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00:56

火车在傍晚时分抵达临江县。

林强随着人流走出简陋的火车站,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省城的热闹喧嚣还在耳边回响,但眼前灰扑扑的县城景象将他拉回现实。

三千一百五十块钱贴身藏着,像一团火在口燃烧。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的启动资金,是他改变命运的第一块基石。

他没有先去吴老家,而是直接去了县城唯一一家储蓄所——人民银行临江县支行。虽然已经下班,但门口的营业时间牌显示明天上午八点开门。林强决定先在县城住一晚,明天把钱存了,只留一部分现金。

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国营旅社”,一晚上五毛钱,四人间,但今晚只有他一个人。房间简陋,床板硬,被褥有股霉味,但林强不在乎。前世他创业初期睡过桥洞,这条件已经不错。

躺在吱呀作响的床上,林强开始规划明天的行程。

第一,去银行存钱。三千块巨款放在身上不安全,必须存银行。但这时候存钱要单位证明或大队介绍信,他没有。不过陈国栋给的名片或许有用,卫生厅办公室副主任的名头,在县城应该好使。

第二,取完钱后,采购物资。白面、大米、豆油、盐、布匹,还要给母亲买件棉袄,给弟弟妹妹买文具。另外,得买点烟酒糖茶,回去打点关系。

第三,回村。最迟明天下午要回去,柳智英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想到柳智英,林强心里一紧。前世她就是在这个冬天被嫁人的,算算时间,应该就在最近。虽然自己走前放了话,但以柳满仓的性子,未必会等。

不行,明天一早就得回去。

林强翻身坐起,决定改变计划。钱可以晚点存,先把人稳住再说。

他打开背包,从那一千五百块现金里数出五百,用油纸包好,塞进棉袄内衬。剩下的钱和存折藏在旅社床板下的砖缝里——这地方他前世住过,知道有块砖是松的。

做完这些,林强和衣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人参的钱怎么用,药材生意怎么做,柳智英的危机怎么解……

直到后半夜,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强就退了房,在街边买了两个烧饼,边吃边往供销社走。

县供销社已经开门,玻璃柜台里摆着不多的商品。售货员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正对着小镜子抹雪花膏,见林强进来,眼皮都没抬。

“同志,买点东西。”林强说。

“要什么?”售货员懒洋洋地问。

“白面二十斤,大米十斤,豆油五斤,盐五斤,白糖二斤。”林强报出一串。

售货员这才正眼看他:“有票吗?”

“没有,用钱买高价的行吗?”

这时候商品分平价和高价,平价要票,高价不要票但贵。售货员眼睛一亮——这是大主顾。

“高价白面一毛八一斤,大米一毛五,豆油八毛,盐一毛二,白糖八毛五。总共……”她拿出算盘啪啪打起来,“十二块六毛五。”

林强数出十三块钱:“剩下的买两包大前门,一包水果糖。”

“好嘞!”售货员态度大变,手脚麻利地装货。白面和大米用布袋装,豆油用玻璃瓶,盐和糖用纸包。两包大前门烟,一包水果糖,另外还给了个网兜。

东西太多,林强又买了条麻袋,把米面装进去,油盐糖放网兜。临走时,他想了想,又买了块蓝色涤卡布,给母亲做衣服;买了文具盒、铅笔、橡皮,给弟弟妹妹;还咬牙买了条红色羊毛围巾——给柳智英的。

这一趟花了将近二十块,售货员笑得见牙不见眼,一直送到门口。

东西太重,林强雇了辆驴车。赶车的是个老大爷,听说去青龙山村,要价一块五。林强没还价,把东西搬上车,自己也坐上去。

驴车慢悠悠出了县城,上了土路。老大爷姓张,很健谈。

“小伙子,买这么多东西,家里办事事?”

“不是,快过年了,置办点年货。”

“你是青龙山村的?看着面生。”

“林强,林建国家的。”

“林建国?”张大爷想了下,“哦,前些年打猎摔死的那个?你是他儿子?都这么大了。”

“嗯。”

“你爹是个好人啊,当年我老伴生病,他还给送过野兔子。”张大爷感慨,“你家现在咋样?听说你娘身体不好?”

“还行,过得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驴车晃晃悠悠,中午时分到了青龙山村口。

一进村,就有人看见林强和满车东西,纷纷围上来。

“强子回来了?哟,买这么多东西!”

“这白面,得二十斤吧?还有大米!”

“豆油!我家半年没见油腥了。”

村民们眼睛发直,议论纷纷。这年头,谁家过年能买这么多细粮,那就是富户了。林强家可是村里有名的困难户,这才几天,怎么突然阔绰了?

林强跳下车,对张大爷说:“大爷,麻烦您帮我送到家,再加您五毛钱。”

“成!”张大爷眉开眼笑。

驴车在村民的注视下驶向林家。林强家在村东头,三间土坯房,院墙都快塌了。此时院里站满了人,正在争吵。

“柳满仓,你今天不把闺女交出来,我跟你没完!”一个粗嗓门吼道。

林强心里一沉,快步进院。