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秋原版

6

庙中腊梅开得正艳，空气中香气浓郁。

我又想起了谭启年。

下意识抬手摩挲着耳边垂落的黄钻耳环。

谭启年后来还是让人帮我把丢失的耳环找了回来。

听说费了好一番功夫，甚至多花了几倍的价钱。

他似乎真的觉得，我是太喜欢这副耳环。

两个年轻女孩从我身边走过。

谈笑的声音在空荡的廊下异常清晰。

「也不知道是什么大人物，住持居然还亲自接待。」

「看那周身的气场，身边还跟着那么些人，肯定来头不小就对了。」

「可惜佳偶早成，幻想都不敢冒犯。」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他在祈福带上写的心愿了，写给妻儿的。」

「……」

转过长廊，两人的声音渐渐淡去。

我也见到了她们议论的那位大人物。

他走在人群之首，听着身边人说话，时不时轻点着头回应。

那句「写给妻儿的」，重新在我耳边响起。

余音久久盘旋。

似在提醒我。

谭启年……真的结婚了。

我的腿僵在原地，进退两难间众人已朝我走来。

住持识得我，主动给我们介绍。

我脑子乱成了一团乱麻，只隐约听到住持说谭启年要出钱修缮寺庙。

原来，他就是师傅们提到的那个富商。

谭启年视线落在我身上，一如既往地温煦如风。

身后的李岩冲我微微颔首。

我瞥开眼，匆匆告辞。

落荒而逃。

我找到田田，想要带她赶紧离开。

她依依不舍地同慧安小师傅道别。

路过祈福架，田田突然停下脚步。

「妈妈，上面有我们的名字欸。」

她松开我的手，小跑着靠近祈福架。

踮着脚指着其中一条用繁体字写的祈福带给我看。

她只认得上面我和她的名字，因为我专门教过她。

我缓步过去。

待看清上面的全部内容后，眼眶不禁泛起湿润。

7

【愿吾妻谷秋与女谷檀余生安宁。——谭启年】

田田偏头满是好奇地看着我。

「妈妈，上面写的什么呀？」

「是你……祝你余生安定无忧。」

爸爸两个字我没有发声。

但田田似有所感应，开心地笑起来。

出寺庙的时候，外面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我撑起伞，将田田单手抱起。

艰难地往打车的地方走。

黑色豪车在我们面前停下。

副驾驶的李岩下车，替我们打开后座的车门。

「谷小姐，上车吧。」

这地方不好打车，尤其是下雨天。

于是我只犹豫了一瞬，便将田田放了进去。

挡板缓缓升起，顷刻将车内分成了两个独立的空间。

窗外雨声窸窣，车内却异常静谧。

田田偏头好奇地打量着谭启年。

谭启年亦温柔地看着她。

父女俩开启了一场长达两分钟的沉默眼神交流。

谭启年忽而抬眼看我，试探地询问。

「我可以抱抱她吗？」

我愣了一下。

点点头。

魏航的说辞显然没能骗过谭启年。

他还是知道了田田的身份。

我也没有了将田田藏起来的必要。

他将田田抱到腿上。

田田盯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

「叔叔，你长得真好看。」

谭启年轻轻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

「田田也很好看。」

父女俩依偎在一起的画面太过美好，我的眼里情不自禁再次湿润。

偏头看向窗外。

车内温暖宜人，田田慢慢靠在谭启年怀里睡熟。

他轻声出声。

「为什么骗我说把孩子打掉了？」

「想分手，快刀斩乱麻。」

谭启年贪恋地看着田田睡熟的恬静面容，沉默了许久。

车停，雨也停了。

谭启年捉住我的手腕，不让我下车。

他让李岩带睡醒的田田找个地方玩会儿。

「就这么讨厌我？」

我咬着唇，说着违心话。

「对，我就是讨厌你。」

谭启年猩红着眼，朝我欺身。

握得我手腕生疼。

看我皱眉，终究没狠下心，松了些力道。

我眼睫垂下。

觑见他西装口袋里，漏出藏蓝色的手帕一角。

是我用一个月工资给他买的生礼物。

谭启年说我赚钱辛苦，格外珍视。

随身带着，却从来不用。

如今分手多年，他竟还留着。

我闭了闭眼，心里酸得发疼。

谭启年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既然那么讨厌我，为什么还是把孩子生下来了？」

「你知道的，我没有亲人了。

「所以我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仅此而已。」

他泄气般放开我，瘫倒在椅背上。

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前方。

一行泪无声落下。

「我知道了。

「你走吧。」

李岩追上我，给了我一张卡。

说是谭启年给田田的。

我没要。

我自己有能力，可以给田田好的生活。

况且，他以前给我的，已经足够多了。

谭启年再次消失在了我的生活里。

我将自己扎进工作中，时常加班到深夜。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去想他。

直到照顾田田的阿姨委婉提醒我，孩子需要陪伴。

是啊，我真不是个称职的妈妈。

不仅让她没有父亲，现在就连陪她的时间都在减少。

就在我决定重振旗鼓时，接到了魏航打来的电话。

他的秘书请假了，让我陪他参加一场酒局。

这种活儿无非就是替老板挡酒。

我沉默的几秒里，魏航似是怕我拒绝，紧接着开口。

「一杯酒五万，上不封顶。怎么样，不比你天天泡公司加班强？」

「好。」

以前在港城，我也没少替莫远杰喝。

有次喝多了，一心想见谭启年。

晕晕乎乎跑到他公司找他。

结果在前台就被拦了下来。

没有预约，见不到。

我给谭启年打电话，他没接。

前台看我意识不清，怕我闹出事来。

将我安排在了访客区休息，还给泡了蜂蜜水让我缓解不适。

我道了谢。

一个人坐在访客区。

委屈地捧着蜂蜜水直掉泪。

哭完了倒在沙发上睡得昏天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