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那条断腿,安分了没几,人就又开始作妖了。
自从那“不小心”摔断了腿,大夫来看过,说是腿骨错了位,得养上半月。
其实,他还有一句没告诉大夫。
他,好像,暂时不举了。
连着受了几次惊吓和创伤,如今无论他怎么想,怎么看,都没有半分反应。
这让他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君十娘是过来人,自然一看便知。
她端着一碗汤药走进屋时,心疼地皱起眉。
“我的儿,快把药喝了,你那儿,可好些了?。”
君十娘眼神闪烁,显然也觉得这事难以启齿。
杜衡躺在床上,听到这话,猛地从床上坐起,一把挥开君十娘递过来的药碗。
“哐当——!”
药碗摔在地上,药汁溅得到处都是。
“孔子不知,孟子不知,老子也不知!”
什么孔孟,君十娘一概不懂。
她只心疼地抚摸儿子的头。
“我的儿,别灰心,大夫说了,你只是受了惊吓,慢慢调理会好的。”
“娘,我以后要是不能传宗接代了,可怎么办啊!”
这句话,精准地扎进了君十娘的心窝里。
断后!
杜家三代单传,到了她这儿,好不容易生了两个儿子!
大儿子顾兰泽是杜夫子早年游学时带回来的,虽记在名下,却不是亲生。
这杜衡和杜承平,才是她亲生的,是她全部的指望!
君十娘看着哭得像个孩子的杜衡,心乱如麻。
……
君十娘回到房里,正头疼着。
小儿子杜承平很快就闪身进来。
杜承平方才在二哥房外,已经听了个清清楚楚。
见母亲神色动摇,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娘,我有个法子……再给桃酥验一次身。”
“什么?”
君十娘大吃一惊。
“娘,你听我说。”
杜承平压低了声音,循循善诱。
“你想想,新婚那晚,大哥是验了身,可后来,二哥夜夜和那小蹄子宿在一处,可你听见过半点动静吗?”
君十娘的脸色沉了下去。
确实,这事儿一直都是她心里的一个疙瘩。
桃酥嫁进来这么久,她和杜衡那屋,一到晚上就静得跟没人似的。
这太不对劲了。
到底是他儿子不举,还是桃酥是石女?
杜承平见有戏,继续添油加醋。
“娘,只要你让桃酥再验身一次,就像新婚那晚……只要我能行,咱们杜家的香火不就保住了吗?”
她看着小儿子期盼的眼神,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是啊,天大地大,子孙最大。
桃酥的名节,又算得了什么?
左右她的模样,比青楼的姐儿还勾人。
给了哪个儿子,杜家都不亏。
反正已经嫁进来了,就是杜家的人,
至于是谁的女人,还不是她这个做婆母的一句话?
……
第二,婆母就找到杜夫子,商议再次给桃酥验身之事。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厉声斥责。
“这验身之事,本就是乡野陋习,新婚夜行一次已是荒唐,怎可再来一次?传出去,我杜家的脸面何在?我这读书人的清誉何在?”
君十娘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冷笑一声。
“脸面?清誉?这些东西能当饭吃,还是能给我们杜家生个孙子出来?”
她走到杜夫子面前,压低了声音:
“老爷,我前几去回春堂,那里的坐堂大夫亲口跟我说,桃酥前些子鬼鬼祟祟地去问过,问男人要是……要是喜欢男人,该怎么治!”
“什么?!”
杜夫子大惊失色,手里的书都差点掉在地上。
“桃酥嫁进来,从没见过落红,衡儿又从没碰过她。如今衡儿又成了这副样子……
咱们杜家,不能断了后啊!”
君十娘见杜夫子脸色变幻,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老爷,事到如今,我倒是有个想法。”
“衡儿既然暂时不行,可咱们杜家,不是还有个三郎吗?”
杜夫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你……你疯了!你想让承平……”
“既然现在没多余的钱给衡儿再娶一房媳妇,那不如……就让桃酥暗地里兼祧两房?”
“兼祧两房?”
杜夫子倒吸一口凉气。
“只要她怀上了,管他是谁的种,总之都是我们杜家的种!只要她生了,不都是您亲孙子吗?”
“这……这有违人伦!非君子所为啊!”
杜夫子嘴上这么说着,心中却在计较得失。
她话锋一转,幽幽地说道:“您别忘了,按照规矩,只要桃酥生下一儿半女,她娘家就得送一份厚厚的贺礼来。……”
那笔钱,足够你去京城里,谋个官途,好好疏通疏通关系了。
后面的话,君十娘没有说出口。
但杜夫子听懂了。
钱。
官职。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一辈子屈居在这小镇子里当一个教书先生。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杜夫子才极其为难地点头。
“就……就按你说的办吧。”
他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自己内心的罪恶感。
“不过,先让衡儿试试。若是他……当真不行,再……再做下一步打算。”
这就算是,半推半就地默许了。
……
桃酥正在廊下擦拭着一架紫屏风。
这是婆母今给她新布置的活计,府里上上下下所有的廊柱、屏风,都要她一个人擦拭净。
她不敢有丝毫懈怠,用软布蘸了水,擦了一遍又一遍。
“桃酥。”
身后,传来婆母的声音。
桃酥心里一咯噔,连忙放下抹布,转过身,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
“母亲。”
君十娘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桃酥的心,不由自主地悬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做得不对,惹了这位婆母不快。
“跟我来。”
桃酥不敢多问,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心里七上八下的。
君十娘将她带到了正厅。
公公杜夫子正襟危坐,手里端着茶杯,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桃酥跪在地面上,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桃酥,自你嫁入我杜家,也有些时了。”
“是,母亲。”
桃酥低声应道。
“你夫君的身体,近来一直不好。”
君十娘盯着她,话锋一转。
“我与你公公商议过了,怀疑是你八字太硬,克着了他。”
桃酥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克夫?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君十娘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
“我与你公公,我们都商量好了。
为了给你夫君冲冲喜,也为了看看你究竟是不是净的身子,能不能为我杜家开枝散叶。”
君十娘顿了顿,轻飘飘宣布。
“三后,就在承平的房里,再次验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