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24:10

桃酥才进屋,杜衡不耐烦的声音就响起。

“做什么去了?半天不见人影,渴死我了!”

他坐在床上,一条腿用木板固定着,脸色焦躁。

桃酥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他。

“是母亲给大哥留了饭,我方才送过去,顺道替夫君谢过大哥。”

“谢他?”

杜衡冷笑一声,眼神里全是埋怨。

“我在床上疼了大半夜,也不见他请来大夫。谁知道他是不是自个儿在屋里睡得香甜,第二才慢悠悠去请人。”

桃酥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大哥替夫君请大夫,又替自己带了饭食。

大哥忙了一天一夜,没合眼,没用膳。

夫君怎能这般揣度大哥?

她忍不住替顾兰泽辩解一二。

“大哥方才还问了夫君的伤,这几也都是大哥去医馆抓药的。夫君许是……误会了。”

她只是不想兄弟二人心生嫌隙。

可这话听在杜衡耳朵里,却成了另一番意思。

他猛地抬眼,死死盯住桃酥。

“我看你的魂儿是被大哥勾走了吧?”

桃酥一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出这般难听的话。

杜衡见她不语,更是怒火中烧,言语尖刻。

“成婚那,你们俩借着‘验身’,天晓得在被子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句话,像一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桃酥心窝。

那验身分明是夫君家乡的旧俗,是她万般不情愿的。

哪个女子会愿意牺牲自己的名节呢?

如今却被自己的夫君,用最不堪的言语,血淋淋地撕开。

委屈和羞愤瞬间涌上眼眶,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她本是好心,却被他当成驴肝肺,还用那样的话来羞辱她。

“就知道哭!”

杜衡本就腿脚不便,心里烦闷,见她一哭,更是火大。

“要哭出去哭,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桃酥咬紧了下唇,她默默擦了擦眼泪,没再多说一个字。

出门前,她还是顿了顿,将桌上的凉茶端到他手边能够着的地方。

门被轻轻带上。

杜衡看着那杯茶,心里的火气非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

他一把抓过茶杯,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像是要浇灭心头的邪火。

“砰——!”

茶杯被他狠狠砸在地上,应声而碎。

桃酥本就候在门外,想着等他气消了,再进去伺候,谁知等来的却是茶碗碎裂。

泪水再也忍不住,她怕里头的杜衡听见,更怕自己这副样子被旁人瞧见,只能死死捂住嘴。

她逃也似的奔向后院。

主屋书房后头有个最不起眼的拐角,平里本没人来,只种着几丛半人高的芍药。

她一头扎进花丛,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杜衡的话,在耳边一句句回荡。

“天晓得在被子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见不得人……

她哪里想?

可她的夫君,却拿这把刀子,亲手捅向她。

也不知哭了多久,直到眼泪都快流了,她才抽噎着,缓缓抬起头。

视野里,一片模糊。

一双天青色的皂靴,毫无征兆地闯了进来。

也不知这人在这处...站了多久?!

靴面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在午后的光线下,折射出清冷的光。

桃酥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顺着那双靴子往上望,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好看眼眸里。

是顾兰泽。

桃酥脑子里嗡的一声,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脚踝却因为蹲了太久,一阵发麻,又狼狈地跌坐回去。

窘迫,难堪。

她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顾兰泽却没动,只是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他的手掌很宽大,骨节分明,掌心向上,静静地摊开在她面前。

掌心里,躺着一样东西。

金灿灿的。

是个元宝!

桃酥彻底愣住了,连眼睛都忘了眨,就这么傻傻地看着那锭金子。

这是……做什么?

只听头顶传来男人清润的声音。

“爱笑的女子,有钱赚。”

桃酥猛地回神,拼命摇头。

“不,我不要……大哥,我不能要你的钱!”

桃酥从没见过这么大一锭金子,她很想要,可理智告诉她,拿人手软。

她把金元宝推回去:“大哥,谢谢你安慰我。可这钱,我真的不能要。”

下一息,他从怀里又摸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金元宝。

三个金元宝,金光闪闪,被他不由分说地,全塞进了桃酥怀里。

桃酥抱着这沉甸甸的三锭金子,人直接傻了。

只听顾兰泽叹了口气,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委屈。

“近来请先生算了一卦,说我命里有劫,需得破财消灾。就当……酥酥帮大哥一个忙,好不好?”

桃酥还是摇头。

虽说桃酥每每上香,都不求桃花,只求钱花。

可这三个金元宝,也太多了......

难道是显灵了?

顾兰泽撇了撇嘴角,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竟真的流露出一丝要哭不哭的神情。

“若是连最心善的酥酥都不肯帮我,看来我当真是无药可救,活该受这天谴了。”

桃酥看着他下弯的嘴角,心里却莫名一酸。

她想起了他为她掀桌,为她请大夫,为她挡下婆母的刁难。

纵然她自己受尽委屈,却见不得别人半分落寞。

“我……我帮你。”

她结结巴巴地应了。

桃酥这才收下金元宝,诚恳而珍重地说。

“大哥后若是要用,随时来找我取便是。”

顾兰泽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给了你的,就是你的。”

桃酥抱着金子,咬了咬唇。

这东西,断不能带回屋里。

她转身,蹲在芍药花丛下,用手在湿润的泥土里刨了刨,竟是想把这三锭金元宝,就这么埋进去。

顾兰泽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像只藏食的小松鼠,笨拙又认真地挖着坑。

顾兰泽笑出声:“酥酥是觉得,明年金元宝会发芽,长出更多吗?”

桃酥回头瞪了他一眼,气鼓鼓的说:“我还没这么傻!我只是,没有地方藏!”

吼完这一句,她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失态,声音瞬间弱了下去。

是啊,没地方藏。

杜衡的屋子,就是她的屋子。

她的一切都摊在杜衡眼皮子底下,毫无遮拦。

顾兰泽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蹲下身,伸出手。

“我来。”

他的手很大,指节修长,做起这种粗活,却半点不显违和。

三两下,一个大小刚好的土坑便挖好了。

桃酥呆呆地看着他。

午后的阳光透过芍药花的叶隙,星星点点落在他身上。

他垂着眼,侧脸的线条净利落,就在他微微用力的时候,左脸颊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

桃酥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陈儿总说大伯哥性子冷,像块万年不化的冰。

可此刻,这个梨涡,却像冰面上忽然融开的一汪春水,甜丝丝的,带着暖意。

比起夫君……确实好看许多。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桃酥就像被点了,浑身一颤。

疯了疯了!

该要被浸猪笼的!

她怎么能拿夫君的兄长,和夫君做比较!

该死,该死!

非礼勿思,非礼勿视!

她慌忙低下头,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脸颊烫得几乎能烙熟鸡蛋。

顾兰泽将那三锭金元宝用帕子包好,小心放进坑里。

又仔细地填上土,拍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侧身,像她那儿倾去。

脚尖顺势抵入桃酥双脚之间。

“大...大哥...”

女子双目含春,脸颊绯红,颤声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