别让她跑出村子!”
是村长的声音。
我浑身一激灵,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
他们发现我了。
我不能被抓回去。
我死死咬住嘴唇,拖着沉重的身体,拉开后门,一头扎进了屋后的深山里。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着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
树枝划破我的脸,脚下的石头硌得我生疼。
身后的追赶声、狗叫声越来越近。
“在那边!”
“抓住她!打断她的腿!”
我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跑。
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密集,每一次宫缩都像要把我撕裂。
我感觉有热流从腿间滑下。
孩子……我的孩子要出来了。
我看到前面有一个被藤蔓遮蔽的山洞。
是老牛带我采过蘑菇的地方。
我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躲在最深处的石缝里。
我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洞外,手电筒的光柱疯狂扫射,人声嘈杂。
“肯定就在这附近!”
“给老子搜仔细点!”
我蜷缩在黑暗中,浑身抖得像筛糠。
就在这时,一阵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来。
我再也忍不住。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从牙缝里挤出。
几乎同时,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在寂静的山洞里响起。
我的孩子。
出生了。
洞外的声音瞬间静止。
几秒后,一个粗暴的声音响起。
“找到了!”
“就在山洞里!”
脚步声,正朝着我藏身的地方,一步步近。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怀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哭声愈发响亮。
我用破烂的衣角,死死捂住他的嘴。
宝宝,别哭。
求你了,别哭。
洞口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伴随着王麻子粗重的喘息。
“妈的,还挺能跑。”
“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手电筒的光从洞进来,在湿漉漉的石壁上晃动。
我蜷缩在石缝的最深处,连呼吸都停止了。
光柱扫过我藏身的地方,停顿了一秒。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
被发现了。
“麻子哥,里面有东西吗?”洞外有人问。
王麻子的声音透着些许不耐烦。
“黑漆漆的,有个屁!”
“有阵味,估计是野狸子的窝。”
“走!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紧绷的神经,这才缓缓松开。
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怀里的孩子还在微弱地哼唧。
我低头看他,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小小轮廓。
我的儿子。
我用脸颊蹭了蹭他温热的皮肤,眼泪无声地滑落。
为了他,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必须逃出去。
在冰冷的石壁上,一边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努力恢复体力。
搜山的声音持续了很久。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那些声音才彻底消失。
他们暂时放弃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等天亮了,他们会进行更严密的搜查。
我不能待在这里。
可是,我又能去哪里?
这座山,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我本不认识路。
老牛……
程山……不,现在我只知道他叫老牛。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我逃?
那个血写的“逃”字,像烙印一样刻在我脑子里。
他一定遇到了极大的危险。
而这个危险,和整个村子的人都有关。
我必须弄清楚真相。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牛有个习惯。
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靠在床头那面土墙上,用手指轻轻地敲击。
很有节奏,但毫无规律。
我当时只觉得他是有什么怪癖。
但现在想来,一个正常人,怎么会每天雷打不动地敲墙?
那面墙后,一定有什么东西。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我必须回去。
回那个我逃离的,般的土屋。
我等。
等到上三竿,山林里彻底恢复了寂静。
我把孩子用布条紧紧绑在前,让他能感受到我的心跳和体温。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悄悄地爬出山洞。
我像一只受惊的野猫,利用茂密的树丛和岩石作掩护,一点点地往村子的方向挪动。
整个村子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们应该都还在山里搜寻。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绕到土屋的后面,从那个被我撞开的后门,闪了进去。
屋子里一片狼藉,显然被翻过。
他们也在找东西。
我顾不上这些,径直走到床头。
那面土墙,看起来和其他墙壁没有任何区别。
我学着老牛的样子,用指节轻轻敲击。
“叩,叩叩,叩……”
空洞的声音。
里面是空的。
我找来一烧火棍,用尽力气,对着发出空洞声的地方狠狠砸下去。
“砰!”
泥土簌簌落下。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我面前。
是一个暗格。
我把手伸进去,摸索着。
先是摸到一个冰冷的,硬邦邦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一部老式的卫星电话。
在这种信号全无的深山里,这东西是唯一的通讯工具。
他有这个,却从来没用过。
我继续往里摸。
摸到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很硬。
还有一个东西。
一个钱包。
很旧的皮质钱包。
我的心狂跳起来,我有一种预感,所有的答案,都在这个钱包里。
我打开钱包。
里面没有钱。
只有一张身份证。
还有一张小小的,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警服,英姿飒爽。
他的笑容,净而明亮。
那张脸,我很熟悉。
是年轻了二十岁的老牛。
我拿起那张身份证,颤抖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上面的信息。
姓名:程山。
住址:东江市公安局宿舍。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几乎无法思考。
程山……
他不是什么老光棍。
那张警服照片……
我不敢往下想。
我打开那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
里面是一个更小的,用塑料袋密封的东西。
我撕开塑料袋。
是一个U盘。
还有一个小小的,已经停止走动的电子表。
表的背面,刻着一个警徽。
U盘,卫星电话,警察身份。
我终于明白了。
我不是被卖给了光棍。
我是坠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而程山,这个我叫了快一年“老牛”的男人,他不是买家,也不是我的丈夫。
他可能是……来救我的人。
或者是,来调查这个吃人村落的卧底。
而他现在,很可能已经暴露了。
我必须带着这些东西逃出去。
这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程山。
我把东西全部塞进怀里,抱紧我的孩子。
我必须在村民回来之前,找到一条下山的路。
我刚走到门口,心脏猛地一缩。
我看到村长,带着王麻子,正从村口的大路上,朝这边走来。
他们回来了。
而且,是直奔这间屋子来的。
他们也知道这个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