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一,天还没亮透,林家院里就传来敲击声。
林强从床上坐起,透过糊着塑料布的窗户往外看。院里已经有人影晃动,是刘老汉带着几个工人早早来了。地基的轮廓已经挖出,今天要下石料。
他快速穿衣下炕。灶间,李秀兰已经在烧水,锅里熬着玉米粥,旁边蒸笼里是昨天剩下的馒头。
“妈,您多睡会儿,这些我来。”林强接过水瓢。
“妈睡不着。”李秀兰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着她脸上的皱纹,“强子,昨晚赵大柱来说的事,你真能应付?”
“能。”林强语气肯定,“妈,您信我。这世道在变,往后凭本事吃饭,不偷不抢,谁都找不了咱麻烦。”
话虽这么说,但林强心里清楚,八十年代初的“投机倒把”罪是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他必须尽快把生意合法化。
喝了碗粥,林强出门。工人们正从牛车上卸石料,一块块青石要铺地基。刘老汉指挥着,见林强出来,迎上来。
“强子,石料是后山采的,没花钱,就出了点人工。木料批条拿到了?”
“拿到了,二十方,够用了。”林强递了支烟给刘老汉,“刘叔,今天进度怎么样?”
“地基三天能完,接着砌墙。砖瓦厂那边说什么时候送货?”
“半个月后。来得及。”
两人正说着,村口传来汽车引擎声。这年头,汽车进村是稀罕事,工人们都停下手里活计张望。
一辆绿色吉普车驶来,停在林家院外。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两个穿蓝色警服,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穿中山装的是个中年人,梳着背头,手里拎着公文包。
林强心里一沉。来了。
“谁是林强?”一个年轻警察高声问,语气不善。
“我是。”林强上前。
中年警察打量林强,掏出证件:“我是镇派出所副所长,陈建国。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倒卖国家统购统销物资,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工人们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声。李秀兰从屋里冲出来,脸都白了:“公安同志,我儿子是老实人,没坏事啊!”
“有没有坏事,调查了才知道。”陈建国板着脸,“林强,走吧。”
“陈所长,我能问一下,举报人是谁吗?”林强平静地问。
“这个你不用知道。”
“是张屠户吧。”林强直接说破。
陈建国眉头一皱:“让你走就走,别废话!”
“陈所长,我跟您走没问题。但您说我投机倒把,总得有个证据。我做的每一笔生意,都有据可查。打猎卖肉,山里挖参卖参,都是自产自销,不违反政策。”林强不卑不亢。
“自产自销?你一个人能打那么多野猪?能挖到百年老参?”陈建国冷笑,“我看你是从黑市倒腾的,或者脆是偷的!”
这话就重了。林强眼神一冷。
“陈所长,说话要讲证据。您说我偷,偷谁的?说我倒腾,从哪倒腾的?如果拿不出证据,您这就是诬陷。”
“你!”陈建国没想到一个农村小子这么硬气,脸上挂不住,“少废话!到了所里,自然让你交代!”
说着,就要上来拉人。
“等等。”一个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村长赵大山匆匆赶来,身后跟着赵大柱。赵大山五十多岁,穿着中山装,是村里少数几个有部气质的人。
“陈所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赵大山笑着递烟。
陈建国接过烟,脸色稍缓:“赵村长,你们村的林强,涉嫌投机倒把,我要带回去调查。”
“投机倒把?不能吧?”赵大山惊讶状,“林强这孩子我知道,老实本分。前些天在山里挖了支参,卖了点钱,正盖房呢。这算什么投机倒把?”
“卖参?他哪来的参?再说,卖的钱哪来的?盖房的钱哪来的?”陈建国连珠炮似的问。
“参是山里挖的,钱是卖参得的,盖房是花自己的钱。这有什么问题?”赵大山反问。
“他说你就信?证据呢?”
“证据我有。”林强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